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塵子吼完，突然在玄蛇頭上一點，
玄蛇身子定住，身體開始縮小，
蛇信子吐著，發出焦急的嘶鳴，
「丫頭！」
清塵子看向林燊，眼神離開玄蛇的時候浮現出不舍，
「照顧好小玄。」
下一秒玄蛇縮小的身體，已經被他甩了過來，
林燊上前雙手接住，
玄蛇身體是軟的，嘶鳴不斷，但動不了，
一雙暗金的蛇瞳中全是不甘，全是依戀不舍。
林燊就那麼捧著它不知道如何安慰，
清塵子雙手噴出大量蛛絲，回頭再看了一眼玄蛇後，
雙手扯動向著塌陷的深坑撲了下去。
坑內，
怪物的八條蛛腿已經將阿格迪壓在身下，
阿格迪沒有掙扎。
他被八條蛛腿死死壓在地上，胸口朝下，臉貼在地面。
人形上身的重量全壓在他背上。
他手裡攥著兩顆手雷。
拉環已經拔了，
握片被他的掌心壓住，只要一鬆手，三秒後就會炸。
他胸口下面還壓著那包炸藥，
雙臂環繞著炸藥，就那麼等著。
那東西的嘴張開了。
阿格迪偏著頭，從碎石的反光里看見了它的臉。
那張人臉正在變形。
下顎像沒有骨頭一樣往兩側拉開，臉皮後扯，露出整排牙齒。
嘴越張越大，大到那張臉已經不像臉了，像一張被撐開的皮囊。
阿格迪能聽見那東西的喉嚨處傳來的咕嚕聲。
阿格迪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他第一次見到雪山薩滿的時候，
老師還年輕，戴著面具，手放在他頭頂上，
說：「你聰明，我教你。」
那時候他以為那是恩。
後來他知道那是餌。
現在的他，也是餌。
他這輩子，從頭到尾，都被人當餌。
他沒覺得冤。
只是不想再當餌了。
那東西的嘴又往下壓了一寸，巨大的嘴巴已經覆蓋上了阿格迪的後腦，
阿格迪能感覺到那些牙齒碰到了他的後頸，
涎水掉落，熱的，濕的。
阿格迪的手鬆了一毫。
握片彈開。
黑暗伴著劇痛來臨，
「咔。」
三秒。
他在心裡開始數，一……，
「老友，我來陪你了。」
他聽見黑暗外傳來清塵子的聲音，
嘴角扯動，夠了。
「二……，三……」
此時清塵子正被挑在空中，
清塵子撞上去的時候，怪物沒有回頭，
它趴在阿格迪身上，
八條蛛腿紋絲不動，
那張被撐開的人臉正對著坑底，嘴巴已經覆上了阿格迪的後腦。
似乎真的分不出精力來應付清塵子。
可就在清塵子撲到近前的那一瞬，它的蛛腿動了。
只是挪開，從蛛腿根部爆射出一道黑光。
沒有預兆。
黑光刺穿了清塵子的胸口。
從正面進去，從背後出來。
是一根肉芽。
粗如手臂，通體黑紅，表面覆著一層細密的倒刺。
它穿過清塵子胸腔的那一瞬，
倒刺張開，像傘骨一樣撐開，把傷口從拳頭大撐成了碗口大。
清塵子的身體在半空中頓住，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
那根肉芽穿過的地方，胸口的皮肉向兩側翻卷，露出裡面的骨骼和碎裂的內臟。
沒有血湧出來。
內臟是黑褐色混著綠的，
就像之前肉山的皮膚一樣，
被肉芽的倒刺劃開的胸口，
露出一顆心臟，
那心臟是黑色的，仿佛從來沒有跳動過的痕跡。
那不是心臟，更像是一顆蟲卵，
