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看到所謂的護族大陣竟然是一堵糞牆,即便劉空空自覺見過不少大場面,胃裡也不由自主地翻湧了一下。
但畢竟小白就在邊上,已經有兩個人接連在這件事上開了腔吐槽,總得有人照顧一下這兔子的情緒。
他沉默了片刻,正醞釀著怎麼開口安撫,轉頭一看,卻發現小白比那兩位表現得還要乾脆!
只見它正一邊乾嘔一邊緩慢地朝遠處蠕動,四條短腿交替使勁,朝遠離河岸的方向,異常堅定地逃跑!
「那踏馬不是你家嗎?!你跑什麼?!」感覺自己有點自作多情的劉空空頓時沒好氣地破口大罵。
「嘔——老大,這地方實在是太噁心了,我不行了……」小白趴在地上,艱難地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虛弱的說道,「而且我已經想起來了!我不是聆心兔,我是凡界原生的兔子才對。可能是成長過程中變異了……」
「你特麼這翻臉翻得也太快了!之前誰在那念叨我家鄉多美多美的?!現在直接就想跑路?!而且狗還不嫌家貧呢——」
「可我是兔子。」聞言小白一臉認真,「我要是狗我就不走了,畢竟狗愛吃屎!可我是兔子,我不吃那玩意!!」
聽著這貨一臉正經在那胡說八道,劉空空也不慣著它。
他抬步走過去一把將小白從地上拎了起來,提在手裡,認真地看著它:「這大老遠的,來都來了,怎麼著也得進去看一眼吧?而且這說不定只是外邊看著嚇人,裡頭未必真那麼糟。你之前不是也說了,你們這一族在妖界本身就比較弱,用些極端手段保護自己,也很正常。」
小白被他拎在半空,整隻兔子縮成一團,爪子捂著鼻子,沉默了好一會兒,像是在用全部意志力說服自己再信一次。
過了半晌,它終於從鼻腔里擠出一聲含糊的「嗯」,萬般不情願地點了點頭,算是妥協了。
至於倒在地上的葉星凡和李天生,兩個人在聽到那個轉折的瞬間,幾乎是同時一翻身,明明白白地躺在地上開始裝死,明顯就是不想進去。
可惜劉空空顯然沒打算放過他們。他低頭瞥了一眼,腳起腳落,利落地一人一腳,直接把兩具躺得端正的身體踹飛了出去,越過那道氣味濃重的糞牆,在空中劃出兩道高低不一的弧線,伴隨著短促的驚呼聲,先後落入了牆內那片未知的地界。至於他本人,則帶著小白,微微屈膝,隨後身形一晃,一道殘影掠過那道由數代聆心兔積攢而成的「護族大陣」,輕巧地落在了這片名為忘憂絨原的土地上。
而在落地的瞬間,劉空空先是把小白輕輕放下,然後轉頭掃了一眼正在不遠處彎腰嘔吐的葉星凡和李天生。
這倆人被他踹進來時,好巧不巧,正正好好一頭栽進了兩個糞堆里,濺起一團黏稠的褐黃色泥漿,糊了半張臉不說,還嗆得連咳了好幾口。
沒錯,進來之後,依舊遍地是糞堆。
而與外面情況唯一不同的就是,除去這些糞堆,周圍的環境確實還稱的上不錯。
目光所及之處是一片蔥蘢的綠意,草甸綿延,野花零星點綴其間,遠處甚至還有幾棵枝葉舒展的矮樹,在風中微微搖晃。
如果不考慮時不時飄來的惡臭,這裡倒也算得上一片風景怡人的地方。
只可惜,這些氣味始終環繞在鼻端,怎麼都躲不開,讓人無法安下心來真正欣賞。
「走吧,老大。」小白蹲在劉空空腳邊,望著眼前這片與記憶中相去甚遠的故土,沉默了一會兒,終於抬起頭,一臉鄭重地開口,「我決定逃離原生家庭。」
劉空空聞言,抬腿輕輕踢了它一腳:「你特麼這最多算是逃離了家鄉,跟你原生家庭有個屁的關係。而且你之前不是說你父母對你挺好的麼?環境確實不怎麼樣,但既然大老遠跑來了,總歸見上一面再說吧。」
話音落下,小白頓時沉默,圓溜溜的眼珠轉了轉,像是把那句話放進心裡翻來覆去掂量了幾遍,片刻後終於緩緩點了點頭,神色也認真了幾分。
隨即它豎起耳朵感知了一下方向,發現不遠處就有幾隻聆心兔的氣息,便不再猶豫,四條短腿一蹬,率先朝著那邊飛奔了過去。
劉空空也是快步跟上,因為他有些好奇,這聆心兔之間究竟是如何交流的。
只見小白跑了一陣,終於在幾隻有些髒兮兮、卻明顯和它長得差不多的兔子面前停了下來。
雙方誰也沒有開口,只是面對面站定,臉上的神情卻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變化著。
疑惑、驚訝、恍然、急切、瞭然,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它們之間無聲而迅捷地傳遞。
最後,小白忽然轉頭看向他,臉上浮起一絲驚喜,語氣裡帶著一種終於找到緣由的釋然:「老大!它們說這裡原本不是這樣的!只是之前突然發生了一場地震,族裡的成員以為是強敵來犯,才把所有庫存都搬了出來,堆在地上,用來抵禦外敵!」
劉空空聽完,整個人呆滯了一瞬。
隨即瞬間明白了,這群聆心兔之間交流的方式,果然和他猜的相差無幾。
它們特麼壓根兒不用開口,而是直接在彼此腦海里讀取對方的想法!
而這種方法,交流速度顯然快得驚人!
僅僅是在劉空空腦中冒出那個念頭的間隙,小白便已經和那幾隻聆心兔完成了全部的交流。
只見它猛地轉過頭,臉上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激動,連耳朵都豎得筆直:「老大!它們說可以帶我去見族長!然後族長會帶我去找我爸媽!!」
「呃……那就走吧。」劉空空完全不知道這兩邊說了些什麼,只能點了點頭,邁步跟了上去。
不過走著走著,他腳步忽然頓了一下,然後疑惑的低聲自語:「等等……我是不是忘了什麼?」
「嘔——」河岸邊的糞堆旁,葉星凡終於勉強緩過一口氣,彎著腰,揉了揉被熏得發脹的額頭,然後虛弱的說道,「小李……他們是不是已經走遠了?」
他話音才落,一隻手便已經穩穩地扣住了他的後腦勺!
然後精準地往下一按,直接把他重新按回了糞堆里!
緊接著,李天生咬牙切齒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你踏馬的也敢叫我小李?!我忍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