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玉芬掏出手機，手指因為激動還有些微微顫抖。為了不打擾林峰，她快步走到辦公室靠門的一側，撥通了兒子曾小舟的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起，那頭傳來一個略顯低沉且缺乏興致的聲音：「喂，媽，什麼事？」
「小舟，你現在在哪兒呢？趕緊請個假，馬上來縣委大院一趟！」楚玉芬儘量壓低聲音，但語氣里的急切卻怎麼也掩蓋不住。
「去縣委大院幹什麼？」曾小舟想都沒想就一口回絕，「我不去。局裡這邊還有事，我走不開，你和我爸自己忙吧。」
「你那些事能有現在的事重要嗎？」楚玉芬急得直跺腳，「是林書記！縣委林書記要親自見你，當面跟你面談！你趕緊過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後傳來一聲無奈的苦笑：「媽，林書記見我幹什麼？我就是電業局裡一個無足輕重的人，去了能說什麼？你們就別瞎折騰了，我現在這樣每天上上班挺好的，真不想去湊那個熱鬧。」
「你這叫什麼話！」聽到兒子如此消極頹廢的語氣，楚玉芬眼眶又紅了，既心痛又焦急，「兒子，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以前在單位多有幹勁，多想干出一番成績，現在怎麼變得這麼消極了？」
曾小舟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語氣依然沒什麼波瀾：「媽，以前是以前，現在……算了吧。」
「不能算！小舟，你聽媽說！」楚玉芬緊緊握著手機，苦口婆心地勸道，「林峰可是縣委書記，是咱們東陵的一把手！他剛才看了你爸的那些材料，特別感動，他心裡是重視我們家的！你知道全縣上下有多少人擠破頭想見林書記一面都見不到嗎？這樣的機會太難得了，可能這輩子就這麼一次！你就算不為你自己想，也當是為了這個家，過來見一面，行不行？」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長時間的沉默。楚玉芬屏住呼吸，緊張地等待著，生怕兒子再吐出半個「不」字。
終於，曾小舟沉悶的聲音傳了過來，透著一絲妥協：「知道了……媽，你別急，我跟領導請個假，現在過去。」
「好，好！你搞快點，林書記在辦公室等你！」楚玉芬長舒了一口氣，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掛斷電話後，她轉過身，感激地看向林峰。
半小時後，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楚玉芬連忙拉開門，門外站著的正是曾小舟。他個子挺高，五官底子頗為陽光帥氣，但此刻整個人卻透著一股明顯的消極怠工感，不僅眼神缺乏神采，下巴上更是鬍子拉碴，顯得有些頹廢。
「林書記，這就是我兒子小舟。」楚玉芬趕緊介紹，又拽了一下兒子的胳膊，「小舟，快叫林書記好。」
「林書記。」曾小舟聲音沉悶地打了個招呼。
林峰微笑著指了指對面的椅子：「來了？先坐下來吧。」接著，他轉頭看向楚玉芬，「楚大姐，既然小舟到了，我們單獨聊幾句，你先回去忙吧。」
「哎！好，好！那就麻煩林書記了，小舟，你好好聽領導的話啊！」楚玉芬連連點頭，懷著忐忑又激動的心情退出了辦公室，順手將門帶上。
門一關，辦公室里安靜下來。林峰看著坐在對面的曾小舟，並沒有像一般領導那樣擺出架勢長篇大論地說教。
「我看了你的資料。」林峰語氣輕鬆地切入話題，「資料上顯示，你過去好幾年都是縣裡籃球比賽的前三名，還是單位里的籃球健將，文化運動方面也拿過第一名。」
曾小舟抬起頭，似乎沒料到縣委書記會提這個，眼底閃過一絲意外，但還是淡淡地回了一句：「都是以前的事了。」
林峰笑了笑，身子微微前傾：「我這段時間工作連軸轉，正好也比較累，想活動活動。你陪我打一場怎麼樣？」
曾小舟想都沒想，直接搖頭拒絕：「林書記，跟領導打球，我沒法打。」
林峰饒有興致地看著他：「為什麼沒法打？」
曾小舟微微靠向椅背，直言不諱地說道：「現在很多單位，任何體育比賽活動，最終的名次都跟領導的級別成正比。領導在場上，下面的人就得陪著演戲，球不敢斷，防守不敢上，還得變著花樣把球餵給領導投。這種球打著沒意思，我也不想打。」
聽著這帶刺的大實話，林峰不但沒生氣，反而忍不住笑出了聲：「你這意思是，你不願意在球場上讓著我，又不想因為不讓著我而輸給我，對吧？」
曾小舟沉默了，嘴唇緊抿，但臉上的神情顯然是默認了這句話。
林峰當即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里透出一股軍人的銳氣：「那你在球場上完全不用讓著我。實話告訴你，我在部隊的時候，也年年都是籃球健將排名第一。」
林峰盯著曾小舟的眼睛，微微揚起下巴：「怎麼樣，敢不敢挑戰？」
曾小舟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間有了一絲波動，他直視著林峰：「真的？」
林峰鄭重地點頭：「真的！」
曾小舟盯著林峰看了一會兒，胸口起伏，深呼吸一口氣，終於重重地吐出一個字：「行！」
「好！痛快！」林峰滿意地笑了起來，站起身說道，「那我去換身衣服，一會兒我們倆一塊過去！」
「現在去？」曾小舟問。
「就現在。」林峰爽快地答道。
片刻後，兩人來到了縣體育館。寬闊的場館裡空空蕩蕩，沒有隨行的秘書陪同，也沒有任何看熱鬧的旁觀者，只有球鞋踩在木地板上的摩擦聲。
「啪！」
林峰毫不猶豫地將手裡的籃球直接扔給了曾小舟。
曾小舟雙手穩穩接住，拍了兩下試了試手感，抬眼看著對面的林峰：「怎麼打？半場鬥牛？」
「打什么半場？」林峰一邊活動著手腕，一邊朗聲說道，「咱們倆打全場！既然要玩，就玩得酣暢淋漓些！」
「就我們兩個人打全場？」曾小舟眉頭微挑，語氣裡帶著一絲懷疑，「林書記，全場可是非常耗體力的，您受得住嗎？」
「你這小子，還真小看我。」林峰大笑一聲，雙腿微曲，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擺出了標準的防守姿態，「少廢話！在球場上沒有書記，只有對手！你只管放馬過來，看看今天到底是誰先趴下！」
曾小舟用力運了一下球，沉悶的撞擊聲在體育館內迴蕩，他眼神中終於燃起了一絲久違的鬥志：「好，這可是你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