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的這件事，是什麼時候的事？」聽到李天生曾對那些來自藍星的玩家動手，劉空空不得不再次放下掌機，眉頭微微擰起。
「就在你們來到凡界之後，那十多天的時間裡。」萬古獸的語氣平靜，「那段時間，他殺了超過三萬名，來自你那個世界的人類……」
「原因呢？」
「因為他們——是他李天生，或者說，是妖、凡兩界眼中，不合格的合作者。」萬古獸坦然回道，語速不緊不慢，「早在他離開凡界、前去尋找所謂幫手之前，我與他便已擬定過一套方案。為了這個方案，他還冒死前往了一趟神界，偷來了現在在你手中那柄萬界熔星錘。」
說著，他頓了頓，「萬界熔星錘熔煉萬物，本就是神族至寶。若得以善用，即便是凡人之軀，也能藉此重塑凝練出一副足以直面神族的軀體。作為計劃中需要正面抵抗仙神兩族的核心戰力，若沒有足夠強大的身軀，站在神族面前，與送死並無分別。」他伸手，指向劉空空的右手：「只可惜，這萬界熔星錘並非誰人都能用。僅僅這一關，便篩掉了很大一批人。而被篩下去的那批人，被他直接殺了。」
「不合格，就要殺了？理由呢？」
「為了滅口。」萬古獸神色未變，語氣依舊平穩，「簡單來說，當初他找到我，希望我替他看到破局之法。而我當時所看到的，也只是一個大致的輪廓，一個同樣是人類的身影。而此人，必須身兼兩重身份：既是凡界的人類，又擁有另一個世界的身份。想要同時具備這兩種身份，唯一的辦法，便是讓另一個世界的靈魂，來占據這個凡界人類的身體……」
要說萬古獸當時看到的那幅未來圖景，本質上其實是建立在李天生的立場之上的——或者說，那是一個以凡界利益為最優先的未來。畢竟，在那個時間節點上，能夠離開這片天地、前往其他世界去尋找外來助力的人，放眼整個凡界與妖界，只有李天生一人。
而身為人類的他，在選擇目標時，自然會優先將目光投向那些軀體構造、生活方式都與凡界相差不大的種族文明。
因為只有足夠相似，彼此才能有共存的可能，也才不至於在接觸之初便因差異過大而走向對立。
他說過，在這一路搜尋的過程中，他也曾遇到過一些遠比人類強大的生命，只是那些存在與凡界人類的差異太過巨大。他並非沒有考慮過將那些存在帶回凡界，但仔細衡量之後便意識到，若是那樣做了，雙方恐怕連坐下來溝通的機會都沒有，便會在第一時間成為死敵。
也正是因為這一點，萬古獸所能看到的未來，便只能局限於那些在外貌上與凡界人類相近的身影之上。
而至於他提到的「占據凡界人類身體」這件事，指的正是劉空空當初因為取名重複，而無意中擠占了劉大猛身體的那段經歷。
值得一提的是，按照萬古獸所說，當初與新手村原住民同名的人並非只有劉空空一個。
那三萬多人，都是因為取了與凡界原住民一模一樣的名字，在李天生的默許之下，替換掉了原本的NPC身份。而這些人中，九成九都無法使用萬界熔星錘。而若是連這一點都做不到，那麼在他們未來的規劃中，便註定無法與神族正面抗衡。
至於為什麼一定要殺他們，原因在於「可以擠占原住民身份」這件事，李天生並不想讓太多人知曉。
一旦這個信息擴散開來，整個新手村的構架都會被打亂，因此，之後，在能使用萬界熔星錘的人中，又殺掉了一批試圖將消息傳出去的人。
至於這些被殺的人，是誰下的手，以及為何死後沒有引發任何騷亂——
「這兩個問題——」萬古獸微微停頓，目光平靜地落在劉空空臉上，「你應該也能猜到吧，當初他給你的那個所謂的『管家』，以及他李天生早年便接觸過仙族，想要用一縷靈魂來替代玩家，對他來說，也算不上什麼難事。」
劉空空的聲音沉了幾分，「也就是說，當初我其實，隨時都有可能被殺？那這所謂的篩選，又是何時結束的？」
「就在你——」萬古獸微微一頓，嘴角揚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從那個叫趙大海的人手中，接過城主令、成為一城之主的那一天。畢竟你是要代替他接管整個凡界的人，而成為一城之主，便是第一步。」
聽到這話，老實說，劉空空並不驚訝。
因為他想起之前李天生曾對他坦白過，他之所以會如此盡心竭力地幫忙，把五個大陸盡數納入他劉空空的掌控，歸根結底，不過是希望未來四界之戰真正來臨時，劉空空能看在這些人是他的子民、明白這些人是他的信仰者的份上，不要輕易放棄凡界這些人類。他做這一切，都只是為了在劉空空與這個世界之間築起更深的羈絆，讓他牽掛的不再只是鬼語城裡的趙大海幾人。
「所以，這些事——」劉空空抬起眼，望向登天山山頂那道直插雲霄的輪廓，「李天生允許你告訴我麼？」
「當然不允許。」萬古獸聞言也不驚訝，嘴角依舊帶著那抹和善的笑意，「他是希望能留給你一個好印象，直到某天你自己發現真相。今天我把這些話告訴你，恐怕我也活不了多久了。」
「那你為什麼還要說？」
「因為——」萬古獸微微傾身，目光坦然地落在劉空空臉上，「我想替妖界，拉攏一下你。」他說得直白，沒有絲毫遮掩，「雖然你身邊有一隻聆心兔，但我也清楚，光憑它，還不足以讓你在未來重啟的四界之戰中，出手護下我妖界。所以，我也想盡一份力，做出自己的一番努力。」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劉空空的右眼上，語氣里多了一層認真：「在看到你的時候，我便注意到了。我那老友虛時之眼的力量，已經被你收入囊中。眼下，我唯一能做的，便是希望你收下我這份能力。以你現在的實力，若是擁有了我這『時痕之瞳』，想必就能真正清晰地看到自己的未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