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丈孤峰之巔,陰風呼嘯。
四大戰船橫亘在天冥淵邊緣,彼此之間氣機交織碰撞,虛空不斷發出沉悶的爆響。
羅剎鬼王踏出血色戰船,周身血煞翻湧。
白骨戰艦上的骨魔天君、萬毒飛舟上的千毒老怪,以及陰月鬼主,四位雄霸外域一方的霸主齊聚於此。
整片天地的死氣受到這四股極陰法則的牽引,隱隱形成了四個龐大的氣旋。
轟隆!
天冥淵最深處的蒼穹猛然劇烈震盪。
整片漆黑的墨色天幕毫無預兆地裂開了一道長達千丈的虛空大裂縫。
沒有浩瀚的雷霆,也沒有刺目的光華。
一圈圈深灰色的波紋自裂縫中擴散開來。
波紋所過之處,四大鬼主散發出來的滔天威壓竟然被生生抹平。
原本翻騰不休的深淵黑霧瞬間凝固。
萬丈高空之上,一道消瘦的身影從裂縫中邁步走出。
那是一個身穿灰白色壽衣的長髮男子。
男子麵皮枯黃,臉上沒有任何血色,身軀半透明,仿佛是由純粹的死寂法則凝聚而成。
他腳踏虛空,每邁出一步,腳下便會生出一朵慘白色的彼岸花。
浩瀚沉重的威壓自男子體內擴散開來。
整座天冥淵的萬丈山體開始劇烈顫抖,無數山石滾落深淵。
那是凌駕於天君之上的境界。
鬼仙。
相當於陽界修仙者口中的劫仙大能。
陳長青倚在船舷邊,抬頭打量著這名白衣男子。
這九幽鬼域的底蘊確實非同凡響。
在外域這等荒僻之地舉辦的一場小比,中域閻羅天闕竟然直接派遣了一尊真正的鬼仙前來坐鎮。
有這等老怪在場,若是換了尋常外界修士,恐怕早就被那股無處不在的極陰死氣壓製得法力滯澀。
陳長青體內十二尊元神安然盤坐,赤金與星辰光芒流轉,將外界湧來的鬼仙威壓盡數化解。
「拜見使者大人!」
方才還氣焰囂張的四大領主,在看清白衣男子的剎那,齊刷刷收斂了周身法則。
骨魔天君、千毒老怪、羅剎鬼王以及陰月鬼主同時躬身行禮。
言語之間滿是敬畏。
在九幽鬼域,鬼仙便是至高無上的代名詞。
中域閻羅天闕之所以能夠統御億萬陰魂鬼族,靠的就是這些跨過了生死玄關的古老存在。
白衣男子神情漠然,俯瞰著下方的四艘巨型戰船。
「時辰已到。」
「按照閻羅天闕的諭令,本座前來監察此次天冥淵礦脈歸屬大比。」
「召集你們各自選拔的人選。」
白衣男子的聲音極其空洞,在所有鬼修的識海中迴蕩。
骨魔天君最先上前一步,身後走出三道身影。
為首的正是少主骨厲,身側跟著兩名身披白骨重甲的半步天君強者。
萬毒飛舟上,毒童子帶著兩名渾身散發著刺鼻腥氣的黑袍怪人踏空而起。
羅剎城方向,三名手持血色修羅戰戟的青年鬼修闊步走出,身上殺伐之氣濃郁。
陰月戰船上,第一鬼將帶著一名面色陰沉的鬼修站了出來。
陳長青抖了抖白袍,同樣邁開腳步,走到陰月戰船的最前列。
十二名參賽者齊聚半空。
白衣鬼仙俯瞰下方,神識掃過十二人。
當掃到陳長青身上時,白衣男子的身形微微頓住。
那雙灰白色的眸子在陳長青身上停留了片刻。
「陽界生靈?」
白衣男子發出一聲輕咦。
九幽鬼域與外界封閉多年,外域大比之中竟然混進了一個活生生的人族修士。
而且此人身上的氣血強盛到了極點,在這一群死氣沉沉的鬼修之中極其扎眼。
陰月鬼主連忙上前一步,拱手解釋道:「啟稟使者,此人乃是我陰月城重金聘請的供奉客卿,年紀尚在千歲之內,修為亦在天君之下,完全符合大比規矩。」
白衣男子收回了神識,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只要符合規矩,是人是鬼皆無妨。」
「大比第一輪,無光絕地。」
白衣男子抬起慘白乾枯的右手,對著前方的虛空重重一划。
咔嚓!