那根肉芽猛地一挑，將清塵子甩在空中，
無法形容的劇痛來臨，
清塵子雙手本能地去抓那根肉芽，
突然他覺得自己不能動彈分毫，
最後一絲力氣低頭，雙眼中，肉芽尖端正卷著他之前那顆心臟，
下一秒肉芽掃過，他的下半身已經被抽散，碎骨落下，
他就像是垃圾一樣，被掃開，上半身旋轉著扎向蛛群。
清塵子胸腔里的東西被甩了出來。
腸子，碎肉，還有他自己都認不出的臟器。
落在坑壁上，落在碎石上，落在那些還在攀爬的小蜘蛛身上。
小蜘蛛一擁而上，幾息之間就吃乾淨了。
清塵子的身體還在空中下落，
他的眼睛還睜著。
沒了任何生機的瞳孔中，映出一道火光，
「轟！」
「轟轟——」
爆炸接連響起，
火焰升起，將坑底的怪物，蛛群，還有清塵子全部罩住。
「吼——！」
火焰中，一聲憤怒至極的痛吼響起，
下一秒，
被火焰掀飛到壁頂的清塵子半截身體亮起火光，
「轟！」
又是一聲爆炸，
火焰中剛彈起的八條蛛腿，被重新炸回地底。
陳軍自然不會錯過機會，
他此時已經帶著林燊回到了眾人身前，
爆炸響起前，已經通知劉兵眾人準備好手雷，
現在看到那怪物還能再爆炸中彈跳而起，
好在是被清塵子身上的炸藥重新炸了回去。
「所有人，扔！」
「轟轟轟！」
七八顆手雷被丟進坑裡，
爆炸聲再響，
一時間通道內靜了下來，
「信號彈！」
陳軍高喊，
劉兵聞言抬手向深坑內發射出一枚信號彈，
陳軍端著槍最先走到深坑邊緣，
劉兵一揮手，邊防戰士端著槍圍了過來，
杜雪蓮和林燊跟在最後，
深坑內已經沒了怪物身影，
密集的小蜘蛛幾乎所剩無幾，剩下的也是全都帶著傷，
它們本能的將觸角肉芽伸向同類屍體。
陳軍視線在深坑內尋著，
地面上散著小蜘蛛得殘肢，還有些沒有死得蜘蛛正用肉芽卷在同類的身體上吸食。
不見阿格迪的屍體，坑底只有一些人形斷骨，還有清塵子的半截身子。
「師祖。」林燊看見清塵子的半截屍身，低呼出聲。
陳軍攬過她，小聲說道，
「媳婦，這是前輩他們自己的決定。」
「他們知道自己不是人，也怕以後會為禍一方。」
林燊低頭輕撫著玄蛇的腦袋，不再說話。
陳軍重新看回坑底腦子飛快轉動著，
終於在一處浮土下發現了不對，
那裡的泥土顏色不對，
不是被炸藥爆炸後火光薰染的顏色，
是新的，帶著濕潤，
這東西果然沒死。
陳軍看向杜雪蓮，
「杜姨，這裡不能待。」
「地底還有多少蜘蛛不確定，之前阿格迪說下面是個巨大蟲巢，變數太多。」
杜雪蓮點頭，
之前的爆炸，讓前方地面又陷下去幾分，已經證明了地面下有空間。
陳軍不等杜雪蓮說什麼，直接開口，
「葛翔少校，你帶人清理出去得通道；」
「好！」
「杜姨，你帶著科研人員跟著，有機會就直接出去，留兩個人在後邊接應；」
杜雪蓮點頭，
「兵哥，讓人邊退邊布置炸藥，幫我照看著林燊；」
「那你呢？你又要幹啥？」
陳軍抬手一指通道裡邊那處壁頂的岩石後，
「咱倆繞過去，把那個人帶回來。」
劉兵這才反應過來，
「媽的，差點把他忘了。」
說完劉兵就交代幾句身旁戰士，打算往前走，
「等等。」
陳軍開口攔住他，
指了指前邊通道黑暗處，
「信號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