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氣落下。
孫家大院裡，剛才還在磕頭求饒的孫長泰和王德山，連最後一句話都沒來得及喊完，便被劍氣斬成血霧。
孫王兩家的修士也沒能逃掉。
那些曾參與李家滅門的人，陳長青一個沒留。
至於來吃壽宴的賓客，早就嚇得縮在牆角，連大氣都不敢喘。
趙長老站在原地，衣袍被劍風割開幾道口子，整個人僵得像根木樁。
他沒死。
不是陳長青手滑。
是陳長青懶得殺。
「趙長老。」
陳長青收起天雷劍，轉頭看了過去。
趙長老喉嚨動了動，趕緊拱手。
「陳聖子請吩咐。」
這稱呼，比剛才客氣了十倍。
陳長青指了指滿院狼藉。
「孫王兩家滅李家滿門，搶奪遺圖，今日被我撞見。」
「你是飛雲宗長老，風雲城歸你們管？」
趙長老額頭一下冒汗。
「風雲城名義上受飛雲宗庇護。」
「但孫王李三家的舊事，宗門並未插手。」
這話說得很快。
生怕慢一點，就被陳長青當成同夥劈了。
陳長青點點頭。
「那你現在插手。」
趙長老愣住。
「陳聖子意思是……」
「孫王兩家的產業，清點出來。」
陳長青拉過李園園，把她推到身前。
「原本屬於李家的，還給她。」
趙長老立刻明白了。
「這個沒問題！」
「孫王兩家今日主事修士盡滅，剩下的人不敢反抗。」
「我會親自盯著，三日之內，保證把帳目理清。」
陳長青看了他一眼。
「三日？」
趙長老渾身一緊，連忙改口。
「明日！」
「明日天黑之前，全部清楚。」
陳長青這才嗯了一聲。
李園園站在旁邊，手裡還抱著那個燒黑的撥浪鼓。
她看著地上那些人，臉上沒有痛快，也沒有害怕。
半年前追著她一家殺的人，現在一個個躺在這裡。
她等了這麼久，真到這時候，反而有些空。
陳長青低頭。
「想哭就哭，沒人笑你。」
李園園搖搖頭。
「哭不出來了。」
她停了一下，又小聲補了一句。
「我爹娘看見，應該會高興吧？」
陳長青沒接這話。
他見過太多死人，也殺過太多人。
可小丫頭這句話，讓他抬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會。」
李園園抬頭看他。
「長青哥哥，他們真的全死了嗎？」
「孫王兩家今天來的人，都死了。」
「那些沒來的呢？」
陳長青看向趙長老。
趙長老馬上開口。
「李小姐放心，參與半年前李家之事的人，我會查清楚。」
「凡是沾過李家血的，一個不留。」
李園園沒說話。
她轉頭看向陳長青。
陳長青淡淡開口。
「查不清，我去飛雲宗問你們宗主。」
趙長老腿肚子一軟。
這話比什麼威脅都管用。
飛雲宗宗主撐死也就渡劫境，陳長青前幾日剛滅幽冥宗。
真要讓陳長青上門問話，飛雲宗臉都得被問沒。
「陳聖子放心！」
「我以飛雲宗長老身份擔保，絕不糊弄！」
陳長青沒再搭理他。
他走到老王屍體旁邊，把那枚儲物戒收起，又用雷火燒掉殘餘的棺煞。
這東西陰損，留在這裡說不準還要害人。
做完這些，他才帶著李園園離開孫家。
院門外擠滿了看熱鬧的人。
剛才孫家裡又是棺材落地，又是劍光沖天，半個風雲城都聽見了動靜。
有人伸長脖子想看。
有人看見陳長青牽著李園園出來，趕緊往後退。
「那是李家的小小姐？」
「孫家今天不是壽宴嗎？怎麼一點聲音都沒了？」
「你還問？棺材都送進去了，還能是什麼好事？」
「噓！別亂講，那年輕人好像是修仙大人物。」
陳長青沒管這些議論。
李園園跟在他身邊，走了很久，突然停下。
「長青哥哥。」
「嗯？」
「我以後怎麼辦？」
陳長青也停住腳步。
他本來準備把她安置在風雲城。
李家的產業會還回來，有飛雲宗盯著，至少短時間沒人敢動她。
可一個小姑娘，守著一堆產業，聽著像好事，實際就是一塊肥肉擺在街上。
今天有趙長老，明天呢？
陳長青看著她。
「你想留下？」
李園園抓著撥浪鼓，想了半天。
「這裡是我家。」
「但是我爹娘不在了。」
她抬起頭，話說得很慢。
「我可以跟著你修仙嗎？」
陳長青沒馬上答應。
他現在麻煩不少。
幽冥宗被滅後，外面盯著他的人肯定更多。
帶個孩子在身邊，確實不方便。
李園園見他不吭聲，趕緊開口。
「我很聽話。」
「我吃得也不多。」
「我會撿柴，會燒火，會找野菜。」
「我還會守夜。」
陳長青被她這幾句話整得有點無奈。
「蜀山不缺撿柴的。」
李園園低下頭。
「那我可以學。」
陳長青看著她腦袋上的兩個丸子頭，沉默了片刻。
這個小丫頭救了他。
若不是她拖著自己進破廟，又餵了三天水，雖說不死藥也能保命，但他醒來的時間肯定要延後。
而且，她身上還牽著葬龍古井的鑰匙。
這因果已經接上了。
「行。」
李園園猛地抬頭。
「真的？」
「真的。」
陳長青拍了拍她腦袋。
「不過醜話說前頭，修仙沒你想得那麼輕鬆。」
「蜀山規矩也不少。」
「你要是偷懶，我就把你丟去後山餵旺財。」
李園園眨了眨眼。
「旺財是誰？」
「一條狗。」
「狗會吃人嗎？」
「正常狗不會。」
「那它不正常？」
陳長青想了想小黑狗那副德行。
「它挺不正常的。」
李園園抱緊撥浪鼓，認真點頭。
「我不會偷懶。」
陳長青笑了一聲。
「行，先不回蜀山。」
「我還有件事要辦。」
李園園馬上緊張起來。
「你要去那個井？」
陳長青沒想到她反應這麼快。
「你聽懂了？」
「那個棺材鋪老頭說了，鑰匙齊了，井門會開。」
李園園抿了抿唇。
「他說裡面的東西聞到了你身上的藥。」
陳長青低頭看了看她。
這丫頭年紀小，記性倒是不錯。
「所以你不能跟著去。」
李園園急了。
「我可以躲起來，不亂跑。」
「不行。」
陳長青這次沒讓她討價還價。
「那地方連半步真君都盯了半輩子，誰也說不清裡面有什麼。」
「我自己去，遇到事能跑。」
「帶著你，我還得分心撈你。」
李園園低著頭。
她不想離開陳長青。
剛剛報完仇，身邊只剩這個救她的人。
可她也明白，自己跟過去只會拖後腿。
「那你還會回來接我嗎？」
陳長青蹲下，看著她。
「會。」
「騙人怎麼辦？」
「我一個蜀山聖子，騙你一個小丫頭，傳出去很丟人。」
李園園想了想，伸出小拇指。
「拉鉤。」
陳長青看著那根瘦巴巴的小指，愣了一下。
他都多少年沒幹過這種事了。
最後還是伸手勾了上去。
「拉鉤。」
李園園這才安心一點。
陳長青帶她去了風雲城最大的客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