天冥淵上空的黑霧劇烈翻滾。
一座巨大的黑石古門自虛無中緩緩升起。
古門高達數千丈,門扉敞開,裡面是一片旋轉不休的灰色混沌漩渦,充斥著極其混亂的空間風暴與暴戾的煞氣。
白衣男子屈指連彈。
三道漆黑如墨的令旗自袖中飛射而出,直接沒入了古門深處的虛空裂隙中。
「此地乃是太古神魔戰場遺留的碎片世界,內部空間法則破碎,無法動用傳訊玉符。」
「三面幽冥令旗已經隨機投放在絕地深處。」
「爾等十二人進入其中爭奪令旗,期限為三個時辰。」
「三個時辰之後,手持令旗且活著走出空間之門的前三人,晉級第二輪決戰。」
「絕地之內,生死無論,各安天命。」
白衣男子大袖一甩。
「進門。」
隨著話音落下,骨厲冷笑一聲,轉頭看向陳長青,比劃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外界來的小雜種,希望你能在本少主手裡多撐幾招。」
骨厲帶著白骨領的兩名強者,化作三道白色流光,率先沖入了空間之門中。
毒童子怪叫連連,周身毒霧化作巨蟒,裹挾著萬毒嶺的兩人緊隨其後。
羅剎城的三名修羅戰修同樣沒有遲疑,化作血光沖入古門。
第一鬼將轉頭看向陳長青,低聲道:「陳客卿,無光絕地內部空間錯亂,所有人進入後會被隨機傳送開來。」
「白骨領與萬毒嶺私下裡早有勾結,若是遇到他們,務必小心。」
陳長青神情自若。
「他們該小心的是自己。」
說完,陳長青一步踏出,白袍在陰風中翻卷,直接沒入了那片灰色的空間漩渦之中。
第一鬼將與身側的同伴對視一眼,咬了咬牙,同樣衝進了大門。
穿過厚重的空間漩渦,腳下一沉。
周遭的天地呈現出灰暗的暗紅色,腳下的大地滿是龜裂的焦土,天空中懸掛著三輪殘破的黑月。
暴虐的陰煞罡風在曠野上瘋狂肆虐,空間中密布著一道道細微的漆黑裂縫。
陳長青低頭看了看腳下。
身旁空無一人。
隨機傳送的大陣確實將所有人都打散在了這片遼闊的秘境碎片之中。
陳長青緩緩閉目,識海中十二尊元神齊齊運轉。
龐大的神識呼嘯而出,瞬間掃過方圓五百里的大地。
在這片空間紊亂的絕地之內,神識探查受到了極大的干擾,但以他媲美天君境的神識強度,依舊能捕捉到空氣中殘留的法力波動。
西北方向三百里外,傳來了劇烈的神通碰撞聲。
陳長青腳踏醉仙望月步,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貼著地面疾馳而去。
……
絕地西北角,一片布滿黑色風化巨石的石林之中。
轟隆!
巨石崩裂,塵土漫天飛揚。
第一鬼將龐大的身軀重重砸在石壁之上,將整座百丈石峰撞塌了半邊。
他手中的巨斧已經崩開了數道缺口,胸口的重鎧被生生撕裂,流出黑紫色的本命陰血。
在他身側,另一名陰月城的半步天君強者更加悽慘,整條左臂被齊肩斬斷,臉色慘白如紙。
而在兩人前方,四道身影呈包夾之勢步步緊逼。
左側是白骨領的兩名半步天君統領,手中握著白骨長刀,周身死氣纏繞。
右側則是萬毒嶺的兩個黑袍老怪,手中托著巨大的毒鼎,噴吐出滾滾紫黑色的毒霧,將方圓數十里的退路死死封死。
白骨領統領面露獰笑,長刀指著地上的第一鬼將。
「第一鬼將,你跑不掉了。」
「少主與萬毒嶺的毒童子大人早有約定,先將你們陰月城和羅剎城的雜魚清場,再由他們二位平分幽冥令旗。」
「乖乖交出你們身上找到的幽冥古令,本座還能給你們一個痛快!」
第一鬼將擦去嘴角的黑血,掙扎著站直身軀,雙手死死握住巨斧。
「做夢!」
「想拿陰月城的令旗,拿你們的命來換!」
萬毒嶺的黑袍老者陰惻惻地笑了起來。
「冥頑不靈。」
「既然不肯交,那就把你渾身的血肉骨頭化成毒水!」
黑袍老者手中毒鼎倒扣,數萬條渾身泛著綠光的噬魂蜈蚣從鼎中傾瀉而出,化作一片綠色的浪潮,鋪天蓋地朝著重傷的兩人涌去。
兩名白骨統領同時躍起,漫天刀罡帶著森然白骨,直劈第一鬼將的要害。
這是必殺的絕局。
第一鬼將眼中閃過絕望。
他體內法力消耗殆盡,面對四尊同階強者的全力合擊,根本沒有任何生還的可能。
就在綠色蟲潮與白骨刀罡即將臨體的剎那。
天空中突然響起了一聲劇烈的音爆。
沒有任何法寶的光華,也沒有複雜的法訣吟唱。
一道白袍身影自高空中垂直墜落,直接砸穿了漫天毒霧。
轟!
