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艷茹深呼吸一口。
失望了。
很平靜。
重新坐回沙發上。
依舊保持著那副慵懶的姿態,晃著手裡的高腳杯。
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或許,真正的放棄,就是這樣,沉默無聲。
「怎麼?林總這是怕喝醉了,找不到回家的路?還是說,有了老婆孩子,連喝酒都要先打個報告請示一下?」
「怕?」林峰輕笑一聲:「我是怕劉總心疼。拿年份羅曼尼康帝對瓶吹,這要是讓懂酒的人看見了,估計得指著我的鼻子罵我牛嚼牡丹,暴殄天物。」
劉艷茹嘴角勾起一抹冷嘲,眼神里透著居高臨下:「只要林總喝得下,這點酒錢我還不放在眼裡。就怕你這硬骨頭,咽不下這口軟酒。」
「那劉總可得睜大眼睛看好了。」林峰掂了掂手裡的酒瓶,嘴角揚起一抹戲謔的弧度,「七百五十毫升的紅酒,對我來說,也就是個漱口水的分量。不過既然是劉總大出血請客,這高級漱口水,我也得喝出點氣勢來才對得起這價錢。」
「廢話真多,喝。」劉艷茹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我千杯不醉你忘了?」
「我知道。你喝你的。」
「得嘞。」林峰連杯子都沒碰,直接仰起頭,將瓶口對準嘴唇,「咕咚咕咚」地就往喉嚨里灌。
暗紅色的酒液順著瓶頸快速下降,林峰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喉結平穩地上下滾動。他喝得那叫一個行雲流水、面不改色,仿佛手裡拿著的根本不是幾十萬的名酒,而是一瓶剛從樓下便利店買來的冰鎮礦泉水……
七百五十毫升的羅曼尼康帝,真就一滴沒剩,全進了他的肚子。
看著那個空空如也的酒瓶,劉艷茹的心在滴血。她當然不是心疼這幾十萬的酒錢,這點錢對她來說連個數字都算不上。她心疼的,是自己。
這一刻,她終於徹底明白了,林峰對她,真的是連哪怕一絲一毫的眷戀都沒有了。他寧願對著冰冷的玻璃瓶子灌水,也不願意碰她一下。
哀莫大於心死,但死過之後,便是徹頭徹尾的涅槃。
劉艷茹看著林峰,原本眼底的瘋狂與嫉妒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令人心悸的冰冷與決絕。
「很好,林峰,你真的很好。」她在心裡默默地對自己說,「從今天開始,我劉艷茹重活了!從今往後,我只有喜好,沒有感情!只得到我自己想得到的,其他的,我一概不要!」
此時的林峰深呼吸了一口,濃郁的酒氣在胸腔里翻滾。他微微晃了晃腦袋,一陣突如其來的眩暈感猛地衝上腦門。
「這高級漱口水的後勁……還真有點邪門。」林峰暗自嘀咕了一句,但感覺還能忍受。他強壓下那股眩暈,將空瓶子瓶口朝下,用力晃了晃,真的一滴都滴不出來。
「劉總,怎麼樣?」林峰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勝利者的笑意,「一滴不剩。現在,可以兌現承諾了吧?」
劉艷茹沒有像他預想中那樣發脾氣,也沒有氣急敗壞。她只是非常平靜地點了點頭,優雅地交疊起雙腿,紅唇微啟:「不著急。」
「不著急?」林峰皺了皺眉,「劉總這是打算耍賴?」
劉艷茹沒有回答他,而是靠在沙發背上,看著他的眼睛,幽幽地吐出一個數字:「十。」
「十什麼?劉總,你這算數是體育老師教的?怎麼還帶倒著數的?」林峰強撐著調侃了一句。
「九。」
「不是,真賴帳啊?」
「八。」
「七。」
劉艷茹的聲音平穩,沒有任何起伏,就像是一個毫無感情的倒計時機器。
隨著數字的遞減,林峰感覺腦子裡的眩暈感像是海嘯一樣成倍放大,眼前的劉艷茹甚至出現了重影。他猛地一把撐住茶几,心底猛地一沉,終於慌了。
「六。」
「五。」
「你到底什麼意思?!」林峰咬著後槽牙,死死盯著她,「劉艷茹,你耍我?!」
「四。」
「三。」
劉艷茹嘴角的冷笑終於綻放開來,她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搖搖欲墜的林峰,眼神里滿是嘲弄與報復的快感:「耍你?林峰,你摸著良心問問,你耍我多少次了?啊?我今天就耍你一次,怎麼了?!」
「二。」
劉艷茹的聲音依舊冷酷而戲謔。
「劉艷茹……你這個瘋……」林峰使勁搖晃著腦袋,想要保持最後一絲清醒,可眼前的世界早就天地旋轉。
「一。」
隨著最後一個數字落下,林峰的大腦忽然間猛地巨震一下,一股無法抗拒的黑暗瞬間吞噬了他所有的意識。他甚至來不及再多不甘心一句,高大的身軀徹底失去了支撐,「噗通」一聲,一頭栽倒在了身後極其寬大柔軟的床上。
房間裡霎時間安靜了下來,只剩下林峰因為沉睡而變得平穩輕緩的呼吸聲。
劉艷茹走近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自己夢寐以求的男人。這一刻,她眼底那股盛氣凌人的攻擊性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複雜與深情。
她伸出白皙細長的手指,輕輕戳了戳林峰有些泛紅的臉頰,仿佛在對待一件千辛萬苦終於弄到手的稀世珍寶。
「林峰啊林峰,」劉艷茹在一旁坐下,語氣幽怨而又自嘲,「兩年了。這兩年裡,我到處應酬,我也遇到過很多人,有錢的、有權的、懂浪漫的、會哄人的……可是看來看去,怎麼看都是你最好,你才是天下第一好。」
她嘆了口氣,眼神里流露出一絲抹不掉的苦澀:「說真的,我也很後悔當初跟你分手。如果能重來,我絕不會那樣對你。但我也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你現在有了老婆孩子,你滿心想的都是怎麼離我遠一點。」
說到這裡,劉艷茹眼中的柔弱瞬間消失,又換上了那副不講道理的霸道與瘋狂,她捏著林峰的下巴,嘴角狠狠勾起:「大家都說,強扭的瓜不甜。這一點,我比誰都清楚。但是——」
她俯下身,貼著林峰聽不見的耳朵,霸氣十足地哼道:「我她媽蘸糖吃!管它甜不甜,本姑娘先解渴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