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叫麻煩。」
「這叫慕名而來的挑戰者太多,我總得給他們一個瞻仰我風采的機會。」
他語氣輕鬆,仿佛那些藏在暗處的渡劫強者,不過是路邊伸長了脖子看熱鬧的凡人。
柳如煙被他這副模樣氣笑了。
「你還真是一點都不知道收斂。」
兩人並肩走在燈火通明的街道上,周圍的修士紛紛避讓,投來敬畏或好奇的視線。
那些鎖定在陳長青身上的氣息,非但沒有減少,反而越來越多,越來越肆無忌憚。
其中幾道,更是毫不掩飾其中的殺意與貪婪。
五千萬極品靈石。
這個數字足以讓任何一個渡劫老祖瘋狂。
更別提那個連天君都打不開的神秘寶盒。
在他們眼中,陳長青此刻已經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座移動的,沒有護山大陣的寶庫。
走了幾步,陳長青忽然停下腳步。
他轉頭看著柳如煙,臉上的玩笑神色收斂了些許。
「師姐,你先回蜀山。」
柳如煙眉尖一蹙。
「你說什麼?」
「我說,你一個人先回蜀山聖地。」
陳長青重複了一遍,語氣平靜,卻不容置喙。
柳如煙握住了腰間的劍柄。
「我不走。」
「他們人多,我留下能幫你分擔壓力。」
她很清楚,那些暗中的窺伺者,絕不只是陰月聖朝和大楚皇朝兩家。
財帛動人心。
此刻的九州拍賣城,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而陳長青就是漩渦的中心。
陳長青搖了搖頭。
「你錯了。」
「你在這裡,不是分擔壓力,而是讓我分心。」
他看著柳如煙的眼睛,神情前所未有的認真。
「這些人來自五湖四海,有魔道,有散修,甚至可能有其他聖地心懷不軌的傢伙。」
「他們現在不敢動手,是在互相忌憚,也是在等一個機會。」
「如果你在我身邊,你就是我最大的破綻。」
「我一個人,想戰就戰,想走就走,九州雖大,能攔住我的人還沒生出來。」
「可若你被他們任何一方纏住,我就會陷入被動。」
柳如煙的呼吸微微一滯。
她明白陳長青說的是事實。
她的修為雖然已是渡劫,在同輩中堪稱翹楚,但面對這種混雜了各方牛鬼蛇神的圍獵,她確實沒有陳長青那種橫行無忌的底氣。
可讓她一個人先走,把陳長青獨自留在這龍潭虎穴,她做不到。
「我不會成為你的累贅。」
她的聲音有些發冷。
陳長青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將她原本梳理整齊的髮髻弄亂了一點。
「我知道你不是累贅。」
「但這不是打架,這是殺人。」
「殺人,就要用最簡單,最有效的方法。」
「你先走,他們會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這是第一步。」
「你回到蜀山,將這裡的情況告訴師尊,這是第二步。」
「如果我七天之內沒有回去,師尊自然會帶著人來把這座城掀了,這是最後一步。」
他條理清晰地分析著,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所以,讓你先走,不是商量,是眼下最優的破局之法。」
柳如煙沉默了。
她看著陳長青平靜的雙眼,那裡面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只有絕對的自信和掌控。
她知道,自己再堅持下去,就不是關心,而是添亂了。
許久,她才輕輕點了點頭。
「好。」
「我走。」
她深吸一口氣,替陳長青理了理有些凌亂的衣領。
「三天。」
「你若不回,我就稟告老祖,踏平這裡。」
陳長青笑了。
「用不著。」
「最多三天,我就回去了。」
「記得幫我跟師尊說一聲,我這次又為宗門立了大功,讓他老人家把給我的獎勵提前備好。」
柳如煙看著他這個時候還有心思開玩笑,心中的擔憂稍減,卻又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知道了。」
她沒有再多言,轉身便朝著城門的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決絕,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那些隱藏在暗處的修士,看到柳如煙獨自離去,都有些意外。
幾道神念在空中快速交織。
「楓葉女帝走了?」
「要不要攔下她?抓了她,或許能威脅陳長青。」
「蠢貨!攔她?她是楓葉皇朝女帝,背後站著蜀山。動了她,蜀山天君馬上就到,我們誰都別想活。」
「沒錯,我們的目標只是陳長青和他身上的寶物。」
「他讓楓葉女帝先走,是想了無牽掛地開戰,也好,省了我們不少麻煩。」
最終,沒有人出手阻攔。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柳如煙的身影消失在城門口的傳送陣光芒之中。
而後,所有的氣息,如同百川歸海,更加密集地匯聚到了陳長青一人身上。
陳長青仿佛毫無所覺。
他慢悠悠地在街上閒逛,走進了一家看起來生意不錯的酒樓。
「小二,把你們這最好的酒,最好的菜,都上一份。」
他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將天雷劍放在桌上,自顧自地倒了一杯茶水。
那份從容與淡定,讓暗中監視他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心悸。
這個人,是真的有恃無恐。
酒樓里人聲鼎沸,說書先生正講到精彩處,滿堂喝彩。
陳長青坐在窗邊,悠然地品著佳肴,時不時端起酒杯,對著窗外的月色獨飲。
他的神情沒有半分身陷重圍的緊張,反而像個出來游山賞水的富家公子。
酒樓之外,至少有七八股強大的神念,如同蛛網般籠罩著這裡。
街角的陰影里,對面的茶樓上,甚至酒樓的後廚,都潛伏著修為不俗的修士。
他們像是一群耐心的獵人,死死盯著那隻看似毫無防備的獵物,等待著最佳的出手時機。
然而,時間一點點過去。
陳長青吃完了一桌酒菜,又叫了一壺新茶。
他聽完了說書先生的整場評書,甚至還饒有興致地打賞了一錠金子。
從始至終,他都沒有離開酒樓半步。
暗中監視的眾人有些沉不住氣了。
一處隱蔽的宅院內,月玄臉色陰沉地聽著手下的匯報。
「他還在酒樓里喝茶?」
「是的,皇子。從進去到現在,已經快三個時辰了,完全沒有要出來的意思。」
月玄氣得一掌拍碎了身邊的石桌。
「他在耍我們!」
他身後的渡劫老者緩緩開口。
「皇子,稍安勿躁。」
「此子心性非凡,他越是如此,越說明他在等。」
「等我們先動手,或者,等我們失去耐心。」
月玄咬牙切齒。
「那我們就一直在這裡耗著?」
「他現在是瓮中之鱉,只要他敢出城,就是他的死期!」
老者點了點頭。
「城內有九州拍賣行的陣法,不宜動手。」
「傳令下去,所有人打起精神,十二個時辰不間斷地盯著,我就不信,他能一輩子待在酒樓里不出來。」
命令傳達下去,那些監視的修士只能強壓下心中的焦躁,繼續潛伏。
然而,他們都低估了陳長青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