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林峰這番話,關嬌嬌只覺得不可思議,她猛地瞪大了眼睛,伸出一根手指難以置信地指著自己的鼻尖,整個人都陷入了極度的震驚與錯愕之中。
「我?林書記……您是說,讓我當您的聯絡員?」關嬌嬌的聲音因為驚訝而微微發顫,她連連搖頭,急切地說道,「這怎麼可能呢!我才剛剛入職,什麼都不懂,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新人,怎麼可能有這樣的機會。林書記,我肯定無法勝任的,這麼重要的崗位,您還是另選其他優秀的人才吧!」
看著她這副避之不及的模樣,林峰非但沒有生氣,反而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他慢條斯理地從桌上的煙盒裡抽出一支煙,點燃後深吸了一口,隔著淡淡繚繞的煙霧看著關嬌嬌,似笑非笑地問道:「旁人對於這種事,那都是趨之若鶩,甚至不惜想方設法、千方百計地想要爭取這個位置。你倒好,直接就拒絕了?」
林峰夾著煙的手指在半空中點了點,語氣裡帶著幾分審視與引導:「你要知道,當縣委書記的聯絡員,這可是一件很艱巨也很有前途的工作啊。」
聽到林峰這麼說,關嬌嬌趕緊收斂了剛才的慌亂,神色認真且誠懇地解釋道:「林書記,我明白您的意思。我真的不是不求上進,我主要是擔心自己能力不足做不好。您每天處理的都是全縣的大事要事,萬一我哪個環節出了差錯,壞了林書記您的事情,那我才真的是難辭其咎呢。」
「嗯,你說的也很有道理。」林峰微微頷首,將手裡的半截煙摁滅在菸灰缸里,神色稍稍緩和了一些,「那我問你幾個問題吧,你隨便回答,就當是我們隨便聊聊。」
關嬌嬌雙手交握在膝蓋上,怯生生地點了點頭,小聲應道:「好的,林書記。」
林峰略一沉吟,拋出了第一個問題:「假設今天上午,縣政府大門口突然湧來幾十個情緒激動的村民,說是村裡的工程占地補償款遲遲沒發,吵著非要見我。信訪局和負責的鄉鎮幹部在現場給他們念文件、講政策,但村民完全不聽,甚至要衝進大門。如果你是我的聯絡員,你打算怎麼處理?」
關嬌嬌愣了一下,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認真思考了片刻。她沒有像那些機關老油條一樣,說出「立刻呼叫安保人員維持秩序」、「馬上向領導匯報」或者「先安撫情緒再徐徐圖之」這類挑不出錯卻毫無用處的套話。
她抬起頭,眼神透著一股子認真:「林書記,我覺得老百姓在氣頭上的時候,是最聽不進大道理和冷冰冰的政策文件的。如果是我,我會先去倒幾杯熱水,把村民裡帶頭的大爺大媽請到門衛室或者接待室坐下。我會直接跟他們交底,告訴他們堵門解決不了問題,然後當著他們的面,立刻打電話給財政局或者相關項目負責人,問清楚這筆錢到底卡在哪個環節了。是手續沒走完,還是資金沒到位?查清楚之後,實打實地給村民交個底。如果是我們的流程慢了,就實話實說並給個具體期限;如果是其他原因,就把真實困難擺在檯面上。不打官腔,也不開空頭支票,實事求是地把具體情況告訴他們。」
林峰聽罷,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接著又拋出了第二個問題:「那如果是突發事件呢?比如深夜,縣裡某家化工廠發生了起火爆炸,現場情況不明,但網上已經開始流傳『傷亡慘重』的謠言,引發了群眾恐慌。而我當時正好在市里開一個涉密的封閉會議,電話根本打不通。這時候你該怎麼辦?」
關嬌嬌深吸了一口氣,順著自己的直覺和常識回答道:「既然聯繫不上您,我就不能幹等著。我會第一時間聯繫應急管理局和事發地的鄉鎮一把手,不聽他們匯報『高度重視』之類的套話,只問三個最核心的問題:火勢控制住沒有?到底有沒有人員傷亡?現場有沒有毒氣泄漏的風險?拿到最真實的一手數據後,我會立刻建議宣傳部門先發一個簡短的通報,哪怕只有一句話,比如『某化工廠起火,消防已在全力撲救,傷亡情況正在核實』,也必須先把官方的聲音放出去,不能讓謠言跑在真相前面。等做完這些最緊要的核實工作,我會帶著最準確的實際情況,趕到市里您開會的地方守在門外,等您一出來,立刻向您匯報。」
聽到這裡,林峰目光定定地看著眼前這個看似柔弱怯懦的新人,心裡卻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陣驚喜,眼神也隨之亮了起來。
他原本以為,像關嬌嬌這樣剛入職的新人,遇到這種問題,多半會照本宣科地背誦一些「啟動應急預案」、「成立工作專班」之類的書面語,或者像機關里那些圓滑的老油條一樣,給出「多方請示」、「穩妥推進」這種左右逢源、誰也不得罪的萬能答案。
可關嬌嬌的回答,卻完全沒有那些沾染了官僚氣息的陳詞濫調。她的思路非常清晰,一切都是從實際出發,直奔問題的核心。這種實事求是、不推諉、不打官腔的務實作風,反而讓林峰眼前一亮。
林峰看著關嬌嬌,眼底的讚賞之意愈發濃厚。他身子向後靠在寬大的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身前,語氣也變得輕鬆了幾分,似乎是想換個角度再探探這個年輕女孩的底。
「關嬌嬌,你的回答很實在。」林峰看著她,緩緩說道,「那我再跟你分享一個我曾經遇到過的問題,這也是一道很經典的體制內面試題。」
關嬌嬌立刻挺直了腰板,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乖巧模樣。
林峰看著她的眼睛,拋出了問題:「題目是這樣的:一杯牛奶倒進大海里,該怎麼取出來?」
沒等關嬌嬌思索,林峰便自顧自地繼續說道:「當時回答這個問題的人,是這麼說的——『牛奶倒進大海,物理上確實是取不出來的。但這正如我們的革命先輩,前赴後繼的付出和犧牲,把自己的青春和生命,如同一杯牛奶一樣融入了歷史的大海之中。幾十年後回頭再看,當看到如今的國泰民安時,等於這杯牛奶早已取回。這就叫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
念完這段話,林峰目光銳利地盯著關嬌嬌,問道:「對於這個回答,你怎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