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出路之爭:「王安石變法!」
【當時間兜兜轉轉來到北宋時,前代曾經踩過的外戚、宦官、藩鎮等大坑,在北宋建立之初已經被填平。】
【北宋看上去一片欣欣向榮,除了武力對外上有點弱,看起來其他沒有什麼大的坑。】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封建王朝最根本的問題:貧富差距與土地兼併,又又又又出現了。】
【華夏曆代王朝都是立足於小農經濟,這就造成了隨著時間的推移,人口越來越多,貧富差距與土地兼併會越來越嚴重。】
【因為總體的土地存有量就那麼多,人口變得又是越來越多,北宋對外武力上又弱,那就更加加劇了權貴豪強們向「內」求。】
【唯有向更弱者揮拳,將更弱者的最後一滴價值壓榨出來,權貴豪強們才能拿到更多的財富(土地)。】
【由此就造成了貧富差距極大,社會穩定性差,財政支出不斷增加;而土地兼併的不斷集中,造成了為國家繳稅的自耕農變少,國家能收到的稅越少,財政收入不斷減少。】
【北宋建立不過百年時間,中央朝廷就發生了入不敷出(財政危機),而財政危機,就是帝國危機。】
【其實大宋的財政危機,早在大宋第四代天子宋仁宗趙禎時就已經出現,也就是常說的「三冗」問題。】
【大宋的三冗問題就是冗官、冗兵、冗費,這個從大宋建立之初就存在的制度問題。】
【冗官問題是因為趙匡胤為了防止手下人做大,將權力官、職、差分離,趙光義又是不清不楚的上台,將科舉錄取人數從數十人直接拉大到數百人。】
【另外,為了補償老兄弟們交出權力,高官的子弟、親屬甚至門客,都可以依靠父輩官位恩蔭直接授官。】
【簡單來說,就是你有一個好爹,或者好老大,直接生來就是大宋的「婆羅門」階層。】
【好吧,其他朝代也同樣是婆羅門階層,只是沒有大宋這麼露骨,已經成為了朝廷的潛規則。】
天幕下
嬴政的兒子們,不,或者說大秦功勳的子嗣們,他們看著天幕里大宋勛貴子弟的奢靡閒適的人生,再對照自己大秦勛貴子嗣的生涯,根本就沒有可比性啊。
大秦鐵血立國,靠的是軍功爵制,憑的是血汗拼殺。
在大秦無論是宗室皇子,還是世家勛貴子弟,從來沒有躺平安逸的資格。
想要爵位、想要尊榮,唯有上陣殺敵,半點捷徑都沒有。
一代代秦人,少年習武、壯年征戰,要麼沙場建功揚名立萬,要麼埋骨邊疆。
哪怕是皇室子嗣、功勳後人,也必須恪守秦法、躬身履職,從無奢靡放縱的機會。
可反觀大宋的功勳子弟,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人生。
他們生來便坐擁家世尊榮、俸祿厚祿,無需征戰沙場,無需拼死建功,靠著祖輩功績便能世代富貴無憂。
不用吃苦、不用拼命、不用勞碌奔波,輕輕鬆鬆便能享盡世間榮華。
看看,看一看,這大宋的功勳子弟過的才是人過的日子。
這般無需努力、躺平享福的日子,讓大秦的宗室子嗣與勛貴後人,羨慕的就差快流口水了...
「吸溜,,,」
「請問,怎麼才能投胎到大宋?我們也想過一下這種不用努力、安穩享福的日子!」
「你說說,同為功勳之後,境遇怎麼可以大到這種地步啊?」
「請問,這合理嗎?」
...
