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陸遠舟對面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林宗輝。
「陸書記,你我一別也有三年了。」
「沒想到,有朝一日陸書記能夠來到江南,做我們的父母官。」
陸遠舟拿起茶壺,給林宗輝面前的茶杯添滿。
「是啊,沒想到我剛來,林總就要走了。」
「實在是造化弄人啊。」
林宗輝端起茶杯,微抿一口。
「緣淺則深,緣深則淺,這世上的人吶,見一面少一面。」
「所以,每次見面都彌足珍貴。」
「我和陸書記,見面不多,但我自認我們倆人的交情,要比你天天見面的同事來得更加深切。」
陸遠舟點了點頭,靠在了沙發上。
「的確,交情歸交情,工作歸工作。」
「不過我想林總日理萬機,這次來找我不單單是為了敘舊吧?」
林宗輝搖了搖頭。
「你還真猜錯了,我這次來啊,還真就是單純的敘舊。」
聞言,陸遠舟啞然失笑。
「看來,林總還是林總啊。」
「魄力和以前相比,更勝一籌,價值萬億的集團,多年打拼的心血,就這樣拱手讓人。」
「放眼全國,乃至全世界,我想這都是頭一次吧。
林宗輝放下手中的茶杯。
「這件事情,並沒有那麼複雜。」
「今日我和陸書記在這裡暢聊,那我就舉個大逆不道的例子。」
「我把長河資本比作皇朝,而我是這個皇朝的皇帝。」
「這些年我勵精圖治,殫精竭慮把長河資本這個皇朝發展到現在。」
「歲月是一把無情的刀,曾經意氣風發的我,年老體衰。」
「總要尋找一個接班人不是,我啊就好比古時候的皇上,兩腿一蹬塵歸塵土歸土。」
「長河資本不管是林,還是姓陳,長河資本永遠還是長河資本。」
「不管是錢,還是權,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我又沒一兒半女,何必要執著於這些世俗之物。」
「如果今天的我,不這樣做,那麼未來有一天我駕鶴西去,這個世界上還有沒有長河資本,都是一個問題。」
「既然如此,那何必不找一個延續長河資本的火種。」
聽到林宗輝這番話,陸遠舟不由的感慨出聲。
「三年不見,林總還是那個灑落的林總啊。」
「依我看啊,林總就像那個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的猴頭。」
「行事不拘一格,敢於放手。」
「也正因為如此,陳漢生才能夠被你培養的如此優秀。」
「來到江南,我只見過陳漢生一面,但是我在這個年輕人的身上,看到了年輕之時的我們。」
聞言,林宗輝笑著道:「那你還真不要臉。」
「你在他這個年紀,好像還是化肥廠的組長。」
陸遠舟並沒有生氣,反而笑著點了點頭。
「是啊,我在他這個年紀,還只是一個國企員工。」
「而現如今,他就已經成為了萬億集團的董事長了。」
「不得不說,現在是年輕人的舞台了。」
「千里馬遇伯樂,而你,就是那個伯樂。」
林宗輝喝了一口茶。
「時代不一樣,每個時代驚才絕艷的人,並不在少數,但真正能夠頤養天年的,又有幾人。」
「這個時代,一個副科級幹部,都是萬里挑一,在萬人之中殺出重圍。」
「但人吶,這輩子能走多遠,爬的多高,在我看來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平安落地。」
「人生小滿,就是大滿,人生大滿,就是遺憾,知足常樂。」
「陸書記可還記得,當初在你下鄉當知青的時候那個明里暗裡刁難你的縣長。」
陸遠舟點了點頭。
「記得,只不過沒太關注。」
林宗輝笑著開口:「在你當知青的時候,他是縣長,在你當縣長的時候,他是市長,在你當市長的時候,他成了階下囚。」
「所以,你現在是省委書記,正部級大員,而他,還在牢里吃飯。」
「所以啊,我一直認為,這個世界上,你不能看不起年輕人。」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我還記得,創建長河資本的時候,四下望去,都是敵人。」
「可是啊,三十年過去了,以往的敵人,我再也看不到了。」
「我至今還記得,三十年前長河資本被一個老企業家刁難的差點破產,我用了十年的時間,收購了他的企業。」
「在他臨終之前,我還去看過他。」
「他說了一句話,讓我感慨頗深。」
「以前的他,就是現在的我,沒有他的打壓,就沒有我崛起的動力。」
「換句話說,我還要感謝他。」
陸遠舟靠在沙發上,有些唏噓的搖了搖頭。
「人這一生啊,想得開才是快樂的,想不開就是痛苦的。」
「看來,我的眼光還是沒錯的。」
「在我上任之後,第一家視察的企業,就是長河資本。」
「多年前,我父親說過,林宗輝生錯了時代,也好在他生錯了時代。」
「而這句話,如今我要用在陳漢生的身上。」
「這何嘗不是一種輪迴啊,我們不是在幫他,而是在幫曾經的自己。」
不多時,林宗輝便站起身,提出了告辭。
陸遠舟將其送上了車,目送著車輛遠去。
唉,不知道下一次見面,是什麼時候。
朋友好找,知己難尋啊。
張家,這一次真的是慘了。
一個蘿蔔一個坑,錯失了這個機會,仕途的盡頭,又要短上一截。
所以說啊,對於他們這些家族來說,不求兒女有多大成就,只求安安穩穩,別給家裡惹禍就行。
爭強鬥狠,自取滅亡。
畢竟,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張家的敵人,在此刻成為了長河資本的朋友。
華東,寰宇集團。
突然遭到國內外資本的圍剿,市值一夜之間蒸發了將近百億。
張博,也在一夜之間,成為了張家人人喊打的罪人。
此時的張柔,眼中血絲遍布。
她原本以為,這只是一件小事,賠禮道歉出點血,這件事情就過去了。
但沒想到,因為這件事情,讓張家政商兩界,損失慘重!
現在的張家人,恨不得將張博扒皮抽筋,吞其肉,喝其血!
對於她,也開始另眼相看。
原定於讓她前往江南主持一切事宜的決定,也被推翻。
張家,不僅僅只有她們這一脈。
雖然她們這一脈最強,但是一個家族的搭建築成,靠得不是一個人。
此時,京都張家。
隨著一場家族會議的結束,張博徹底被踢出了張家。
但事情,還沒有結束。
因為做錯了事,付出了代價,還需要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