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劍仙……」
空無真人喉嚨里擠出這三個字,麵皮瘋狂抽搐。
整整七千年過去,這個名字早已被列入大雷音寺的極度危險古籍深處。
當年此人一人一劍殺穿北冥妖海,斬落九尊妖聖,橫推各大聖地無敵手。
所有人都以為這個嗜酒如命的瘋子早就坐化在歲月長河之中。
誰能料到,對方不僅活蹦亂跳,更是渡過了第七次天劫,修成了七重劫仙之軀。
大雷音寺戰船上,三尊金身羅漢嚇得渾身哆嗦,連袈裟被罡風扯破都沒敢挪動半步。
四周原本喧囂的各路宗門更是噤若寒蟬。
姬家長老癱軟在甲板上,滿嘴苦澀,連呼吸都拼命壓制,唯恐引來那位恐怖存在的注意。
空無真人艱難地直起腰,雙手合十,整個人再無半點方才的霸道與傲慢。
「阿彌陀佛。」
空無真人垂下頭顱,聲音乾澀發顫。
「老衲不知酒劍前輩尚在人世,方才多有冒犯,是老衲不對。」
堂堂大雷音寺四重劫仙,當著全天下修士的面,直接低頭認錯。
全場修士心臟狂跳。
能逼得空無真人服軟認錯,這在九州大地數千年都未曾發生過。
辰元道人站在蜀山戰船前端,長舒了一口氣。
陳長青握著誅仙劍,站在一側靜靜看著這一幕。
半空中的酒劍仙騎在赤紅巨葫蘆上,晃了晃手裡的黑陶酒壺。
壺中傳來清脆的酒水撞擊聲。
酒劍仙斜睨著空無真人,掏了掏耳朵。
「不對?」
酒劍仙猛灌了一大口烈酒,吐出一口濃郁的酒氣。
「老禿驢,你剛才追著老子的徒孫喊打喊殺,要把他抓去大雷音寺當狗,現在輕飄飄一句不對,就想把事情揭過去?」
「你當老子的赤霄劍是吃素的,還是覺得我蜀山萬劍崖的招牌好欺負?」
空無真人臉色瞬間煞白。
「前輩,老衲方才只是見他殺戮過重,想帶回寺中誦經化解,絕無傷他性命之意……」
「少放狗屁。」
酒劍仙直接打斷了空無真人的辯解。
「度化神智,搶奪仙兵,這套下作手段老子七千年前就看膩了。」
酒劍仙伸手搭在身旁的赤紅長劍劍柄之上。
天地間的空氣驟然凝固。
七道劫光神環在劍鋒周圍轟然轉動,熾熱的純陽劍意席捲萬裏海域,下方的海水瞬間咕嘟咕嘟沸騰起來,蒸騰起漫天白霧。
「今天老子把話放在這裡。」
酒劍仙語氣平淡。
「接下老子這一劍,你這條老命就算保住了。接不下,大雷音寺明天就可以給你準備法事。」
空無真人瞳孔劇烈收縮。
他明白,眼前這個瘋子根本不講任何規矩和情面。
若是不全力拼命,今天自己必定交代在這片東海之上。
「前輩當真要苦苦相逼?!」
空無真人怒吼出聲,渾濁的佛眼中閃過瘋狂的拼死決絕。
四重劫仙的畢生修為在這一刻全面引爆。
轟隆。
空無真人咬破舌尖,噴出一大口金黃色的劫仙本源精血。
精血在虛空中化作漫天梵文神火。
老僧殘破的身軀驟然拔高,體表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古老佛門金紋。
「萬古不動,金剛法相,佛道真身!」
伴隨著撕裂天穹的佛音,一尊高達十二萬丈的金色古佛自無盡虛空中轟然降臨。
古佛頭頂諸天星斗,腳踏幽冥苦海,通體由純粹的佛道法則金剛不滅仙紋鑄造而成。
這是大雷音寺至高防禦秘術。
一旦凝聚出佛道真身,便等同於將自身化作一座不可摧毀的極道古剎,足以硬抗同階劫仙的萬千神通轟擊。
空無真人整個人徹底融入佛道真身的核心。
古佛雙掌交疊在胸前,凝聚出一面覆蓋萬里的萬字金剛法印,死死護住周身要害。
「來吧!」
佛身之中傳出空無真人震動九霄的嘶吼。
各大道統的修士被這股防禦氣浪逼得連退萬里,眼中滿是震撼。
「這就是四重劫仙的保命底牌,佛道真身。」
「這等防禦,恐怕尋常天君連一道痕跡都留不下。」
軒轅宏握緊九龍帝劍,神色格外凝重。
面對這尊聳立在天穹中央的萬丈金剛真身,酒劍仙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握住赤紅長劍的右手輕輕往前一送。
沒有任何花哨的起手式。
長劍出鞘三寸。
一道通天徹地的赤紅劍芒瞬間劃破長空,徑直朝著佛道真身斬落而去。
赤紅劍芒劃破蒼穹,周圍的虛空寸寸塌陷。
沒有繁複的劍招,只有返璞歸真到極致的純陽殺伐意境。
佛道真身雙手結成的萬丈法印爆發出刺目金光,千萬道古老經文在法印表面瘋狂流轉,試圖將斬落的劍氣強行度化消磨。
酒劍仙倚著巨葫蘆,仰頭喝盡了壺中最後一口殘酒,嘴角泛起一抹冷淡的嘲弄。
「萬古不動金剛身?」
酒劍仙搖了搖頭。
「當年釋迦老兒親自施展這一招,還能擋老子三劍。」
「你這殘缺不全的偽身,若是再凝練個三分火候,或許還能多喘兩口氣。」
「憑現在的破爛玩意兒,也敢在老子面前擺弄?」
話音未落。
赤紅劍芒已然斬在了萬字金剛法印正中。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在整座天虛海域上空響起。
那面號稱萬法不破的金剛法印,在接觸到赤紅劍氣的一瞬間,連半息時間都未能支撐,直接從正中間裂開一道萬里長痕。
緊接著,整座萬字法印轟然炸碎成漫天金色光雨。
「不可能!」
佛道真身之內,空無真人發出悽厲至極的慘叫。
赤紅劍芒去勢不減,帶著焚盡諸天的狂暴威壓,順著佛道真身的天靈蓋當頭切下。
噗嗤。
龐大如山嶽的十二萬丈佛身,被這道赤紅劍氣由上至下齊整地切成了兩半。
轟隆隆。
佛道真身在虛空中徹底崩潰解體,浩瀚的金色佛光亂流將周圍數十座荒島直接抹平。
空無真人的本體從崩解的真身中跌落而出。
老僧胸膛正中留下了一道自喉頭延伸到小腹的恐怖劍痕,金黃色的劫仙骨骼清晰可見,其上附著著永不熄滅的赤紅劍焰,瘋狂灼燒著他的神魂與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