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仙人。
這人肯定是個仙人，而且是受了重傷的仙人。
她本來想轉身就跑。
大人們都說，修士殺人不眨眼，遇到了躲得越遠越好。
但她看著陳長青那張慘白的臉，腳步怎麼也挪不動。
「算了，算你運氣好。」
小女孩把木棍扔在一邊。
她抓住陳長青的胳膊，使出吃奶的力氣往上拖。
陳長青對她來說太重了。
她拖一步，就要停下來喘好幾口氣。
荒草割破了她的手背，她也顧不上擦。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她終於把陳長青拖出了土坑。
接下來是一段漫長的路程。
小女孩咬著牙，一步一步地把陳長青往她住的地方拖。
路上遇到石頭，她就繞過去。
遇到樹枝，她就先去把樹枝踢開。
汗水混著泥土在她臉上畫出一道道黑印子。
足足拖了半個時辰。
前方出現了一座破敗的廟宇。
廟頂的瓦片掉了一大半，連大門都不見了，只剩下半截門框。
小女孩把陳長青拖進破廟，靠在一根柱子上。
她自己則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破廟裡很暗。
正中央供奉著一尊沒有腦袋的泥胎神像。
角落裡鋪著一堆乾草，那就是小女孩的床。
旁邊還有一個破陶罐，裡面裝了點渾濁的水。
小女孩休息了一會兒，爬起來走到陶罐邊，用手捧了點水，小心翼翼地餵進陳長青嘴裡。
水順著陳長青的下巴流了下來。
小女孩也不在意。
她跑到廟外撿了些乾柴，在陳長青旁邊生了一堆火。
火光碟機散了破廟裡的寒氣。
小女孩坐在火堆旁，抱著膝蓋，盯著陳長青發呆。
就這樣。
三天時間過去了。
這三天裡，陳長青一直沒有醒。
小女孩每天出去找野菜，回來就熬成糊糊，想辦法餵給陳長青一點。
雖然大部分都漏出來了，但總算沒讓他餓死。
陳長青體內的不死藥一直在發揮作用。
斷裂的經脈重新接續。
碎裂的骨骼慢慢癒合。
第三天傍晚。
夕陽的光從破廟漏風的屋頂照進來。
陳長青的手指突然動了一下。
他緩緩睜開眼睛。
視線有些模糊，過了好一會兒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破廟。
斷頭神像。
火堆。
還有火堆旁邊，那個正在用樹枝扒拉烤地瓜的小女孩。
陳長青試著動了一下身體。
很沉重，但已經沒有那種撕裂般的劇痛了。
靈力也恢復了一成左右。
他長出一口氣，坐了起來。
這邊的動靜驚動了小女孩。
她猛地轉過頭，手裡還舉著半個烤黑的地瓜。
看到陳長青坐起來，她嚇了一跳，趕緊往後縮了縮。
「你……你醒了？」
小女孩的聲音有些發抖。
陳長青看著她，點了點頭。
「你救了我？」
小女孩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陳長青看了一眼她手裡的黑地瓜，又看了看她髒兮兮的臉。
他笑了。
「謝了。」
小女孩見他笑了，膽子稍微大了一點。
她把手裡最乾淨的一塊地瓜遞了過去。
「吃嗎？」
陳長青剛要伸手去接。
破廟外面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馬蹄聲。
緊接著，一個粗獷的聲音在外面炸響。
「小雜種，我知道你在裡面，趕緊滾出來把東西交了！」
破廟外的馬蹄聲停了。
緊接著，幾道腳步聲踩進來。
小女孩手裡的地瓜掉在地上，整個人僵了一下。
她沒有跑。
跑也跑不過。
她下意識往陳長青身後縮，手指死死攥著他破爛的衣袖，指節都泛白。
陳長青剛醒，身上還疼得厲害。
靈力恢復了一點，但也就一點。
不過對付外面這些人，夠了。
最先進來的是個滿臉橫肉的漢子，腰間掛刀，身後跟著四個人。
其中兩個手裡拎著火把，火光一照，破廟裡的情況全露了出來。
漢子一眼看見小女孩，又看見靠在柱子旁的陳長青。
他愣了一下。
「喲，還有個男人？」
後面有人探頭看了看，立刻笑了。
「老大，這人怕不是快死了吧？渾身血，坐都坐不穩。」
「管他死不死。」
橫肉漢子盯著小女孩，往前走了兩步。
「小雜種，跑得挺能耐啊。」
「想好沒有，那東西到底在哪？」
小女孩往陳長青懷裡又縮了縮，聲音發顫。
「我不知道。」
「還嘴硬？」
橫肉漢子臉一沉，抬手就是一鞭子抽過來。
鞭子沒落下。
陳長青抬手抓住了。
他的手上還有乾涸的血，指尖看著沒什麼力氣，可那條皮鞭被他捏住後，橫肉漢子拽了兩下，居然沒拽動。
橫肉漢子眉頭一皺。
「小子，少管閒事。」
陳長青看了他一眼。
「她給我餵過水。」
橫肉漢子沒聽明白。
「什麼？」
陳長青鬆開鞭子，把小女孩往自己身邊按了按。
「閉眼。」
小女孩抬頭看他。
陳長青沒多解釋。
「聽話。」
小女孩咬著嘴唇，點了點頭，趕緊把臉埋進他懷裡。
橫肉漢子看著這一幕，先是愣住，隨後笑出了聲。
「裝什麼呢？」
「你都這樣了，還想英雄救人？」
「兄弟們，把這小子拖出去埋了，小的帶回去，家主還等著呢。」
後面幾個人立刻圍上來。
陳長青閉上眼。
他懶得看。
天雷劍從旁邊輕輕一震。
劍光掠過破廟。
沒有多餘聲響。
第一個衝上來的人身體停在半路，眉心多出一道血線。
第二個剛把刀拔出來，刀連同手腕一起落地。
第三個人想喊，喉嚨已經被劍氣劃開。
火把掉在地上，火苗晃了兩下。
橫肉漢子臉上的笑僵住了。
他身後最後一人直接跪了。
「仙……仙師饒命！」
橫肉漢子也反應過來，腿一軟，差點跟著跪下。
可他很快想起什麼，強撐著開口。
「你不能殺我！」
陳長青睜開眼。
橫肉漢子咽了口唾沫，往後退了半步。
「我是風雲城孫家的人！」
「我們族長可是紫府修士！」
「你要是動我，孫家絕不會放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