【冗兵問題是大宋的特色制度,大宋有一個很奇葩的制度,大宋那個地方發生了天災,朝廷會直接將災民編入廂軍。】
【廂軍也就是大宋的地方部隊,主要是為了將災民、流民收納,避免這些人成為社會的不穩定因素。】
【哦,對了,廂軍是終身制,一旦成為了廂軍,一輩子都是廂軍。】
【廂軍聽起來好聽,實際上成為廂軍要承擔大宋各地的修橋、築城、漕運等勞力,這些都是需要大量勞動力的工作,甚至演變到後來成為某些權貴的私奴,為權貴們修建私宅等。】
【當然成為廂軍對百姓們來說也不是沒有好處,起碼有一口飯吃,能在這吃人的世道中活下去。】
【可隨著時間的發展,廂軍無限制納入災民造成了廂軍成員越來越多。】
【大宋軍隊從建國初的二十餘萬人,到仁宗朝時已經有一百二十餘萬人,巔峰時因大宋和西夏戰爭,禁軍+廂軍軍隊總數一度達一百四十餘萬人。】
【按照當時宋仁宗朝人口推算,總人口大致在6~7000萬人,也就相當於五十個百姓供養一名士兵。】
【就這麼給你說吧,兔子在軍隊人數巔峰抗美援朝時,也保持著一百個百姓供養一名士兵。】
【兔子的疆域相比北宋大好幾倍,生產力也相較北宋先進好多倍,可還比不上北宋軍隊與人口總數比。】
【可以說北宋到仁宗年以後,全國財政收入的十之七八全部投入到了軍費,軍費成為壓垮北宋經濟的一塊重石。】
【按理說既然北宋供養這麼多軍隊,那北宋軍隊戰鬥力一定很強吧?多少要將軍費的花費體現出來?】
【畢竟從一百萬人中選出來數萬精銳,那不就是跟玩一樣。】
【可兩宋對外戰爭屢戰屢敗,就是說這麼多軍費也不知道花在哪裡去了。】
【因冗官、冗兵造成了冗費的出現,若不是兩宋以海貿等經濟手段穩定財政收入,以小農經濟的稅收,都不用遼人、金人南下,兩宋可以自己把自己玩死。】
【那可是一百多萬的廂軍,也就是一百多萬的無業青壯年,他們只需要一個點子王,就可以幹大事。】
宋太祖時空
大宋龐大臃腫的兵制弊端被赤裸裸展現出來,看得趙匡胤滿臉茫然,眉頭死死擰成一團。他
站在原地,反覆復盤自己當初杯酒釋兵權的種種謀劃,心底滿是費解與憋屈,死活想不通問題到底出在了哪裡。
趙匡胤忍不住在心底暗自腹誹:「朕當初費盡心思杯酒釋兵權,初衷明明簡簡單單!」
「無非是忌憚五代以來武將擁兵自重,藩鎮割據的亂象,只想溫和解除手下弟兄們的私人兵權,把軍權收歸中央,杜絕武將叛亂的禍根,守住大宋太平基業而已!」
他趙匡胤所求的從來不是廢養廢軍隊,更不是搞出一堆無用的廂軍,進而拖累整個國家!
可天幕展現的後世結果,徹底偏離了他最初的所有設想。
誰能料到,兵權是收回來了,可大宋軍隊卻走上了一條極度畸形的道路。
兵力無休止擴張,年年因災難增兵,毫無節制。
不過三代人而已,大宋的兵力動輒已經百萬之巨,人數看上去是無比的龐大,聽人數很強。
實則大多是老弱冗兵、閒散兵員,甚至說根本就不是兵,只是掛了個兵的名號。
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巨額軍費開支!
上百萬大軍的糧草、軍餉,光這兩項來說,就是一個巨大無比的開銷,如今三十萬兵馬的開銷,就已經壓得國庫常年入不敷出,那後世百萬人的開銷,將會是多大啊?
光是想想這筆天文數字般的軍費壓力,見慣大風大浪的趙匡胤都忍不住一陣頭疼,太陽穴突突直跳,滿心都是無力與窩火。
深吸了幾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煩躁,趙匡胤轉頭看向身側侍立的趙普,語氣帶著不容置喙道:「趙普,你把問題記下來!」
趙普連忙躬身待命:「官家請講!」
「朕當初杯酒釋兵權,只為安軍心、止戰亂,從未想過養冗兵、耗國力!」
趙匡胤語氣帶著幾分懊惱與不甘:「後世大宋兵力泛濫、軍費壓垮國庫,軍隊臃腫無用,這絕非朕的初衷!」
「關於冗兵的問題,不能只治標不治本,接下來你牽頭梳理,徹查兵制漏洞!」
「我們要從制度根源上下手,徹底解決這冗兵頑疾,絕不能讓後世大宋再被此弊拖累!」
「臣遵旨!」趙普鄭重拱手回道。
話音落下,趙普當即熟練掏出隨身的紅色記事本本,這是他常年伴駕、記錄朝政要務的專屬手札。
好記性不如爛筆頭,有些重要的事情必須記下來。
趙普鄭重在其中一頁寫下:冗兵問題,溯源改制,待大朝會議根治之法。
....
