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這樣一番折騰下來,負峘、鎮山和吞岳,也就是那位蛤蟆妖王,自然是再也沒有多餘的力氣跟劉空空三人叫板了。
三頭妖王橫七豎八地癱倒在地上,形態各異,狼狽得各有千秋。
鎮山的兩隻前爪都已經不在原處了,原先那僅剩的一隻,在方才拖拽掙扎的過程中,被痛得幾近發狂的吞岳猛然夾斷,斷口處只剩一團模糊的皮肉。
負峘的龜甲上則明顯多出了幾道細長的裂痕,從背甲邊緣一直延伸到接近脊柱的位置,原因也同樣出在吞岳身上,那蛤蟆在劇痛之下舌頭猛地收緊,竟硬生生把負峘勒出了一身細密的裂痕。
至於吞岳自己,它的狀況則可以用一句話來概括,那就是疼兩頭。
嘴裡是被扯得幾近撕裂的舌根,後面則還被塞著一隻爪子,它肚皮向天,癱在地上,一副要拉拉不出來,快死的模樣。
「這仨,原本都是支持兩界合作的。」李天生一邊說著,一邊腳下一動,不輕不重地踩在吞岳圓滾滾的肚皮上,隨即微微發力,只聽「啵」的一聲輕響,那截已經被夾斷的熊爪便從某處滑脫出來,滾落在地,「我和它們也都算認識。以我對這三個貨色的了解,最先倒戈的,應該就是這貨。」
「那你還給它把東西取出來?」劉空空說著上前兩步,「我再給它塞回去……」
「不能塞了!不能塞了!」原本已經癱在地上氣若遊絲的吞岳聞言,不知從哪擠出一股力氣,整個身體猛地一顫,嗓音沙啞語氣急促,「殺生不虐生!你是一句話都沒聽進去啊!你要是看我不順眼,直接把我弄死得了!」它說著,艱難地扭過腦袋,目光落在李天生身上,語氣裡帶著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悲憤,「李天生,你踏馬也別光看著!好歹相識多年,你倒是勸勸他,讓他給我個痛快得了!」
「你也知道咱倆相識多年?」原本已經平息了幾分怒火的李天生,聞言聲音陡然拔高,「我踏馬以為你不認得我呢,上來二話不說就動手?」
「那不是你踏馬的先不干人事麼?」
「我怎麼就不干人事了?我乾的全是人事!」
「那你說!」吞岳深吸一口氣,大聲嚷嚷道:「當年被你帶走的那批妖物,還有那些妖王,譬如虛時之眼,它們現在都在哪?!」
「它這不是來了麼?」李天生說著,朝劉空空的方向遞了一個眼神。
劉空空頓時怔住,暗道你這煞筆是認真的麼?隨即看到李天生認真的點頭,這才將一絲靈力注入右眼。
而吞岳也是一眼就看出面前這個之前羞辱它的人類擁有的是虛時之眼,當即就罵了出來:「那踏馬虛時之眼都跑他身上去了,那它不是死了麼!!」
「我也沒說它還活著啊。」李天生聳了聳肩,「但你能在這裡看到虛時之眼,是不是就等於看到它了?」
「那我踏馬的看到你還等於看到你媽——啊!!」
吞岳的話還沒說完,後半截便直接化作一聲悽厲的慘叫!
因為李天生已經彎腰撿起了地上那截鎮山的斷爪,死命懟往其出來的地方懟回去!
而另一邊的劉空空和葉星凡早已別過頭去。
至於負峘和鎮山,一個縮在殼裡,一個蜷著斷爪躺在地上,都努力地把自己往地面里塞,仿佛只要不出聲,就不會被順帶捎上。
隨後,吞岳的慘叫就這麼持續了整整半個小時。
到最後,還是它主動認了輸,氣喘吁吁地表示自己已經「再次見到虛時之眼」了,李天生這才滿意地收了手。
至於它所說的「見到」,究竟是純粹為了活命服軟,還是在被折騰到瀕臨昏厥的間隙里,真的於彌留之際瞥見了那位死去妖王的殘影,沒有人知道。不過都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它終於肯坐下來,好好的談一談。
於是幾分鐘後。
「早這樣不就完了麼?非要鬧成這樣。」看著面前已經被簡單治療過的兩位妖王,已經換了一身乾淨衣服的李天生站在空地邊,語氣裡帶著一種「早該如此」的遺憾。而之所以為什麼是兩位,因為吞岳此刻正蹲在不遠處的小溪邊,埋頭搓洗著兩件衣服。這差事是葉星凡提的,理由是方才對方用舌頭攻擊過他,他嫌噁心。而李天生則順水推舟,將自己的衣服也一併遞了過去,表示順帶讓它把自己的也洗了。
反觀負峘和鎮山,都悶聲不響,一個默默地撫摸著龜甲上新添的幾道裂痕,另一個低頭看著自己那雙才剛剛被接回去的爪子,目光沉沉,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李天生見狀,頗為不滿地嘖了一聲。
這聲音不大,卻像針尖一樣精準地扎進了兩頭妖王的耳朵里。
負峘和鎮山幾乎是同時渾身一顫,隨即猛地抬頭朝劉空空的方向望去,目光裡帶著驚恐,待確認那聲「嘖」並非出自這個惡鬼之口,才終於緩緩鬆了一口氣。
見此情形,李天生略一思忖,隨即抬手朝劉空空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實不相瞞——這位,便是萬古獸當年所看到的那位破局者。也正是因此,虛時之眼的能力,才會出現在他身上。」
他說著,深吸了一口氣,眼眶微微泛紅,像是有某種情緒正被他極力壓住:「方才吞岳問我,虛時之眼去了哪裡,為何沒有回來,因為虛時之眼在得知他的身份之後,便毅然選擇了獻身!它希望用自己的方式,為妖界與凡界的未來盡一份力!我當時得知此事,亦是感慨萬分。可它心繫兩界、去意已決,我亦無法多言!甚至在凡界,我已為它立碑立傳,只為讓後世子孫記得,這片天地,曾有一位妖王,為兩界的存續,付出了一切。」
話音落下,不僅是負峘和鎮山,連劉空空、葉星凡以及在溪邊埋頭搓洗衣服的吞岳,都齊刷刷地抬起頭來,一臉詫異地看向李天生。
三位妖王和葉星凡自然不必多說,完全是驚訝。
而劉空空則是在思考,這戲,他要怎麼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