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冷風如刀。林峰坐在車裡,目光死死盯著不遠處燈火通明的縣醫院大樓,眼底的寒意仿佛能將空氣凍結。他在心裡暗暗下定了一個決斷:這次涉及縣醫院的相關問題,絕不拖泥帶水,只要今晚能拿到確鑿證據、親眼所見,明天上午十二點之前,必須雷厲風行地把相關人員全部給辦了!
二十分鐘後,時間已經來到了晚上十點鐘。
伴隨著一陣急促的輪胎摩擦聲,一輛轎車在縣醫院大門口猛地停下。前衛健委主任、現任縣府辦主任胡舒風風火火地從車裡鑽了出來。他甚至連車門都來不及關,便氣喘吁吁、神色慌張地朝著林峰的方向匆匆趕來。
「林書記,什麼情況?」胡舒跑到林峰跟前,語氣里透著掩飾不住的緊張與忐忑。
林峰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手,面無表情地指了指眼前高聳的縣醫院大門,聲音低沉而威嚴:「胡主任,我問你,醫院方面,過去有什麼高發問題?」
胡舒聞言,臉上頓時浮現出一抹惑色,小心翼翼地試探道:「林書記,您……您指的哪方面?」
「哪方面都可以。」林峰轉過頭,銳利的目光直刺胡舒的雙眼,語氣加重了幾分,「行政人事、醫務腐敗、日常工作準則等,你是前衛健委主任,這醫院裡的門道和沉疴,你應該心中有數吧?」
聽到這話,胡舒的後背猛地一僵,額頭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流了下來。他咽了一口唾沫,心裡七上八下。其實,他倒不是有意想向林峰隱瞞什麼,而是此時此刻,他根本摸不清林峰的底牌,不知道這位一把手的槍口具體瞄準的是哪個方向、哪個人。
在體制內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他深知這種時候最忌諱的就是亂開口,萬一自己順嘴吐露的問題沒對上林峰的心思,容易多說多錯,惹火燒身。
見胡舒滿頭大汗、支支吾吾有些不知道該從哪兒下口,林峰也沒有繼續逼問。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胡舒的肩膀。
「走吧。」林峰收回手,徑直朝著醫院大門走去,頭也不回地拋下一句話,「跟我一起進去看看,你不要通知任何人!」
胡舒如蒙大赦般擦了擦額頭的汗水,趕緊挺直身板,重重地點了點頭,快步跟了上去:「是,林書記!」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縣醫院的門診大樓。
此時已經是深夜,門診大廳里還是有不少病患各自忙碌著自己的事,或神情淡漠,或腳步匆匆。
大廳只有幾盞白熾燈散發著慘白的光。
大廳一側的「夜間急診與綜合業務」窗口前,站著一個佝僂著背、拄著拐杖的白髮老人。老人穿得很單薄,在初冬的夜裡凍得微微發抖,正費力地踮起腳尖,順著玻璃上的擴音孔向裡面懇求著什麼。
林峰沒有出聲,帶著胡舒放慢腳步,悄無聲息地靠近。
「領導同志,算求求你了,你就幫我把這個慢病報銷的單子給弄了吧……」老人聲音顫巍巍的,透著一股子心酸和無奈,「我這腿腳實在是走不動了,白天我來過,那隊伍排得老長,一站就是兩三個小時,我實在是站不住……」
玻璃窗內,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工作人員正整個人癱靠在椅背上,雙腿囂張地搭在辦公桌上。他手裡橫拿著一部手機,大拇指瘋狂滑動,擴音器里清晰地傳出《夢幻西遊》手遊里刀劍相交的技能音效和喧鬧的背景音。
聽到老人的懇求,年輕人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極其不耐煩地對著麥克風吼道:「大半夜的辦什麼業務?你白天幹嘛去了?辦業務不知道早點來啊?」
「領導,我不是說了麼,我腿腳不行,排不了隊……」
「系統關了,明天八點半以後重新來排隊!」
老人急了,枯瘦的手指指著窗口旁邊牆上掛著的牌子,焦急地辯解道:「可是……可是我看了你們院裡的規定,也問了主治醫師,夜間值班室也是正常辦理綜合業務的啊!小同志,你就行行好,我折騰過來一趟不容易……」
「你聽不懂話是吧老同志?」年輕人猛地坐直身子,衝著擴音器惡狠狠地懟了回去,「規定是規定,現在是我在值班!我說辦不了就是辦不了!你腿腳不方便那是你的事。老同志,規定是死的,我也沒辦法不是!」
看著老人無助地站在窗外,林峰只覺得一股邪火直衝腦門!
「他是在打遊戲嗎?」林峰扭頭問胡舒。
一旁的胡舒此時已經是冷汗涔涔,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他太清楚這種事在醫院裡有多普遍了,但偏偏今天被這位新來的鐵腕一把手撞了個正著!他不敢去看林峰的臉色,立刻掏出手機,對著窗口裡的工作人員和外面的老人連拍了幾張照片,然後迅速收起手機,大氣都不敢喘。
「這種特殊情況,規定不能辦嗎?如果夜間值班室什麼都不干,要夜間值班室幹什麼??」
胡舒點點頭:「是的林書記,這個行為,已經違反了相關規定,十分嚴肅,也十分惡劣!我現在就聯繫他們院長滾過來……」
「別,不用!」
林峰攔住了胡舒。
「走,繼續去別處看看。」林峰深吸了一口氣,壓下立刻進去踹門的衝動。他要看的不僅僅是這一處爛瘡,他要看的是整個東陵縣醫院到底爛到了什麼地步!
兩人轉身走出大廳,順著指示牌來到了急診科大樓外。
剛一到急診通道,林峰的腳步猛地頓住了,眼底的怒火瞬間化作了森然的殺意。
只見急診科大門外,那條用醒目的黃色網格線畫著、寫著「生命通道,嚴禁占用」的救護車急救通道上,赫然橫停著一輛嶄新的黑色豪華轎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