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對方想要交出自己的能力，來以此換取妖界的未來，劉空空不由輕輕嘆了口氣。
從某種角度而言，這個萬古獸或許和李天生一樣，為了自己的世界，也不在乎性命。
不過對方既然主動提起了虛時之眼，倒勾起了他另一層好奇。當初李天生說過，虛時之眼是主動來找他，自願走進那座秘境的。
而這件事，或許面前的萬古獸能給出一個更詳細的答案。
「他當時本身便已有了死志，所以我才勸他，與其毫無意義地消亡，不如去凡界，參與李天生的計劃。」聽到劉空空的詢問，萬古獸笑了笑，那笑意裡帶著些微的悵然，「至於他為何想死，我想你現在應該也能多少理解一些了。
「所謂靈魂，本質是由大量認知堆疊而成的，而他的能力又是讀取他人的記憶，那些記憶里摻雜了太多其他生命的經歷、情緒與價值觀。接收得多了，便會漸漸分不清哪些是別人的，哪些是自己的，久而久之，便在那些紛雜的碎片中迷失了方向。這一點，我想你也應當留意。」
聞言，劉空空微微皺眉，但不過半秒，他便大致理解了這番話的含義。
對他來說，讀取一個人的記憶，就像打開一個盲盒，裡面裝著那個人一生中經歷過的歡喜，也有那些讓人不願再提的悲痛，而這些事所產生的情緒，也會在讀取的瞬間一併傳導到他身上。
而對於某些人，他根本不會用，或者說得更直白一些，是不敢用。
若要硬舉個例，比如葉星凡，他便從未想過要去觸碰這貨的記憶，畢竟都不用打開這個盲盒，他就知道，裡面是一個熱衷手工，忙於手工的煞筆。
至於那畫面，別說看了，他想都不敢想，更別提讓當時葉星凡的那種情緒傳達到他身上。
「不過要說是這樣的話——」劉空空略一思忖，抬眼看向萬古獸，開口問道，「你……應該也不太好受吧。」在他看來，了解過去、知曉未來，這當中所承載的信息量恐怕遠超虛時之眼。時痕之瞳這能力，對使用者本身而言，恐怕也是一種極為恐怖的消耗。
「確實如此。」萬古獸倒也沒有否認，語氣如常，「所以日後你使用時，也需適度。若是看得太遠、探得太深，縱使是你，恐怕也難以承受。」
劉空空聞言，沒有立刻接話，只是低頭沉默了片刻。
要說這時痕之瞳有用麼？當然有用，而且是大用。可得到這份能力，也意味著要背負起與之相稱的代價。
更何況，對方是拿命來換，只為換妖界一個安穩的未來。他若是收了東西轉頭翻臉不認人，這種事他是做不出來的。
然而，就在他兀自思量之際，天空中驟然射下一道漆黑如墨的觸手！
那道觸手來勢極快，裹挾著一股沉甸甸的壓迫感，幾乎是在劉空空眼前一閃，便已精準地捲住萬古獸的身體，猛地向上收去！
「誒？」劉空空一時沒反應過來，整個人愣在原地，「啥情況？」
話音剛落，一個熟悉的聲音便從高處傳來，不緊不慢地落了下來：「還能是啥情況，這老東西被萬妖始祖抓走了唄。」
聞言，劉空空抬眼望去，只見李天生正站在登天山入口上方的坡沿上，面色如常，一副剛從山頂散步下來，恰好路過這一齣戲的模樣。
但下一秒，李天生便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因為他發現，劉空空看他的眼神里，明顯多了一層冷意。
察覺到這一點，李天生心裡微微一沉，幾乎是在那一瞬間便已明白，萬古獸可能還是把一些不該說的說出口了。
可他面上的神色只僵了一瞬，隨即便重新掛起那副慣常的從容笑容，仿佛什麼都沒察覺似的，樂呵呵地走到劉空空面前：「誒呀，他是不是跟你說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話？不然這萬妖始祖，怎麼會突然把他給抓走呢。」
「他說——」劉空空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轉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要把時痕之瞳交給我。」
「哦，那就不奇怪了。」李天生聞言瞭然地點了點頭，隨即笑著解釋起來，「你可能還不知道吧，這萬古獸和妖界其他妖王不太一樣。萬妖始祖是不可能看著他跑去送死的。」
「有什麼不一樣的？」
「因為他——」李天生聳了聳肩，「是萬妖始祖的孩子。所以他說要交出能力、換你一個承諾，救妖界的妖物是一方面，更重要的原因，可能還是為了救萬妖始祖。所以他交出時痕之瞳這件事，恐怕沒那麼好辦，畢竟那位始祖，可是把自己孩子的命看得比什麼都重。」
再看劉空空，聽完這話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忽然想起方才萬古獸自己親口說的「自己要是說多了，恐怕活不過今天」。而以萬古獸和李天生認識的時間、以及了解看來，這話必然不是萬古獸開玩笑。也就是說，李天生這傢伙，竟然敢直接在萬妖始祖的眼皮底下，對它那個寶貝孩子動手？而且還是踏馬在人家的地盤上？
「……所以如果你對這個時痕之瞳感興趣，咱們可能還是得之後去見一見那萬妖始祖，跟他好好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把他的寶貝孩子給貢獻出來……」李天生並未察覺劉空空為何忽然沉默，依舊一臉認真地低頭思索著，「不過也確實，時痕之瞳若是落到你手裡，能發揮的作用可比在那老東西手裡大多了。我想想辦法，看看能不能直接幫你弄到手。」
他一邊說一邊抬起頭，像是正要繼續補充什麼，卻發現劉空空已經丟下一句「不必了」，乾脆利落地轉身朝遠處走了出去。
見此情形，李天生站在原地，愣了一下，隨即聳了聳肩，像是早已習慣這種場面一般，快步跟了上去。
而隨後，劉空空和李天生並肩走了四五公里。
劉空空忽然腳步一頓，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身旁的李天生，最後回憶著問道：「咱們是不是少了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