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輛車停得極其霸道,直接把原本就不寬敞的急救通道堵了個嚴嚴實實。如果這個時候有一輛拉著重症病人的救護車衝進來,根本就開不到急診門口,裡面的擔架車也絕對推不出來!
把車停在生命通道上,這簡直就是在草菅人命!
林峰大步走上前,目光死死盯著那輛車的車牌。
臨A00298!
臨江市的車牌,而且是300號以內的絕對小號段!在體制內混的人都知道,這種號段的車牌意味著什麼,那代表著絕對的特權、地位和人脈!
「胡主任。」林峰轉過頭,聲音冷得像大廳外面的寒風,「這是誰的車你知道嗎?急救通道,是能停車的地方嗎?!」
胡舒看了一眼那個車牌,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清了清嗓子。
作為一個老官僚,胡舒此時已經徹底看清了局勢,也完全明白了林峰今晚暗訪的意圖。林書記這不是在找問題,這是在找「人頭」!他非常清楚自己現在的定位,如果這個時候還敢打馬虎眼替人遮掩,明天死的就是他自己!
「林書記……」胡舒深吸一口氣,毫不猶豫地交代了底細,「這是縣醫院院長,楊懷林的車。」
「楊懷林?」林峰冷笑一聲,「這個人,你了解嗎?」
「很了解。」胡舒壓低聲音,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毫不掩飾的揭發意味,「林書記,楊懷林這個人,最大的特點就是好大喜功,極其講究排場!這輛車,就是他身份的象徵。我之前就聽說過,整個臨江市範圍內,前300號的特權車牌中,咱們東陵縣醫院,是唯一一家拿到這種小號段車牌的事業單位,再沒有之一了!」
胡舒頓了頓,看著那張囂張的車牌,繼續補刀:「一個縣級醫院的院長,能把手伸到市里,搞到核心圈子才能用的車牌號。至於他是通過什麼手段、砸了多少真金白銀、走了什麼渠道搞到手的,那就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聽到這番話,林峰腦海中瞬間閃過梁舒靈哭泣的臉龐,以及那「正式編制十二萬,主治醫生二三十萬」的明碼標價。
普通老百姓賣鍋砸鐵湊出來的血汗錢,寒門子弟被無情掐斷的上升通道,換來的就是他在急救通道上草菅人命的特權,就是這輛掛著臨A00298車牌的豪華轎車!
「好,好一個講究排場的楊院長。」林峰怒極反笑,笑聲中透著令人膽寒的肅殺之氣。
笑聲落下,林峰沒有再去碰那輛刺眼的豪華轎車,而是轉身大步朝著醫院的行政樓走去。胡舒趕緊擦了擦額頭的冷汗,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
透過半開的房門和走廊的玻璃,林峰冷眼看著裡面的百態:幾個行政人員正聚在一起閒聊八卦,有說有笑,聲音大得連走廊上都聽得清清楚楚;
有的坐在辦公桌前連連打著哈欠,一副無精打采、還沒睡醒的模樣;
有的正戴著耳機,雙手在手機屏幕和電腦鍵盤上,顯然是正沉浸在激烈的遊戲中;
還有的更是肆無忌憚,直接靠在寬大的辦公椅上,翹著二郎腿閉目養神,仿佛這裡根本不是醫院的辦公重地,而是供他們休閒養老的茶館。
整個行政樓烏煙瘴氣,鬆散懈怠到了極點,絲毫看不到半點為人民服務的影子。
林峰冷眼看著行政樓里的烏煙瘴氣,收回目光,扭頭看向胡舒:「對了胡主任,這個時間點,楊懷林的特權車還停在樓下,不太正常吧?難道咱們這位講排場的楊院長,今天在發揚風格,留下來加班?」
胡舒乾笑了一聲,實話實說道:「林書記,『加班』這兩個字,恐怕不太符合楊院長的秉性。」
林峰不置可否,目光在走廊里掃視了一圈,忽然眼前一亮,大步朝前走去:「來這邊。」
胡舒趕緊跟上,兩人來到了走廊一角的一處AED(自動體外除顫器)常備懸掛區前,設備旁邊還設有一個醒目的紅色緊急警鈴。
林峰指了指設備,問道:「胡主任,你看一下,這個AED是否生效,設備是否合格?」
胡舒立刻上前,仔細檢查了一下機箱狀態和指示燈,匯報導:「林書記,設備沒問題,都在有效期內。這個衛健委常有同志下來檢查,不會出問題的。」
林峰點點頭,視線移到了旁邊的警鈴上:「這個警鈴現在可以摁嗎?會不會打擾到病房裡的病人休息?」
「不會打擾到病人。」胡舒搖了搖頭,詳細解釋道,「如果是火警,那是整棟樓的廣播都會響。但是AED警鈴,默認是給緊急情況下不會使用設備的病患呼叫醫護人員協助用的。所以,這個警鈴只會在醫護人員的值班室和休息室里刺耳鳴笛。另外,行政崗和領導崗的辦公室與休息室也會響,這是去年才統一布置的警鈴通道。不過……領導層那邊的線路,會不會被他們嫌吵私自切斷,這就不知道了。」
「是嗎?」林峰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厲的笑意,「那真是來得正好。楊懷林不是在『加班』嗎?把這個AED警鈴摁下去!」
胡舒深吸了一口氣,重重點了點頭:「是,林書記!」
林峰抬手摁下了手錶上的計時器:「我們就在這兒看看,假如真的有病患臨時需要體外除顫又不會操作的話,我們幾分鐘能見到醫護人員或者院方值班領導趕到現場!」
胡舒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心裡七上八下地捏了一把汗。他深吸一口氣,用力按下了紅色的緊急警鈴。至於幾分鐘會有人趕到現場,胡舒不敢說也不敢想,只能在心底默默祈禱,盼著這幫行政人員和院領導能被老天爺眷顧一些。俗話說得好,不打勤不打懶,專打不長眼,這時候要是撞在林書記的槍口上,絕對是死路一條。
警報聲瞬間順著線路傳導出去,在走廊深處和各個辦公室內隱約迴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