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幾隻渾身沾著泥垢的聆心兔帶領下,劉空空和小白很快便穿過了幾道起伏的草坡,來到了聆心兔一族的聚集地。只是說是聚集地,其實與尋常的野兔群落並沒有太大區別,散落的洞穴分布在草甸之間,洞口大小不一,有的被枯草半掩著,有的則大敞著,偶爾能看到有毛茸茸的身影在洞口探頭張望。
而隨著他們的到來,原本各自忙碌的聆心兔們,不約而同地停下了爪中的活計,紛紛從洞口探出半個腦袋,一雙雙眼睛,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有些大膽的,甚至直接蹲在了幾步開外,毫不避諱地打量著這一人一兔,像在端詳什麼稀罕物。
至於它們好奇的原因大致有兩個:一來是從來沒見過人類,二來,也是更讓它們在意的一點,就是它們從來沒見過這麼幹淨的聆心兔。
而由於它們奇特的溝通方法,所以在場鴉雀無聲,一群兔子就這麼盯著著一人一兔,場面十分古怪。
隨後,他們被帶到了族長的「家」。
在來的路上,劉空空曾想像過,身為妖物,這些聆心兔會不會像人類一樣建造出某種像樣的居所。
事實證明他想得還是太多了,它們依然住在洞裡。只不過相對於尋常兔子的洞穴,聆心兔的洞穴確實要大得多,洞口寬敞,通道平整,像是被精心修整過,足以容納一個成年人彎腰進出,甚至還能在裡面勉強直起身來。
顯然,即便是會用其他強大妖物的糞便來做防禦,但這些兔子本身,也受不了那個味道。
隨後,就在劉空空還在打量著洞穴四壁的堅固程度時,一個蒼老和藹的聲音從洞穴深處傳來:「哈哈,你好,人類。」
聞言,劉空空循聲望去,只見一隻明顯年邁的兔子正一步一緩地朝他們走來。
劉空空正欲開口回應,那聆心兔族長卻先一步轉向帶他們進來的幾隻兔子,擺了擺爪子,語氣認真地教訓道:「平日裡只有咱們自己,你們這樣交流也就罷了。如今有客人在,還這麼來,禮貌嗎?啊?都給我開口說話,不像話!」
話一落地,那幾隻兔子便齊刷刷低下頭,隨即用口齒清晰的人聲向劉空空道了聲歉。
劉空空微微一怔,目光在那幾隻恭敬低頭的兔子和面帶笑意的族長之間來回掃了一圈,心裡忍不住感慨了一句:這族長,倒是個講究兔子。
族長在教訓完族兔之後,便笑著轉向劉空空和小白,語氣和藹地開口道:「兩位遠道而來的貴客,真是不好意思,方才進來時,應該讓二位看笑話了。實不相瞞,我忘憂絨原原本並非如今這般模樣,我們平日還是十分注重衛生的。之所以會變成這樣,主要還是因為前些日子這邊發生了異象,為保族人的安全,我才不得不臨時出此下策。絕不是有意針對兩位——」
它說著,微微偏過頭,目光溫和地落在劉空空身上,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誠懇,「特別是這位大人。」
聞言,劉空空微微頷首,表示無妨。
要說對方會有這種態度,他並不覺得意外。
畢竟眼下即便是小白,也無法讀取他的心思,更遑論眼前這位實力恐怕還不及小白的族長。
恐怕也正是因為這一點,對方才隱約察覺到了他的實力層次。
至於族長口中那場引發恐慌的「異象」,他雖未在路上多問,卻也大致猜得出,多半是之前他與李天生、萬妖始祖角力時,萬妖始祖那番動作所牽動的餘波。
只是他沒想到的是,一場短暫的地震,竟會讓整個聆心兔一族如臨大敵,甚至連「庫存」都搬出來了。但這一點,也恰好能清楚地說明了一件事:這聆心兔一族,在妖界確實沒什麼地位可言。一點風吹草動,就仿佛是末日臨頭,像是隨時都會有滅族之災。
而這位族長,在見到對方並未因此動怒後,明顯是鬆了口氣。
然後,它才一臉認真的開口詢問:「所以,大人您,這次是要多少?」
「多少?什麼多少?」劉空空聞言一愣。他原本以為接下來就該是小白與族長之間的家事了,自己只需在旁看著就好,結果對方卻忽然把話頭轉向了他,而且問得如此如此莫名其妙,讓他一時沒反應過來。
「您來此,難道不是要一些衛生兔麼?」族長也是一臉困惑,顯然也沒料到對方會是這副反應。
「啥玩意兒?衛生兔?」劉空空徹底懵了,眉頭微微皺起。
「就是——」族長猶豫了一下,先伸爪指了指小白,又指了指自己的前爪,停頓了片刻後,目光有些飄忽地,指了指自己的屁股。
這一連串動作下來,劉空空登時陷入了沉默,暗道合著衛生兔,就踏馬的是衛生紙唄……
而小白,一臉不敢置信地望著族長。
它也沒想到,在族長心中,大夥竟然也都只是擦屁股擦手的東西!
「那什麼……」劉空空見氛圍有些微妙,便主動開口,語氣平和地解釋道,「我們這次來,並非是為了什麼……呃,衛生兔。主要是來找它的父母。」他說著,瞥了一眼旁邊的小白。
「找它父母?」族長顯然也沒料到這個答案,表情微微一愣,隨即像是接收到了什麼信息一般,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哦!原來大人您是幫我族那位離家多年的族兔尋親來的?」它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可惜,像是錯失了一筆本已到手的生意:「嗐,我還以為您是要找一批毛質尚好的衛生兔呢!實不相瞞,前幾天咱們這兒剛洗出來一批毛髮最為柔順的,還做了全身香薰,那股味道,嗯——」它微微眯起眼,像是在回味什麼,「如廁時心情都會好上不少!」
說著,它熱情地看向劉空空,語氣裡帶著一種「機會難得」的誠懇:「要不要來幾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