貞觀年間
當那一百四十萬常備大軍的冰冷數字清晰浮現時,整個貞觀朝堂的君臣盡數怔住。
相較於大唐巔峰時期數十萬的軍隊規模,大宋這百萬雄兵的體量,堪稱顛覆了所有人的認知。
李世民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錯愕,反覆盯著天幕上的數字,久久無法回神,心底滿是濃烈的不解與震撼。
征戰半生、執掌大唐盛世的他,實在是打心底里不能理解。
疆域遠不及大唐遼闊的大宋,到底是怎麼賺到數不盡的錢糧,硬生生撐起這般恐怖的軍備規模的。
「一百四十萬!整整一百四十萬人!」
李世民當即轉頭,目光急切地看向身側緊隨的一眾心腹重臣:「輔機、玄齡、玄成!你們都看清楚了嗎?你們聽到這個數字了嗎!」
「整整一百四十萬的軍隊啊!」
李世民語氣里的艷羨藏都藏不住,「朕實在百思不得其解,這大宋的財政,到底是何等充盈富庶,才能常年供養如此龐大的一支軍隊!」
要知道,養兵從來都是王朝開銷的無底洞。
戰爭前的糧草軍餉、兵器甲冑、戰馬器械,還有發生戰爭後的將士撫恤,每一項都是天價開支,足以壓垮大半盛世王朝。
自進入貞觀年間後,仰賴貞觀天團們的努力,大唐府庫充盈,積累了不少財力。
可即便如此,大唐養兵也是依舊精打細算,從不敢肆意擴軍,生怕巨額軍費拖垮國庫。
可大宋偏偏反其道而行之,擁兵百萬卻依舊國祚綿長、商貿繁盛,單憑這一點,就足以讓李世民和一眾貞觀能臣徹底動容。
一旁的長孫無忌、房玄齡、魏徵等一眾貞觀頂級文臣,此刻皆是神色凝重,心中思緒與二鳳一樣,大宋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啊?
房玄齡語氣滿是感慨:「陛下,臣萬萬沒想到,後世大宋軍力體量竟龐大至此。一百四十萬大軍,這等軍備規模,放在任何一朝,都是足以掏空國庫的重擔。」
魏徵也緊隨其後拱手附和:「陛下,臣亦是心中震動。」
「這大宋雖然所募之兵多是雜役,並非全數皆是精銳戰兵,也非純粹由朝廷全額無償供養。」
「可即便刨除這些變數,在一百四十萬的龐大基數面前,所有減負之法都微不足道。這般財力底蘊,實在太過驚人。」
大舅哥長孫無忌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說道:「陛下,臣此刻終於徹底明白,為何後世世人,獨獨將宋朝冠以『富宋』之名!
從前臣還略有疑惑,如今才知此言非虛。這大宋,屬實富庶得離譜!」
貞觀天團們也是治國理財的老司機了,對於財稅民生、國庫收支有自己的理解和手段。
可現在看大宋這套以碾壓歷朝歷代的恐怖財力的養兵之法,著實讓人無法小覷。
李世民靜靜聽著臣子們的議論,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認同與通透。
「果然能夠在華夏大地立足百年,綿延國祚的王朝,從來都有自己獨有的長處與底氣,絕非世人片面所言那般不堪。」
「大唐有大唐的強盛,大宋有大宋的富庶,各有所長,各有所恃。朕要學習的地方,還有太多太多。」
李世民此刻看著大宋展露的絕世財力,心中只剩滿滿的認可,滿眼都是赤裸裸對錢糧、對財力的極致渴望。
作為一生征戰都在開疆拓土的天可汗,李世民太清楚錢糧國力就是征戰的底氣。
大唐軍力強悍,可唯獨財力受限,遠征拓土之事上總是顧忌國庫存量,束手束腳。
李世民心中暗自暢想,若是他大唐能擁有大宋這般恐怖的賺錢能力,手握足以供養一百四十萬大軍的無盡錢糧?
不敢想,根本不敢想啊,大唐周邊的異族麼恐怕要有福嘍
橫掃四方蠻夷,做回天策上將,將大唐的版圖推向極致,穩坐亞洲洲長的位置。
.....
