陳軍咬住舌尖,疼痛讓他強打精神重新看向肉山,
那些勝利存活併吞噬了同類的肉芽,
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粗壯、更加猙獰。
它們的觸手變得更長,吸盤變得更大,
有的甚至長出了類似口器的東西,在最頂端一張一合地咬合著。
「吼——!」
嘶吼再次從肉山內傳出,
數量變少的肉芽在吼聲過後變得更加瘋狂,
它們不再滿足於彼此吞噬,開始往肉山邊緣伸,往外圍探。
肉芽在變大,肉山卻越來越小。
從邊緣開始,肉山的表皮一層一層地往內塌,像是在被什麼東西從中心抽走。
那些龐大的、吞噬了無數同類的肉芽,它們所在的根基正在消失。
它們變得越大,腳下的立足之地就越小。
肉芽之間的吞噬依然不停,
肉山開始把所有的東西都往中心擠。
讓那些肉芽吞噬同類,是為了把能量集中到少數幾個勝者身上。
而肉山整體縮小,是為了把所有物質都往中心匯聚。
陳軍已經看明白,
肉山在做一件事,
自噬!
把整座肉山的所有力量、所有養分、所有生命力,壓縮到一個點上。
那個點就是肉芽最終的勝利者。
嘶吼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陳軍聽出了聲音里的凌亂。
那是乾屍的聲音和另一個聲音的混合體,
有兩個意識同時在肉山深處嘶吼。
乾屍的意識還在,越來越弱,
但另一個徹底奪取了主宰權。
錯覺中,肉山縮小的速度並不快。
陳軍一開始甚至沒有留意,
只覺得那些互相吞噬的肉芽才是最恐怖的變化,把他的注意力全吸走。
但等他再次把目光投向肉山整體的時候,它已經縮到了一棟房子大小。
原本那座比枯村還大的肉山,此刻只剩下一個土包似的隆起,
顏色從灰白變成深灰,又從深灰變成黑色。
最後一聲吼聲從肉山深處傳出來。
那聲音很短,很悶,
聲音里已經完全沒有乾屍的音調,
只剩下一團混沌鳴吼。
意味著乾屍已經被徹底吞了。
此時肉山上的巨型肉芽只剩八根,
那些吞噬了成百上千同類的勝者,最終只有八根活了下來。
每一根都粗得像一棵百年老樹的樹幹,
表面覆蓋著層層疊疊的吸盤,
頂端長出了類似口器的裂口,一張一合地喘著氣。
它們環繞在肉山頂部,八根肉芽的中心圍著一團濃稠的黑色。
那團黑色在緩緩涌動。
陳軍說不清那是什麼。
不像液體,也不像固體。
在那八根肉芽的環繞下,像一隻閉著的眼睛。
這時,蛛母跳近了。
它落在離肉山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八條腿撐在雪地里,身體壓得極低。
陳軍看過去的時候,正好看到它僅剩的那顆眼睛發生了變化,
灰白色正在消退,血紅色從瞳孔深處一點一點地滲出來。
被控制的痕跡在褪去,
蛛母的眼睛在恢復。
陳軍心裡一緊,下意識看向身後,
林燊還在喚醒僅剩的幾名戰士。
但蛛母沒有動。
它那隻正在恢復血色的眼睛死死盯著肉山,
盯著那八根粗壯的肉芽,盯著肉芽中心那團不反射任何光的黑色。
它的身體開始發抖。
八條腿在雪地里微微顫抖,腳爪不自覺地往後刨著,
它在後退,小心翼翼的後退,
生怕引起眼前怪物的注意。
蛛母眼中的恐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深,都要明顯。
它在抖,在退。
肉山已經縮成比蛛母還小,蛛母的表現讓陳軍臉色更凝重的看向肉山,
不等蛛母彈跳逃離,
八根肉芽同時抽了出去。
那速度比蛛母彈跳還要快。
蛛母在那八根肉芽動的瞬間就已經做出了反應,
八條長腿猛地一屈一伸,整個身體從雪地里向後彈射而起。
它沒逃掉。
八根肉芽在空中展開,像八條黑色的長鞭,每一根都詭異的拉伸出幾十米長。
它們在半空中劃出八道弧線,速度比蛛母彈跳還快。
第一根纏住了蛛母的右後腿。
緊接著第二根、第三根同時捲住了它左側的兩條腿。
第四根從上方壓下來,勒住了它的背甲。
第五根、第六根交叉著纏住了蛛腹。第七根繞住了它的頭頸。
第八根最狠,從正面直直抽過來,在蛛母的頭部纏了兩圈,把它的頭顱死死往後扳。
蛛母發出一聲悽厲到不像是它能發出的嘶鳴。
它在半空中被八根肉芽同時拉扯,
身體失去了平衡,八條腿在空中胡亂揮舞,但每一根腿都被肉芽牢牢纏住,動彈不得。
它被八根肉芽拽著,從半空中硬生生地拖了回來,砸在肉山邊緣的雪地上。
蛛母拼命掙扎。
但那些肉芽的吸盤死死咬住了它的甲殼,越纏越緊。
蛛母的身體被一點一點地往肉山中心拖,
它的嘶鳴越來越弱。
直到蛛母的身體被拖到那八根肉芽的中心,拖到那團黑色面前。
黑色緩緩裂開一道縫,像一隻眼睛正在睜開。
那道縫裡沒有眼球,沒有光,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種讓人後脊樑發麻的、比黑色更黑的東西。
蛛母的頭顱被拽到那道縫的正上方。
刺耳的綑紮撕裂響起,
八根肉芽開始發力,蛛母巨大地身體開始斷裂,
就在那潭黑色上空,生生被扯的四分五裂,
蛛母死了。
陳軍站在那裡看了整整三秒。
他沒有想到蛛母會死的這麼慘,
剛剛它可是這片林子裡最可怕的東西,差點把他和林燊逼進死地。
可在那團肉山面前,只是能被輕易捏死的蟲子。
蛛母的殘軀被肉芽放開,
一一落盡那潭漆黑,
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就那麼慢慢沉了下去,什麼都不剩,
下一秒,
八個肉芽開始收縮,一個個聳立向上,
在那潭漆黑邊上像是豎起了一道牆,
守衛著那潭沒有任何聲響的漆黑。
陳軍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轉頭對著杜雪蓮開口,
「杜姨,快,我們快點離開這裡。」
說完看向林燊,
最後一名戰士已經甦醒,正困惑的搖著腦袋。
陳軍大步向林燊走去,
「媳婦,這裡不能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