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路，好歹我是和你們倆一起走的。」葉星凡站在兩人面前，語氣裡帶著一種壓抑很久終於沒壓住的情緒，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是，我承認我可能實力不如二位。但這一路上，我有去問路吧？我有幫忙切配食材吧？吃完飯鍋碗瓢盆是我收拾、是我洗的吧？」他頓了頓，像是把最後那口氣也一起提了上來，「那踏馬屁股後面跟條狗，有天丟了，還有人會念叨一句今天怎麼安靜了些呢——你們呢？就這麼走了？我就這麼沒有存在感嗎？回答我！！！」
「呃……就是當時，在想一些事情，就沒有太注意。」看著一改往日模樣、對著自己大聲呵斥的葉星凡，劉空空十分心虛的低聲解釋道。
「那你呢！」葉星凡立刻轉頭，目光落在眼神四處亂飄的李天生身上。
「我——」李天生乾咳了一聲，目光始終沒有與他對上，「我當時也是在想事情……」
要說若沒有這些天的朝夕相處，劉空空和李天生自然不會如此心虛。但無奈，自踏入妖界以來，許多雜事其實都是葉星凡在默默料理。譬如他方才所說的收拾碗筷、幫忙處理食材，甚至那些還沒來得及細數的瑣碎活計，樁樁件件他都順手做了，也從沒抱怨過什麼。
也正是因為如此，兩人此刻面對這番質問，心裡都沒什麼底氣，一時誰也說不出句硬氣話來。
至於葉星凡，他這股火當然並非只是因為今日被這倆人徹底忘了這麼簡單，那不過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真正的火氣，其實從來到妖界之後，便已經在他心裡悄無聲息地攢了很久了。
與這倆人相處的越久，他就越明白自己與這倆人的差距。
而就是因為這種差距，讓他心底某個從未被觸及的角落，悄然生出了幾分陌生的情緒。
那情緒他前半生從未嘗過，甚至從未想過會落在自己身上，那就是自卑。
在李天生尚未回歸、劉空空也還未出現之前，他是星野大陸現存最年輕的聖級，也是明面上當之無愧的最強者。雖然那身天賦曾讓他在童年時擔驚受怕，唯恐被炎武帝注意到自己的存在，可邁入聖級之後的那些年裡，他也確實為自己的實力驕傲過、自滿過。而今天，在李天生與萬古獸於登天山頂端「聯絡感情」時，在劉空空和萬古獸於山腳閒聊時，他向那位老妖王，問出了自己心底最想知道的、也是最怕得到答案的問題。
「都說你能看到未來，那我只想問一件事——」那時他坐在萬古獸面前，目光認真地落在那張和善的臉上，「不知你可否告訴我，我有生之年，實力是否能追上此番與我同行的那兩人，甚至，超越他們？」
萬古獸沒有猶豫，甚至只用了不過一息的時間，便給出了答案。
「在我能看到的未來里，沒有這種可能。」
那句話很輕，就像是那時滑落在桌子上的水滴，沒有聲響。
可它落在葉星凡耳朵里時，卻宛如驚雷！
而那時的他，沒有追問，沒有爭辯，只是安靜地沉默了很久，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那句簡短的回答。
後來從山體中走出來時，他便一直保持著那種安靜，直到發現那兩個人竟直接丟下自己走了？心中那股被壓了許久的情緒，這才轟然爆發！
「行了，這事兒確實是李天生做得不對。」在李天生震驚的目光中，劉空空上前兩步，拍了拍葉星凡的肩膀，語氣誠懇，「這樣吧，之前一路過來，那些雜七雜八的活兒都是你在操持，那從今天起，這些事就全交給我們小李來辦。晚上你想吃啥你說，讓小李給你露一手！」
「憑啥啊！不是你先走的麼？！」聽到莫名其妙自己就多了那麼活兒，李天生頓時不服氣的開口。
可他話音剛落，後背便結結實實地挨了一掌……
於是一個多小時後，草原上搭起了一處臨時灶台，火光在傍晚的風裡微微晃動，把周圍一片草葉染成暖黃。
李天生繫著圍裙站在鍋前，手裡的鍋鏟翻得還算利落，鍋里的油花滋滋作響。
他聽葉星凡終於把悶了一路的事斷斷續續地說出口，手上動作沒停，回過頭瞥了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以為然的隨意：「要我說啊，你就是有時候太一根筋了。以你那天賦，放我那個年代，也算得上是天之驕子了，跟我比可能也差不了太多，可那會兒星野大陸什麼環境？現在又是什麼情況？環境都不一樣，你硬要比，沒意思。」他說著，另一隻手朝劉空空的方向指了指，「至於他，你更別比了。他和你我都不太一樣。」
「你這叫什麼話？」劉空空聞言轉過頭來，「我的實力那也是靠我自己一點點加點加上來的！」
劉空空皺了皺眉，像是在想該怎麼解釋，片刻後忽然一拍大腿，轉頭從背包里掏出那台掌機，隨手開了個遊戲遞過去：「你玩一下就明白了。」
他說完又俯下身，耐著性子教葉星凡怎麼操作。
葉星凡起初臉上還帶著幾分疑惑，然後短短几分鐘後，他便徹底沉了進去。只見他整個人微微弓著背，手指按得越來越熟練。
「又是一個被電子遊戲毒害的年輕人啊。」看著低頭一臉認真玩遊戲的葉星凡，劉空空直起身來，雙手叉腰，語氣裡帶著一種老氣橫秋的感慨。
他搖了搖頭，隨即轉頭看向正往鍋里撒調料的李天生，語氣自然地接上了正題：「那之後我們是要去哪兒？」
「去找另一個老朋友。」李天生沒有回頭，目光穩穩地落在鍋里那正在翻滾的湯汁上，手裡的勺子輕輕攪動了一下，「也就是這位，當初教了我前往神界的方法。後來我去仙界，也是稍微改良了下他說的方法。從某種角度來說，他算是，我在妖界的師父吧。」
「那既然是去找師父，這次應該就不需要問路了吧。」
聞言，李天生回頭微微一笑：「那就要看你，還有沒有什麼想吃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