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青夾菜的手停在半空。
柳如煙坐在對面，察覺到他的變化，順著他聽的方向掃了一圈。
鄰桌几名僧人還在低聲交談。
「這次有無塵師兄出面，天音寺那個如戒和尚撐不了多久。」
「聽聞如戒在人族年輕一輩里名聲不小，還跟蜀山陳長青有交情。」
「陳長青？」
一名僧人嗤笑。
「他現在不知在哪，況且佛門論法，蜀山聖子還能插手不成？」
為首的中年僧人皺眉。
「少說兩句。」
那幾名年輕僧人這才閉上嘴。
陳長青把筷子放下。
柳如煙開口。
「怎麼了？」
「我們去天音寺。」
柳如煙怔了一下。
「去那裡做什麼？」
「那裡有位好友。」
陳長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順便看看，誰準備踩他。」
柳如煙看著他，心裡已經明白。
陳長青這個人平日裡看著懶散，嘴上也少有什麼熱血話，可他認下的朋友，真要出事，他會比誰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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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楓葉皇朝，柳如煙見過一次。
如今輪到天音寺。
她沒有多勸，只點了點頭。
「好。」
陳長青起身，結帳離開。
聽風樓掌柜還想上前招呼，看到桌上留下的一袋靈石，立刻笑得臉上開花。
兩人走下樓時，鄰桌那幾名大雷音寺僧人也站了起來。
其中一個年輕和尚看見柳如煙，腳步微微一頓。
他剛要開口，中年僧人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別惹事。」
年輕和尚有些不服。
「師兄，不過兩個路過修士。」
中年僧人壓低聲音。
「那男子方才聽見我們談天音寺，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不是聾子，就是麻煩。」
年輕和尚撇了撇嘴，終究沒再開口。
陳長青已經出了客棧。
鎮妖城內有通往北境諸城的傳送陣，天音寺不在主城中，只能先傳送到附近，再御空趕路。
陣台旁，負責登記的老修士正打著算盤。
「去北境梵山城，兩人，三百萬極品靈石。」
柳如煙微微挑眉。
「剛才黑石城到這裡才一百萬。」
老修士頭也不抬。
「鎮妖城規矩，跨域傳送加價。」
陳長青扔出一個儲物袋。
老修士神念一掃，立刻收起算盤。
「二位貴客請。」
柳如煙跟著陳長青踏上陣台，忍不住開口。
「你現在花靈石，比花銅板還隨意。」
「剛殺了一群送財童子。」
陳長青語氣很平。
「總得讓他們死得有點價值。」
陣台邊幾名修士聽得臉皮一抖。
這話不像隨口玩笑。
隨著陣紋亮起，兩人的身影消失。
半個時辰後。
北境梵山城。
這裡比鎮妖城安靜許多，街道上常能看見僧人行走，城外遠處有連綿山脈，山中佛光隱隱，鐘聲隔著雲霧傳來。
那便是天音寺所在。
陳長青沒有停留，帶著柳如煙直接出了城。
路上，柳如煙問了一句。
「你那位好友，是如戒和尚？」
「嗯。」
「你們怎麼認識的？」
「除魔時認識的。」
陳長青想了想。
「那和尚看著不像正經和尚，喝酒吃肉都不含糊，可遇到魔修跑得比誰都快。」
柳如煙疑惑。
「跑得快？」
「跑去殺魔修。」
柳如煙忍不住笑了笑。
「聽起來確實不像尋常和尚。」
陳長青也笑了一下。
「他欠我幾頓酒。」
兩人一路趕往天音寺。
越靠近山門，香火氣越濃。
可今日的天音寺並不平靜。
山門外，數千香客被攔在遠處。
寺內鐘聲不斷，卻沒有往日平和，反倒透著幾分壓抑。
山門前立著兩隊僧人。
一隊身穿灰白僧袍，是天音寺弟子。
另一隊僧袍金紅相間，胸前繡著雷紋，正是大雷音寺的人。
雙方之間，氣氛緊繃。
陳長青和柳如煙落在遠處山道上，並未立刻現身。
寺內廣場上，已經圍滿了僧眾。
最中央鋪著一座法台。
法台左側，天音寺僧人面色難看。
如戒和尚站在最前方。
他身上袈裟有幾處破損，臉上仍帶著笑，只是那笑不輕鬆。
他對面，一名身穿金色僧衣的年輕僧人負手而立。
那年輕僧人容貌俊朗，眉心有雷紋印記，身上佛光極盛，修為已到渡劫初期。
在他身後，還坐著三名老僧。
其中一人氣息深沉，已是半步真君。
大雷音寺這次不是來論法的。
是來壓人的。
金衣年輕僧人看著如戒。
「你就是天音寺的佛子？」
如戒雙手合十。
「不錯。」
金衣年輕僧人輕笑。
「傳聞天音寺佛子辯才無礙，今日一見，也不過如此。」
如戒臉上的笑淡了些。
「無塵，你們大雷音寺，是不是有點過了？」
「我天音寺雖不如從前，好歹也是爾等佛門同脈。」
無塵抬了抬眼皮。
「同脈？」
「天音寺如今連一位真君都沒有，還占著北境香火，不覺得浪費嗎？」
天音寺眾僧臉色驟變。
一名老和尚忍不住起身。
「無塵，老主持剛坐化不久，你們便上門奪香火，佛門同道，豈能如此逼迫！」
無塵身後一名大雷音寺長老淡淡開口。
「慧明，你這話錯了。」
「我等不是奪，是替天音寺分憂。」
「天音寺沒有強者坐鎮，若有魔修來犯，誰來護北境信眾？」
如戒看向那名長老。
「所以你們大雷音寺便派人來砸山門？」
無塵搖頭。
「不是砸山門。」
「是論法。」
他往前踏出一步，腳下佛光擴散。
「若你能勝我，大雷音寺今日便退。」
「若你敗了，天音寺交出北境三十六座分寺香火，由我大雷音寺接管。」
廣場上天音寺弟子一片譁然。
三十六座分寺，是天音寺根基。
真交出去，天音寺名義上還在，實則已經被抽了半條命。
如戒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你們來之前，都算好了。」
「老主持坐化，慧心師叔閉關療傷，寺中無人能壓你。」
無塵沒有否認。
「佛門興衰，自有強弱更替。」
如戒抬頭。
「那便論。」
天音寺眾僧臉色微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