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慶曆新政實施那年，有一位剛中進士不久，在揚州當簽判的小官全程目睹了慶曆新政的始末。】
【這位小官沒有發聲，他默默的幹著自己的本職工作，在揚州積攢著為官的經驗。】
【後來這位小官靠著一路靠著實幹，逐步升到了中央，成為三司度支（大宋財政部）判官。】
【嘉祐三年，小官上書了一份萬言書，史稱《上仁宗皇帝言事書》，其中系統的剖析了北宋積貧積弱、三冗弊病，提出了詳細的財政改革方案。】
【宋仁宗趙禎看了萬言書，然後...然後就束之高閣，給小官升了職位。】
【十年後，宋神宗上位，這位皇帝雄心壯志，有心改革朝廷弊病，找來找去找到了小官：王安石！】
【公元1068年，大宋熙寧元年，宋神宗召王安石入京，商談「變法」之事。】
【在大宋帝都汴梁的延和殿上，時任翰林學士王安石與御史中丞司馬光，關於「變法」展開了一場被後世稱為「延和殿廷辯」的大辯論。】
【這是決定帝國命運的最後一場大辯論，因為大宋已經走到財政危機的死胡同，接下來該何去何從，成為了當時執政者需要解決的問題。】
【24年前天章閣問對，范仲淹的慶曆新政十條主要是官制改革，解決吏治的難題，從而完成對大宋未來的拯救。】
【慶曆新政結果也證明了，官制改革的反對聲太大，官僚集團的反撲之強，使新政一年兩月有餘而終。】
【故而王安石選擇了另外一條路：財稅改制。】
【試圖從財政上解決大宋制度造成的財政危機，進而完成對帝國未來出路的答卷。】
天幕下
趙匡胤也不知道自己是該喜該憂，一時間表情非常的豐富。
看到無數能臣前赴後繼救亡大宋，只為找出來一條活路，趙大心裡說不出來的感動。
「民無能名曰神，功過參半...」
趙匡胤想了想好像還能接受，在老趙家的皇帝中，這已經屬於評價高的了。
...
商鞅的看著范仲淹平安落地，眼神中流露出一絲羨慕。
自古變法者大多都是下場悽慘，這位這位范仲淹能平安落地，後世大宋這位仁宗陛下正如其名。
算了，對於李治救亡圖存的人來說，這比殺了自己還難受。
自己平安了，理想破滅了，國家未得到太平，人生的意義又是什麼？
......
【在這場大辯論中，王安石的核心觀點是開源！他說「不足者，以未得善理財者故也。」】
【王安石認為大宋的財政危機不是當務之急，之所以缺錢，是因為沒有找到善於理財的人。】
【如果朝廷能找到善於理財之人，生財有道，取天下之財以供天下之費，就能一舉兩得。】
【其次王安石還認為富國優於富民，小家的富裕依賴於國家的富裕，而國家的首要任務是生存。】
【因此必須擴張權力的範圍，集中力量辦大事，體現國營制度的優越性。】
【至於暫時苦一苦百姓，損傷到一部分百姓的利益，那是無法避免的事情，屬於是改革的陣痛。】
【大宋若是滅亡了，也就不會存在富民之說，所以還是先解決富國的問題，讓大宋能生存下去才是重點。】
【與之相反的是司馬光，他主張的是節流，並且極度不認可王安石的開源做法。】
【面對王安石的理財之論，司馬光直接回懟道：「天下安有此理？天地所生財貨百物，不在民，則在官。」】
【司馬光認為天下財富的總量值是固定的，財富的源頭在官府手中，所謂的「善理財」，不過是按人頭徵稅，用各種陰謀手段奪取民利，危害比明著加賦稅更大。】
【司馬光的說法有些片面，隨著生產力的變革會帶來財富的增量，財富流動起來後，也會帶來變量，這些都在說明財富可以創造出來。】
【其次針對王安石富國與富民之辨，司馬光恰恰與王安石相反，他認為富民優於富國。】
【如果百姓們都富足有餘，國家富起來是順理成章的事，如果一味的剝削百姓，從而創造出額外價值，最後只能越搞越窮。】
【在當時儒家小農經濟下，司馬光的理論是成型的，因為最容易剝削的便是小農。】
