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金結算系統上線當天,中海沒有下雨。
陳漢生早上七點到了長河資本總部的監控中心。
十九層,沒有窗戶的機房。
一面牆的屏幕,跳動著五個成員國實時數據流。
沙特、俄羅斯、伊朗、阿聯、卡達,五個國家的交易數據同時接入,開始跑第一筆正式結算單。
文九站在主控台後面,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
他盯著屏幕上的數字跳動,眉頭一直沒鬆開。
「第一筆交易是沙特的,兩百萬桶原油,買方是印度,結算金額以黃金計價,實時換算成美元參考價,系統會自動鎖定匯率差,三秒內完成。」
陳漢生站在他身後,看著那行數字從紅變綠。
三秒,兩百萬桶。
以前這筆交易要走紐約的期貨市場,繞至少三個中間商,耗六個小時,現在三秒。
「俄羅斯那筆進來了。」文九指著另一塊屏幕,「一百萬桶,買方是龍國,系統自動匹配了黃金池的信用額度,通過審核了。」
一切順利,五個成員國,四筆實時交易,全部在十分鐘內完成。
監控中心裡沒人說話,只有屏幕上的數字在跳。
文九盯著數據,陳漢生看著文九,方糖站在門口,手裡拿著手機,等著隨時可能出現的問題。
十分鐘過去了,系統穩定。
二十分鐘過去了,數據流轉正常。
半小時後,文九終於把手從鍵盤上拿開,轉過來看著陳漢生。「沒問題了。」
陳漢生點了點頭。
「繼續盯著。前二十四小時不能有任何差錯。」
他走出監控中心,方糖跟上來。電梯裡,方糖開口:「賽義德今天休假了,門禁卡註銷了,他沒進大樓。」
「伊朗那邊呢?」
「液化工廠奠基儀式推遲了三天,伊朗人說地震檢測,實際上是審批流程還沒走完。」
陳漢生沒說什麼。
從電梯出來,回到辦公室,手機震了。
文九發來一條信息,語氣不像匯報。「快看新聞。」
他打開手機,財經頻道頭條——倫敦布倫特原油期貨價格,在開盤後第一個小時內下跌了百分之一點二。
跌幅不大,但消息源的標題很有問題:「黃金結算系統上線,市場對中東供應穩定性存疑。」
陳漢生盯著那行字,看了五秒。
市場對中東供應穩定性存疑,系統上線之前沒人提這個,上線之後立刻開始發酵。
不是市場在擔心,是有人在用市場表達態度。
他打給文九。「查一下倫敦那邊,今天早上誰在布倫特期貨上開了大空單。」
俄羅斯。天然氣公司,索科洛夫前單位。
陳漢生掛了電話,方糖看著他。「索科洛夫在倫敦?」
「不是他本人,是他之前布好的單子,他還在調度中心的時候,就已經開好了空單,等系統上線,市場情緒敏感的時候,自動觸發。」
方糖皺起眉頭。「他早就知道系統會上線?」
陳漢生走到窗前,心中若有所思。
空單已經開好了,但造成下跌的消息源還需要有人在市場上散布。
索科洛夫在倫敦有人,不是調度中心的人,是期貨市場裡的人。
「方糖,讓文九查今天早上所有發布過黃金結算系統相關評論的分析師。
誰第一個說供應穩定性存疑』這句話,找到他。」
陳漢生站在窗前,手指輕輕敲著窗台。
系統上線了,運行正常。
但有人不想讓它正常。局長不想讓它正常,克勞斯不想讓它正常。
他們等這一天等了三十年,不會只在期貨市場上開一個空單就結束。
手機又震了。文九的第二條信息。
「找到那個人了,一個倫敦的獨立分析師,叫羅傑·康納利。
從業二十年,主攻中東能源市場,他今天早上六點發的研報,標題就是黃金結算時代的中東供應風險。」
陳漢生看著這個名字。
羅傑·康納利。一個在倫敦待了二十年的分析師,不可能是索科洛夫安排的。
他背後有人。那個人在倫敦見過他,給了他信息,讓他按這個時間點發出來。
「查康納利最近一個月見過誰。所有行程,所有會面。」
文九那邊停頓了幾秒。
他上周在倫敦一家俱樂部見過一個人,沒有預約,沒有記錄,但俱樂部門口的攝像頭拍到那個人,截圖傳給你了。」
陳漢生打開截圖。
畫面模糊,是一個穿深色大衣的男人,側臉進了俱樂部。
克勞斯。
陳漢生放下手機。
克勞斯在倫敦。
他沒在俄羅斯,沒在聖彼得堡,他在倫敦。
索科洛夫還在俄羅斯,被激活之後又空了。
但克勞斯不在他身邊,克勞斯一個人去了倫敦。
他去見了一個分析師,讓他在系統上線當天發出負面報告。
然後呢?他還在倫敦,還是在飛機上?
陳漢生拿起電話,打給文九。
「把克勞斯的照片發給倫敦的所有合作方。機場、酒店、俱樂部,任何他能出現的地方。
不需要抓他,只需要知道他在哪裡。」
「如果他在我們的人到之前離開了呢?」
「那就等他下一次出現。
他會出現的。他做了這麼多事,不是為了躲一輩子。」
陳漢生掛了電話。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但他感覺不到溫度。
系統上線了,種子被處理了,但克勞斯還在動。
黃金結算系統只是他們計劃中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