方圓百丈的地面猛然向下塌陷數丈。
那數萬條劇毒無比的噬魂蜈蚣,在接觸到落地點擴散開來的純陽氣血波動的剎那,直接被震成了漫天焦黑的粉末。
滾滾純陽血氣化作金色的氣浪,將漫天毒霧硬生生撕開了一個巨大的窟窿。
陳長青背負單手,站在第一鬼將身前。
整片石林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沖在半空中的兩名白骨統領身形硬生生頓住,滿臉驚駭地看著突然殺出的白袍青年。
「是你?!」
萬毒嶺的黑袍老者尖叫出聲。
「那個外界的人族雜碎?!」
陳長青甚至沒有看他們一眼,只是微微活動了一下右臂的手腕。
鴻蒙九轉煉體訣第六轉的氣血在體內奔涌,骨髓深處的金色紋路散發出熾熱的高溫。
「雜碎?」
陳長青腳步往前一踏。
整片大地轟然巨震。
他的身形在原地憑空消失,沒有半點真元波動的軌跡,完全是憑藉純粹的肉身爆發力撕裂了空氣。
下一剎那,陳長青出現在了那名萬毒嶺黑袍老者的頭頂正上方。
「死。」
右拳自上而下悍然砸落。
拳頭劃破空氣,帶起了一圈肉眼可見的白色氣環。
天帝神拳,星隕!
黑袍老者嚇得亡魂皆冒,手中的萬毒鼎猛然向上頂去,同時體內半步天君的法力毫無保留地噴涌而出,化作十八層極陰護盾。
咔嚓!
極品靈寶級別的萬毒鼎在接觸到拳鋒的瞬間,直接凹陷龜裂,緊接著當空炸裂成無數碎片。
拳勁去勢不減,摧枯拉朽般撕碎了十八層極陰護盾,重重砸在黑袍老者的天靈蓋上。
砰!
一聲沉悶的爆響。
老者的肉身連帶著識海中的元神,在這一拳之下被生生打爆成了一團血霧。
連一聲慘叫都沒能留下。
秒殺!
純粹依靠肉身蠻力,一拳轟碎極品靈寶,打爆半步天君!
站在後方的第一鬼將眼睛瞪得滾圓,整個人僵在原地。
剩下的三名強者更是嚇得渾身汗毛倒豎。
「逃!」
白骨領統領尖叫著調頭就跑。
然而陳長青的身形再次閃爍。
空中留下一串金色的殘影。
砰!砰!砰!
連續三聲沉悶的爆裂聲在石林上方炸響。
另外一名萬毒嶺老怪和兩名白骨統領,連逃出百丈距離都未能做到,便被從天而降的拳影接連砸中。
漫天血雨混合著碎骨飛濺。
四具屍身徹底化作了虛無。
腦海中響起系統的提示音,再度入帳了二百多萬掛機點。
陳長青緩緩收回拳頭,白袍上連半點血跡都沒有沾染。
他轉過身,看向癱坐在地上的第一鬼將。
「令旗在哪?」
……
第一鬼將咽了一口唾沫,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
他指了指秘境最深處那片被雷雲覆蓋的黑血深谷。
「回稟客卿,三面幽冥令旗全部被封印在黑血深谷的中央祭壇。」
「骨厲和毒童子已經帶著各自的底牌趕過去了,羅剎城的人據說也已經趕到了附近。」
第一鬼將掙扎著掏出一枚療傷陰丹吞下,沉聲道:「那處祭壇有一頭堪比天君初期的太古骨煞守護,他們想要拿到令旗,必定要先聯手斬殺骨煞。」
陳長青點了點頭。
「你在此地療傷,不必跟來了。」
話音未落,陳長青腳尖輕點地面,整個人化作一道青色電光,筆直地朝著黑血深谷的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