【華夏曆代封建王朝滅亡的原因，繞不過去的一個問題就是土地兼併。】
【從建國初的大量自耕農，小地主繳納稅賦，到王朝末年自耕農、小地主被大地主、權貴階級吞併，並且權貴利用特權避稅，國家稅收不斷減少，到最後財政崩潰。】
【並且針對王安石的富國論，司馬光還直接提出來了一個典型：桑弘羊。】
【桑弘羊當年就是「富國論」的代表人物，漢武帝一朝末年什麼鬼樣子，你王安石在史書中難道沒看到嗎？】
【那是關中流民百萬，大漢差點亡國的跡象，你王安石難道要讓陛下做下一個漢武帝？】
【至此延和殿辯論到此戛然而止，王安石和司馬光都說服不了對方，彼此都認為自己的觀點才是對的。】
曹魏時空
「司馬光？是司馬懿的司馬嗎？」
「以孤來看，這司馬光定是錯的，腐儒一個！」
曹老闆對司馬光進行了點評，不用詳細了解，光聽到這個姓氏，他曹老闆就覺得這個人不靠譜。
姓司馬的能是什麼好人，這司馬光絕對是錯的！
「為啥啊，主公？俺聽這富民之說，還有幾分道理啊？」站在曹老闆身後的許褚不解的問道。
「呦，你許褚也懂得富國與富民之論？」
曹老闆有些驚奇的看著許褚，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許褚都開始主動學習政事了嗎？
「嘿嘿，主公，荀軍師說如果我不學習，將來能幫到主公的地方會會越來越少，所以我就學了。」許褚有些不好意思的摸著腦袋。
「善。」
曹操滿意的看著自己要求進步，只為了追隨自己腳步的許褚。
「來人，去取百金過來，孤要獎勵許褚。」
「嘿嘿，謝謝主公。」許褚嘴都快要裂開了，誰拿到小錢錢不開心啊。
曹老闆轉頭看向自己的首席軍師荀彧，他就知道不論他們鬧什麼矛盾，荀彧荀香香，到底內心還是愛他的。
荀彧表示不想理會曹老闆，太痴漢了...
......
【幾個月之後，宋神宗在與王安石多次問對之後，下定決心，命王安石為參知政事，總攬朝政，設立制置三司條例司。】
【至此，轟轟烈烈持續十幾年的熙寧變法就此拉開序幕。】
【王安石針對大宋財稅改制的決心，氣魄不可謂不大，接連推出了均輸法、市易法、青苗法、農田水利法、免役法、方田均稅法，等十餘種法令。】
【變法的目標覆蓋了大宋的朝廷機構、產業、財政、物價、流通等關於社會經濟生活的方方面面。】
【熙寧變法初期迅速積累了一批財富，王安石將積累的財富用在了西北戰事上，全力支持名將王韶。】
【王韶在《平戎策》中提出：「欲取西夏，當先復河湟；河湟服，則西夏腹背受敵。」】
【大宋西軍在名將王韶帶領下強勢回擊西夏，收復了河湟之地，為大宋拓土千里，招撫大小吐蕃部落數十萬。】
【熙河開邊，是北宋立國以來，少有的大規模向外開疆拓土，也是北宋中後期唯一拿得出手的勝利戰果。】
天幕下
大宋前幾代天子，皆是激動的站起來，開著河湟之地插上大宋旗幟。
「好啊！非常好！誰說我大宋無名將，王韶好樣的！」
最興奮的當屬趙光義，天天被後世子孫罵驢車戰神，現在自家的後代子孫終於有個爭氣的。
拓土千里放在任何朝代都是大勝，更別說缺少對外戰功的大宋。
趙光義高興的轉圈圈，甚至在想來一次環高粱河拉力賽。
...
趙煦苦笑的看著天幕，希望接下來自家老爹別犯心梗，舊當會直接拉一坨大的。
「朕至今都沒有想明白，數萬將士用命打下來的疆土，他嘴一張就送出去了。」
「他到底是西夏人的宰輔，還是大宋的宰輔？」
章惇、曾布眼觀鼻、鼻觀心，不發一言，或者說他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司馬光帶領的舊黨腦洞之抽象，真的是正常人難以理解的想法。
「罷了，希望先帝能挺住吧..朕還是先養自己的身體。」
「官家英明！」
.......