【宋仁宗時,三冗問題已經成為了大宋急需解決的財政危機,針對帝國未來的出路,當時有一幫有識之士站了出來。】
【慶曆年間,以范仲淹、富弼、韓琦、歐陽修為首的臣子們,向天子趙禎上書要求實行改革,以救亡大宋。】
【天子趙禎也有心改革大宋弊政,成就一番事業,所以命范仲淹為參知政事,啟動改革,史稱「慶曆新政」。】
【慶曆新政僅執行了一年多的時間,就因為既得利益者集團的反對,以及天子趙禎內心猜忌,無決心改革之意而失敗。】
【可博主還是要說一說「慶曆新政」,因為這是王安石變法:帝國出路之爭大辯論的預演。】
【慶曆新政,新政二字已經表明了,這不是一場從上而下,會流血犧牲的改革,而是大宋一場新的國策實驗。】
【范仲淹在新政綱領《答手詔條陳十事疏》中,最核心的論點是先解決冗官問題。】
【明黜陟、抑僥倖、精貢舉、擇官長四條都是解決冗官問題的手段,總結來說就是實行政績KPI考核,能者上,庸者下,不合格者淘汰,恩蔭子弟也不例外。】
【治國就是治吏,范仲淹新政中一上來就是玩狠的,直接把官僚集團給干懵了。】
【大量依靠裙帶關係、家族恩蔭身居高位的官員惶惶不可終日,別看他們嘴上說要改革,要新政,要救亡大宋。】
【可他們真的只是說說而已,沒想到你范仲淹,范sir玩真的,真的要搞掉我們。】
【官僚集團們面對新政開始了反擊,他們沒有從新政的政策反擊,因為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新政的實施確實是為國為民,為了讓大宋擺脫財政危機。】
【看著范仲淹、富弼、韓琦、歐陽修等新政骨幹集團,官僚集團直接祭出了趙宋天子最害怕的殺招:朋黨!】
【當年趙大在陳橋驛就是依靠著弟兄們,來了一場華麗的「黃袍加身」。】
「官家,您看現在以范仲淹為首的新政集團,他們幹的真好啊,大宋必定會蒸蒸日上。」
「可是聽各地有不少怨言,說考核制度不明確,有人因私交而留了下來,有人因...」
「為大宋我們受點委屈倒是無所謂,可前朝大唐因黨爭而衰。」
「管家,我們擔心啊...」
......
宋仁宗慶曆年間,天章閣
天章閣大殿之內,陷入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滿朝文武、兩府宰輔盡數緘默,無人敢出聲。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齊刷刷地落在殿中那道孤挺筆直的身影之上---范仲淹。
方才天幕歷歷在目,清清楚楚昭示了後世慶曆新政的全盤結局,朝野圍攻,新政盡廢、最終慘澹收場。
而那失敗的理由,荒唐、可笑又無比刺骨,無關國策對錯,只關朝堂黨爭、權貴利益、世人私念。
范仲淹立於殿中,一身朝服端正肅穆,脊背依舊挺直如松,不見半分佝僂,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早已掀起萬丈波瀾。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胸腔里翻湧的酸澀、不甘與落寞。
其實從他決意要革新弊政、整頓朝綱的那一刻起,他就早已預想過這般結局。
大宋積弊百年,冗官、冗兵、冗費纏身,權貴盤根錯節,既得利益者遍布朝野,想要動祖宗舊制、動世家利益,本就是一條布滿荊棘、萬人阻攔的死路。
可預想是一回事,親眼在天幕之中見證自己嘔心瀝血的新政,被如此扭曲、如此荒唐的理由徹底葬送,依舊讓他心口發堵、五味雜陳。
一股巨大的失落感沉沉壓在心頭,幾乎讓人喘不過氣。
但轉瞬之間,這份悵然便被他強行壓下。
來不及消沉,也容不得失落。
百年沉疴積弊在此,大宋山河日漸疲弱,百姓生計日漸艱難,外有強敵環伺,內有吏治崩壞,若是人人畏難退縮、知敗而退,大宋便再無翻身之日!
