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青緩緩睜開雙眼。
他的瞳孔深處，有細碎的金色光點在流轉。
神識外放——
感知範圍暴漲了三倍不止。
從原來的千里擴展到了三千里開外。
而且不只是範圍變大了。
神識的精度和穿透力也有了質的飛躍。
他甚至能感知到池壁石頭內部的礦脈紋路。
「怪不得太玄天尊說神池能改變氣運。」
陳長青從池中站起身來。
乳白色的池水已經消耗了近半，剩餘的部分也變得稀薄了許多。
掛機面板彈出最終的結算。
【神魂蛻變完成！】
【九大元神品質提升。】
池底的石板忽然震動了一下。
一道光門在石池邊緣緩緩浮現。
出口。
陳長青邁步走入光門。
視野再次變白。
當光芒散去，他發現自己站在了天虛秘境的出口處。
海風撲面而來。
金色的陽光灑在身上，溫暖而真實。
遠處，蜀山的青銅戰船穩穩停泊在海面上。
船頭上站著一排人，全都伸著脖子朝這邊張望。
辰元道人第一個發現了他。
「出來了！」
柳如煙幾乎是小跑著衝到了船舷邊。
陳長青腳踏虛空，幾個起落便落在了甲板上。
「師弟！」柳如煙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怎麼樣？有沒有受傷？」
「沒有。」陳長青笑了笑，「裡面挺好玩的。」
白無涯湊上來，狐疑地看著他。
「小子，你身上的氣息怎麼變了？」
白無涯的感知極為敏銳。
他能察覺到陳長青的神魂層次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在裡面有點小收穫。」陳長青輕描淡寫地回了一句。
「天虛大比已經塵埃落定。」
「該回蜀山了。」
蜀山的青銅戰船緩緩調轉船頭，巨大的風帆在海風中鼓盪。
陳長青站在船尾，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片遼闊的東海。
天虛秘境的裂縫正在緩緩閉合。
金色的光柱一點點暗淡下去，最終徹底消失在碧藍的海天之間。
此番天虛大比，他拿了魁首，得了上品仙器太虛照神鏡，完成了醉仙望月步的圓滿。
收穫豐厚到了離譜。
但他心裡清楚，回到蜀山之後，等待他的不會是安寧的日子。
蜀山青銅戰船破開萬丈雲海，向西疾行。
東海歸墟的碧藍海面漸漸被拋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連綿不絕的灰白色霧障。這片霧障橫亘在東海與九州大陸之間，名為渡虛迷霧，尋常修士若無天君以上的高手領航，很容易在迷霧中偏離航道，誤入上古凶獸的領地。
辰元道人站在船頭，手中拂塵輕輕一揮，一道清輝落入戰船前端的導航陣盤之中。
陣盤嗡嗡旋轉，投射出一條半透明的金色航路。
「按照這條線走，三日可回蜀山。」辰元道人轉過身，看了一眼船尾方向。
白無涯靠在桅杆上，銀槍橫在膝頭，半闔著眼睛。看似在打盹，但槍身上偶爾閃過的銀色光點說明他的神識一直在外放警戒。
「師兄，你從剛才就一直往後看。」白無涯掀起一隻眼皮，「有尾巴？」
辰元道人沒回答，只是捋了捋鬍鬚。
他方才用渡劫境的神識掃過了一遍身後數萬里的虛空，並未發現明顯的跟蹤痕跡。但作為蜀山掌教，他的直覺告訴他——那些在大比上丟盡臉面的傢伙，不可能這麼痛快地咽下這口氣。
「讓陳長青在內室好好休息，別讓人打擾他。」辰元道人淡淡吩咐。
柳如煙應了一聲，轉身走向船艙。
船艙深處的核心內室里，陳長青盤膝坐在蒲團上。
門窗緊閉，四壁鑲嵌的靜心玉散發著柔和的乳白光芒。誅仙劍橫在膝上，暗金色的劍身偶爾閃過一絲流光。
他閉著眼，呼吸極為緩慢。
神池蛻變後的九大赤金元神在泥丸宮中穩穩懸浮。每一尊元神的表面都流轉著細密的赤金紋路，像是鐫刻在神魂深處的天然道紋。
神識外放。
三千里。
這個數字在腦海中清晰無比。蛻變之前，他的神識極限是一千里出頭。現在翻了近三倍。
感知範圍暴漲帶來的最直觀變化，是世界變得「吵」了。
方圓三千里內的一切波動，都像是有人貼在他耳邊說話。
海面下深淵裡的妖獸心跳聲，渡虛迷霧中氣流攪動法則的沙沙聲，蜀山戰船陣法運轉的嗡鳴聲，白無涯銀槍槍尖與空氣摩擦產生的細微嘶嘶聲。
甚至連柳如煙走在船艙走廊上的腳步聲，他都能分辨出是左腳先落地還是右腳先落地。
「有點過於靈敏了。」陳長青皺了皺眉。
他需要時間適應這種感知精度。就像一個近視了十幾年的人忽然戴上了高清眼鏡，反而會覺得頭暈。
陳長青深吸一口氣，將神識的外放範圍從三千里逐步收縮。
兩千里。
一千五百里。
一千里。
五百里。
當神識收縮到五百里的時候，那種「吵鬧」的感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與從容。
五百里內的每一寸空間都被他的神識覆蓋得密不透風。
他能「看見」辰元道人站在船頭的姿態，能「看見」白無涯槍上的銀色光點，能「看見」小黑狗旺財蜷在甲板角落啃一根妖獸骨頭，能「看見」劍真子和羅浮天在後艙對坐下棋。
「這才是正常的使用方式。」陳長青滿意地點了點頭。
日常保持五百里的精密感知，必要時再擴展到三千里的極限搜索。
他開始有條不紊地梳理神識覆蓋範圍內的一切信息。
蜀山戰船內部，一切正常。
船體周圍百丈，渡虛迷霧翻湧，正常。
三百丈外……
陳長青的眉頭忽然動了一下。
五百里之內，一切如常。
但在他習慣性地將神識向外推了一把，觸及一千裡邊界的時候，一個極其微弱的異常波動引起了他的注意。
東北方向。距離蜀山戰船大約八百里。
虛空中有三道氣息。
極淡。極隱蔽。
如果是蛻變之前的神魂感知水平，他絕對捕捉不到這三道氣息。它們隱藏在虛空的夾層之中，就像三條貼在深水底部的泥鰍，幾乎與周圍的法則波動融為一體。
但陳長青蛻變後的赤金元神精度，已經不是同日而語。
那三道氣息雖然刻意收斂到了極致，但依然有細微的法則外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