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陳軍和劉兵小心接近黑水的時候,
他整個人正蜷縮在石頭後,
劉兵上前一把將他拉下來,跌倒在地面上。
此時黑水已經不認人了。
他的眼睛睜著,可眼珠不再看任何東西。
嘴裡嘟囔著不成句的字,偶爾蹦出「沙林」兩個字。
他的雙手垂在身前,指尖發抖,像在雪地里凍壞了的人。
陳軍拎起他的後領,
「走。」陳軍把他往劉兵那邊一推。
劉兵接過黑水,皺著眉看了一眼:
「他這樣,帶出去也問不出什麼。」
「先出去再說。」
陳軍回頭朝通道深處又打了一發信號彈。
紅光射進去,裡邊還有路,只是那裡邊有著大片矮樹和藤蔓。
陳軍停了片刻,借著信號彈的火光仔細觀察著裡邊的動靜,
如果蛛母是從這裡邊出來的,
那裡邊的空間會更大,
此時絕對不是冒險的時候,
要是有汽油就好了。
陳軍沒有向前。
「兵哥。」他低聲道。
「咋了?」
「這通道得堵上。」
「明白。」
劉兵把人交給丟在一旁,
自己返身去布置炸藥。
陳軍站在原地警戒,盯著通道深處。
那片矮樹和藤蔓之間,紅光正在慢慢暗下去。
等劉兵布置完兩處炸藥,
信號彈的光滅了。
「走。」陳軍轉身。
他拎著黑水往外走。
杜雪蓮正等在那裡,沒有跟著葛翔往外走,
林燊抱著玄蛇站在她身旁。
他們身後,槍聲不停。
「就這個人?」杜雪蓮問。
「嗯。」
陳軍把黑水交給兩個戰士,
「這個人看住。別讓他亂跑。」
「他怎麼了?」
「不知道。」
杜雪蓮看了一眼黑水。
黑水蹲在地上,雙手抱著膝蓋,
嘴裡反反覆覆念著「沙林」。
她沒再問,轉身朝通道外面走。
就在這時,陳軍忽然回頭。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回頭,
可能是耳朵捕捉到了什麼極輕的動靜,只覺得眼睛在黑暗裡捕捉到了一絲不對。
他回頭的時候,通道拐角後面,那片矮樹之間,有一道黑影閃了一下。
陳軍一驚,立馬喊劉兵,
不管是啥,都不能讓它出來。
「兵哥,引爆!快!」
爆炸響起,落石碎土飛濺,
劉兵安放炸藥的位置很準確,
爆炸後正好把通道堵上。
陳軍之前發現的那東西蹲在矮後面,只露出一個頭,
身體埋在地里,那是它從地底打出來的洞,
黑暗中一道暗紅色的蛇瞳亮了起來,
正是那個怪物,它還沒死,
頭沒了一半,
右邊的臉連著半個顴骨全沒了,
只剩下左邊的麵皮還掛著,
往下墜,拉著半截下顎骨。
蛛腿少了三隻。
蛛腿下,一根墨黑的肉芽正卷著一具屍體。
那屍體垂著,軟塌塌的。
是阿格迪。
阿格迪的眼睛還睜著,可他不動了。
那東西蹲在矮樹後,沒有動。
就連爆炸的火光也沒有讓它移動分毫,
直到通道坍塌將路全部堵上,
那隻獨眼也沒有離開陳軍。
然後它慢慢往後退,
帶著阿格迪的屍體,一起退進了黑暗裡。
通道里的路比進來時更難走。
地面被突然出現的蛛群翻過,到處是塌陷的坑洞和鬆動的碎石。
有些地方的土層被擊殺的蜘蛛血液泡成了泥漿,踩上去直打滑。
葛翔帶人在前面開路,杜雪蓮林燊帶著科研人員走在中間,陳軍押著黑水跟在他們身後,劉兵帶人走在最後面收尾。
林燊抱著玄蛇,到現在玄蛇還是軟趴趴的沒有恢復。
沒有人說話。
腳步聲、喘息聲、偶爾踩碎石頭的「咯吱」聲,在通道里迴響。
越往外走,空氣越冷,
通道里的腐腥味在變淡。
陳軍能感覺到風了。
從外面灌進來的風,帶著雪的味道。
「快到了。」劉兵在前面喊了一聲。
前面有光。
不是信號彈的紅光,不是手電的白光。
是灰藍色的,從通道口灌進來的。
天色已經暗了。
陳軍看著那道光,腦子裡繃了太久的那根弦終稍稍鬆了一絲。
他們從通道口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雪地是灰藍色的,被月亮照出一層冷光。
山脊在身後,黑沉沉地壓著,什麼都看不清。
他們剛出來,不遠處的雪坡上就亮起燈光,
楊團長看清後,終於鬆了一口氣,
帶人從雪坡上跑了下來,
有人遞水,有人上前查看著是否有人受傷。
陳軍站在雪地里,深吸了一口氣。
冷,但乾淨。
沒有腐腥味,沒有漿液味。
有雪和松枝的味道。
黑水蹲在他腳邊,還是抱著膝蓋,嘴裡翻來覆去念著什麼。
兩個戰士把他架起來,向雪坡後走,
「楊團長,咱們後撤,準備引爆。」
杜雪蓮的聲音響起,此時她看向山脊通道口,已經沒了當初那種狀態。
「是。」
劉兵應聲,等人都陸續撤離,
他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媽的,總算出來了。」
「你咋還不走?」
劉兵抬頭看著陳軍,
陳軍沒坐,
他回頭看著洞口,
「我留下學學你是怎麼引爆炸彈的。」
劉兵聞言一笑,起身把起爆器遞到陳軍手裡,
「來,乾脆讓你引爆!」
「好。」
陳軍接過來,掂了掂。
劉兵掏出煙遞給陳軍,回頭看了一眼還在撤離的隊伍,
伸手指著起爆器,
「這東西不複雜,這個按鈕摁下去就行。」
「通電?!」
陳軍看著手中起爆器,簡單的就像是一個鍘刀開關一樣,
兩條電線正匯聚在上邊,
「呵,差點忘了你小子可是讀了不少書。」
劉兵吸了一口煙,指著電線,
「這玩意不難,但有個細節你看到沒?」
陳軍想了想,
「掛線麼?」
「對,這是其中一個,一路出來,我也是剛剛才把線連接上。」
「還有呢?」
「還有就是,距離太長的話要在中途線路上留電池。」
「明白了。」
陳軍點頭,他回頭看了一眼,等著人撤離到雪坡後。
劉兵突然問出一句,
「小軍,你說這事能完麼?」
陳軍轉回頭,「還沒完!」
說著摁下了按鈕。
「轟——!」
一聲悶響從通道深處傳來,
地面震了一下。
「跑啊!等啥呢。」
劉兵打掉陳軍手上的起爆器,拉著他跑向預留地點。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爆炸響起,
雪坡上的積雪被震得簌簌往下滑。
洞口的位置騰起一片灰白的塵霧,碎石崩落,山體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
那道窄縫消失了。
整面岩壁塌下來,把洞口徹底埋住。
氣浪從身後吹過,陳軍兩人已經臥倒。
塵霧散了之後,陳軍起身走到前面看了看。
洞口不見了。
只剩一堆亂石和凍土,和周圍的岩壁連成了一片。
風還在吹,可那股腐腥味沒了。
硝煙散去,雪的味道重新灌進來,兩人起身。
「封住了?」
「封住了。」陳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