范仲淹抬眸,收斂所有心緒,神色沉穩而堅定,上前一步,雙手捧起厚厚一卷奏摺,鄭重遞出。
「陛下,此為臣畢生思慮、針砭時弊所書新政十事,請陛下閱覽。」
宋仁宗趙禎親自走到范仲淹的身邊,親自接過這份沉甸甸的摺子。
天幕方才早已將新政十事逐條鋪展,利弊得失全部都講了出來。
可此刻握在掌心的,是范仲淹親筆書寫、字字赤誠、帶著溫熱墨痕的原版奏疏。
紙面厚重,字句千鈞。
趙禎久久凝視奏摺,抬眼望向身前孤臣。
目光複雜到了極致,有愧疚不忍、有遲疑,更有滿心的不解與疼惜。
他沉吟許久,終於輕聲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范卿,天幕已明,新政前路坎坷,最終徒勞無功、盡數作廢。」
「你明明早知結局,明知此番變革終會失敗,明知自己會背負非議、飽受排擠、身敗名裂,為何還要執意上書這新政十事?」
面對帝王的發問,范仲淹神色未變,朗聲應答:「陛下,今日陛下於天章閣親召宰輔、遍問群臣,為的便是御前問策、求取強國安民之道。
世道積弊深重,朝野困頓已久,臣這十事,便是臣給陛下、給大宋的答案。」
范仲淹微微抬頭,目光直視趙禎無半分躲閃猶豫:「臣敢問陛下,時至今日,陛下心中,是否依舊想要改變大宋積貧積弱的困頓處境?是否真的想要掃清吏治腐朽、紓解萬民疾苦?」
趙禎聞言,眼神驟然一凝,毫不猶豫,語氣鏗鏘篤定:「是!朕想!朕無時無刻不想!」
話音剛落,他語調又緩緩低沉下去,滿是無奈與無力:「可有天幕昭示在前,阻力重重,朝野積弊太深,朕恐有心無力,最終依舊是一場空...」
「陛下,沒有可是!」
范仲淹驟然出聲,截斷帝王的遲疑,語氣堅定凜冽,字字擲地有聲,震徹整座天章閣。
「如今的大宋,看似太平無事,實則內里早已潰爛不堪!
就如一名久病纏身的病人,外表尚可支撐,內里早已毒素淤積、腐肉叢生!若是畏痛不割、懼難不治,任由腐肉蔓延、病根深種,他日只會病入膏肓、無藥可救!」
「世人畏難,臣不畏!眾人惜身,臣不惜!若無人願來做這第一人,來割盡大宋百年腐肉!」
「縱使前路荊棘遍野,身敗名裂,臣亦無怨無悔!」
他雙手拱舉奏摺,再度沉聲請命:「請陛下閱覽!請陛下決斷!」
滿殿文武皆默然垂首,無人再敢多言。
看著眼前明知必敗仍逆勢而上的范仲淹,所有人心中只剩震撼與肅然。
趙禎靜靜凝視著范仲淹,看他坦然無懼的眉眼...
良久,他長長一嘆,眼底所有的遲疑顧慮盡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擔當與決然。
趙禎緩緩頷首,語氣鄭重無比:「好。范卿,朕准了。」
「朕命你放手去做,全力推行新政!」
「朕不知朝堂阻力究竟多大,不知朕能頂住朝野壓力、支撐新政多久。但這一次,朕摒棄私心、不懼流言,傾盡所能、全力護你!」
「哪怕前路註定坎坷,你我君臣二人,也定要試上一試!」
......
【天子趙禎本就改革之心不堅定,或者說趙禎的性格本身就軟,從他的仁宗諡號就可以看出來。】
【《曲洧舊聞》中記載了一個趣事:趙禎被包拯貼臉開噴,唾沫星子都噴到臉上了,趙禎當場還不敢治罪,事情結束後,自己回到後宮跟愛妃張貴妃吐槽訴苦。】
《曲洧舊聞》原文:「張堯佐除宣徽使,上以溫成故,欲申前命。既降旨,包拯乞對,大陳其不可,反覆數百言,音吐憤激,唾濺帝面,帝卒為罷之。」
【就這樣的性格,你還能指望趙禎性格剛硬,一心改革?】
【別開什麼玩笑了,宋仁宗趙禎根本就不是那樣的人。】
【故而,從最開始范仲淹等人發起」新政「,結果就註定要失敗。】
【因為沒有性格剛硬,一心改革的天子,任何從上而下的改革,或是改良,都會因為最頂層決策的改變而改變。】
【況且還命中了老趙家天子的死穴:朋黨,他們怕啊,怕有人復刻太祖趙匡胤的上位之路啊。】
【哪怕這份可能只有千萬分之一,可趙禎不會去賭,所以他選擇了從心。】