【隨著變法的不斷鋪開，變法在執行過程中開始走樣，甚至成為了壓在大宋百姓頭上的「惡」法。】
【尤其是變法的發起人王安石，人送外號「拗相公」，他在變法執行過程中，過於剛強，非支持變法者皆遭貶謫。】
【為了讓新法能快速的執行下去，王安石提伯了大量的願意「支持」新法的政客，他們借用新法實施更進一步的盤剝百姓。】
【其中新法干將呂惠卿主管司農寺，在「青苗法」的實施中，將原本給地方下放的放貸指標，變成了抑配，也就是強制攤派。】
【先簡單解釋一下青苗法，這是王安石針對百姓在青黃不接時，由官府低息貸糧給農戶。】
【青苗法的本意是將原本需要向豪強、權貴借高利貸的農戶，政府提供低息貸款，讓百姓度過難關，到秋收有糧後農戶向官府還本付息。】
【原本青苗法是一個良政，官府的低息貸款取代高利貸，官方盤活了經濟，讓錢流動了起來，百姓得了實惠。】
【可新法干將呂慧卿下放指標，強制攤派之舉，直接將借貸指標搞成了政治任務，政績指標。】
【官僚們可不管百姓需不需要借貸，他們看到的是借貸指標完成的越好，他們就越能在拗相公面前出彩，就能直接「進步」。】
【官僚們向百姓們強行借款，原本可能還能跟親戚、朋友倒借一下，繼續熬一熬的日子，突然變成了身有「巨款」的負翁。】
【重點來了，青苗法的借貸是有利息的，半年二分息，也就是借官府100，半年後要還給官府120。】
【半年二分息放在現在來說妥妥的高利貸，可在熙寧年間民間高利貸的利息是倍稱之息，也就是借一還二。】
【半年二分息那簡直就是降維打擊，聖人之舉，完完全全的良政。】
【可當時的生產力下，百姓連最基本的100都沒有，就算是借貸的錢一分不動，半年後從哪裡找出來多餘的20%？】
【尤其是在執行過程中，各地的官僚集團還會自動層層加碼，將青苗法的利息加到半年三分、四分息。】
【當然，這對比倍稱之息，還是妥妥的良政。】
天幕下
拗相公王安石的臉色漲紅，他只覺得自己的臉，在被人來回不斷的反覆抽打。
「他們..他們..."
「我本意不是這個意思，我的初心不是這樣的！」
「他們，他們害苦了百姓，也害苦了我！」
王安石回首看著自己的得力幹將呂慧卿，眼神中流露出了詢問之意。
「吉甫，你給我解釋解釋，青苗法為何變成了抑配？」
「王相公，這是變法難以避免的陣痛，有些人在執行過程中曲解了青苗法本意。」
「如今發現了問題，下發政令不許各地方攤派，是否借貸全憑百姓自願，問題立解。」
呂慧卿面不改色的辯解，將問題歸咎於變法本就會出現的問題。
聽著呂慧卿的辯解，王安石目光複雜的看著呂慧卿，這不就是頭痛醫頭，腳痛醫腳。
他們幹的是變法，是革新故舊，是要為大宋定百年之政，而不是在試錯。
「吉甫，你當真是這麼想的？」
「王相公，這是目前階段最好的辦法，先解決民怨，再考慮解決調整青苗法根本。」
王安石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
【青苗法借貸到期之後，官僚們可就要來到期收帳，百姓們湊不出來多餘的二分息，被迫只能賣田，賣宅進行還貸。】
【至於說不還？那官僚集團會告訴你什麼叫做封建鐵拳，什麼叫做最強暴力機構。】
【所以說不還債是不可能的，百姓們被逼的只能賣掉所有的東西，給官府強行借出的貸款還本付息。】
【官僚們在青苗法的執行中發現了商機，這完全就是無本買賣啊。】
【朝廷出錢，百姓背貸，官僚集團們空手套白狼，半年直接憑空得到20%的收入。】
【尤其是放貸本金的基本盤越大，額外20%的收入越高，官僚們卯足了勁頭干，那都是我的錢啊。】
【甚至發展到最後，官僚集團們已經不滿足於給農戶放貸，開始給城市居住的市民強制攤派青苗錢，也不知道沒有「地」的城市坊郭戶，用什麼來種植「青苗」。】
【由此，貧苦的百姓更加貧苦，青苗法變成了一個害人的「壞」政。】
【用現當代的話來講，唯有「跳出三貸之外，不在五險之中」的躺平之法，才能對抗變「壞」的青苗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