【慶曆新政從慶曆三年冬起,實行一年有餘後,因「朋黨」之論而失敗,官僚集團們解決了提出問題的人。】
【范仲淹、富弼主動請求了外調,離開了傷心的汴梁,新政干將韓琦、歐陽修也陸續被外放出京城汴梁。】
【一場轟轟烈烈,試圖救亡大宋的新政改革,隨著慶曆五年的春風吹散了...】
追評:「歐陽修的那篇關於新政的《朋黨論》有些意氣用事了,本來是同志,志同道合的改革戰友,非要意氣用事說是君子之朋黨。當然沒有這篇文章改革也肯定是要失敗的。」
追評:「宋不是沒實力,而是沒膽氣,關鍵是連續兩代得國不正,所以顧忌太多,怕前怕後,搞得懼內更甚於懼外。」
追評:「歷史上每次變法如果沒有皇帝的堅定支持都是以失敗告終。畢竟觸動了既得利益集團的根基,不拿強權壓著根本就推行不了。」
追評:「在王權面前,天下只要穩固就行,至於權力下放給哪一方那就看誰的威脅小,制衡才是吏制的根本。」
貞觀年間
包拯直言進諫的模樣被天幕淋漓盡致地展現出來,前輩魏徵看得目不轉睛。
看著天幕里包拯死諫不休的模樣,魏徵心中連連讚許,嘴角甚至微微揚起一抹欣賞的笑意。
同為千古諫臣,魏徵最懂這份不媚君上,一心為公的赤誠。
看著包拯這般風骨,他心底只剩由衷感慨,暗道世間諫道不絕、正氣不滅。
「吾魏徵一生執諫,死磕君過,原以為後世再無同類之人,如今看來,諫官之道,後繼有人矣!」
李世民耳朵一動,心中瞬間捕捉到了魏徵的想法,渾身瞬間一僵,莫名升起一股強烈的、被精準冒犯的預感。
他下意識轉頭,對上魏徵那雙帶著笑意、暗含深意的眸子。
別人看不懂魏徵的眼神,他李世民還能看不懂?
君臣相伴多年,他太清楚自家這位諫臣的性子了!
看著魏徵這副躍躍欲試,暗藏期待的模樣,李世民頭皮瞬間發麻,一個無比可怕的念頭瞬間竄上腦海。
「不對!這老小子...他不會是想學包拯,想復刻一把「唾濺帝面」的千古名場面吧?!」
一想到自己日後上朝,被魏徵當面唾沫橫飛、當眾死諫,顏面盡失,無從辯駁的畫面,李世民瞬間渾身抗拒,心態直接炸裂。
「不要!絕對不要!」
「達咩!絕對不行!」
李世民心裡瘋狂拒絕,半點妥協都沒有。
他當即收斂臉上所有閒散神色,眼神一厲,惡狠狠瞪向身旁的魏徵,目光里寫滿了嚴肅且認真的終極警告。
翻譯過來就是:「你敢?你但凡敢有一點這種想法,朕跟你沒完!」
想了想,李世民決定將話說明白,眼神向魏徵傳遞:「魏徵!朕警告你,你不准學他!」
魏徵聞言,眉梢輕輕一挑,非但沒有半分收斂,反而眼底笑意更濃,隱隱帶著幾分戲謔與挑釁。
「陛下,臣為何不能學?」
「包拯身為後世御史,為公直言,匡扶君過,乃是千古良臣的風骨。臣觀其諫法坦蕩赤誠、心中甚是敬佩啊。」
李世民一整個臉直接都黑了:「敬佩歸敬佩!學歸學!你別學這種當眾噴朕的操作!」
魏徵眼神輕飄飄回了李世民一個意味深長的信號:「陛下,那可說不定哦。」
「時機一到,臣該諫還是得諫,可不會因為陛下怕丟臉就手下留情哦。」
這無聲的眼神交鋒,直接把李世民氣悶了。
李世民看著魏徵這副篤定從容的模樣,氣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朕告訴你,魏徵!朕絕對、絕對、絕對不會給你這種機會!」
「以後上朝,你好好進諫可以,講道理朕盡數聽之!但你休想效仿包拯,搞什麼唾濺帝面的名堂!想都別想!」
「哦...」魏徵意味深長的看著二鳳,一個哦字道盡了所有。
「你!」李世民被他這一句「哦」堵得氣急敗壞。
他算是徹底看明白了,這老魏徵,是真的動心了!真的打算找機會復刻名場面!
貞觀天團們看著自家二鳳和魏徵有來有回的樣子,個個強忍笑意,沒人敢出聲打破這份君臣互懟的名場面。
堂堂天可汗,什麼強敵都不怕,偏偏被自家諫臣拿捏得死死的,一副被氣炸卻毫無辦法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