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錦玉揮開趙富貴的手，指甲在他手背上劃出一道血痕。
聲音里透著不耐煩，
「沒看見我正在複習嗎？」
高考恢復的消息剛傳來的時候，程錦玉對趙富貴就沒以前那麼熱情了。
但稍微還是會裝一下。
眼看高考的日子越來越近，
程錦玉乾脆連裝都懶得裝了。
趙富貴僵在原地，抬手看了眼手背上的傷，
又看向程錦玉擺在桌面上的書本，紙張已經被翻得卷邊，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筆記。
「那個……」
趙富貴神色複雜，
「我給你帶了些雞蛋，你整天學習，得好好補一下身體。」
「放那吧。」
程錦玉頭也不抬，鉛筆在紙上劃出急躁的痕跡。
趙富貴將雞蛋放在桌角，他特意挑的幾個最大的。
他搓了搓手，還想說什麼，
程錦玉卻突然「啪」地合上書本。
「你能不能別在這瞎晃悠？」
她終於抬頭，眼裡滿是煩躁，
「都打擾我複習了。」
窗外傳來自行車鈴鐺的聲音，是郵遞員來送報紙了。
程錦玉唰的一下起身，椅子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這段時日，她每天都會看報紙，查看最新的消息。
程錦玉迫不及待地向外跑去，把趙富貴撞得一個趔趄。
趙富貴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精心準備的雞蛋滾落在地，蛋清蛋黃糊了一地。
他彎腰去撿，手指上黏糊糊的液體，像極了他此刻泥濘的心情。
這一年以來，
他幫了程錦玉不少忙，也送了不少東西。
每次她都會笑著感謝他。
說他是她見過最好的人。
無形中給了他不少希望，他也一直以為兩人在一起只不過是時間問題。
卻不曾想，自從高考恢復後，程錦玉就對他越來越冷淡。
現在對他更是不耐煩，和之前判若兩人。
趙富貴就算再傻，現在也反應過來，
程錦玉不過就是在吊著他，想在村里過得舒服些。
現在高考恢復，就一心想著回城裡。
他這個踏板自然沒了利用價值。
虧他這段時日還讓他爸托關係，把他塞進廠里做工人。
這樣等程錦玉考上大學，他也能跟著一起去城裡。
可是這一切不過是他自欺欺人的幻想。
趙富貴眼神陰鬱地望向窗外，
程錦玉正和郵遞員有說有笑，手指熟練地拆開報紙。
和剛才對他的態度完全不同。
趙富貴握緊著拳頭離開了。
*
考試這天，程錦玉剛出門就看見秦硯騎著自行車送夢瑤去考試。
她一臉不可置信，
秦硯怎麼會主動送夢瑤去考試。
難道不是應該阻止她參加高考，然後兩人鬧掰嗎？
為什麼兩人看起來什麼事都沒有。
秦硯難道不知道要是夢瑤參加高考，萬一考上了，她肯定會丟下他一人獨自回城裡嗎？
還是說秦硯另有打算。
憑什麼上輩子秦硯不讓她參加高考，現在卻同意夢瑤參加？
程錦玉心裡極其不平衡。
他們的結局應該和上輩子的她一樣才對。
夢瑤到底用了什麼法子？哄騙得秦硯讓她參加高考。
程錦玉緊緊盯著兩人的背影，
手上不自覺用力，准考證很快便被她捏皺。
雖然很疑惑，但現在當務之急還是先考試。
等考試結束後，她再看看這兩人到底在耍什麼把戲。
這時趙富貴突然出現，笑著將手裡的東西遞給程錦玉。
「這是我媽一大早起來烙的雞蛋餅，我知道你今天要去考試，肯定來不及做早飯，就特意給你送過來。」
他將油紙打開，香味撲面而來。
平日裡吃的不是摻雜了紅薯或是南瓜的飯，就是糙米飯。
麵粉就更少了，大多是玉米窩頭。
這樣的純白面可是過年才難得吃一次，更別說還加了雞蛋，用油烙出來的。
程錦玉確實沒吃早飯，此刻看著這油亮亮的雞蛋餅。
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這幾日趙富貴都沒有來找過她，正合她的意。
沒想到今日卻突然前來了。
還真是人傻錢多。
既然是他主動送來的，不吃白不吃。
趙富貴又將雞蛋餅往前遞了遞，
「快吃吧，還是熱乎的，這天氣冷，待會兒冷了就不好吃了。」
程錦玉趕忙接了過來，開始大口吃了起來。
趙富貴在她接過餅的瞬間，眼神閃過一絲精光。
看著程錦玉吃的滿嘴油光，他摸了摸下巴，眼底的陰狠更是藏都藏不住。
只要程錦玉稍微看他一眼，就能注意到趙富貴的不對勁。
*
考試後的第二天，村里就來了兩個大消息。
一個是秦硯家終於平反，官復原職。
另一個則是村長家要辦喜事，趙富貴和程錦玉要結婚了。
當秦硯得知家裡平反的消息時，
搪瓷缸「哐當」一聲砸在地上，開水濺在了褲腿上，他卻絲毫感覺不到燙。
耳邊嗡嗡作響。
夢瑤的話還沒來得及說，秦硯就一個箭步上前。
將她整個人抱起來，在屋子裡轉圈。
「啊！」
夢瑤驚慌地摟緊他。
「太好了，我們可以一起回城了。」
秦硯笑得合不攏嘴。
「阿硯，快放我下來。」
「不！」
秦硯非但沒有放手，還又把她往上託了托，抵著她的額頭。
「我爸下周先回京復職，我們等這邊事情結束，再一起回京。」
「好。」
夢瑤雙腿環在他結實的腰上，雙手摟住他的脖子。
「我就說會有好消息的吧。」
「嗯，瑤瑤就是我的福星。」
秦硯單手拖著她，另一隻手颳了一下她小巧挺直的鼻子，笑得一臉寵溺。
「現在開心了吧？」
夢瑤歪著頭問。
她知道這段時間秦硯雖然表面上看著和平時沒什麼區別。
但她能感覺到，他心裡還是很不安。
秦硯相信夢瑤不會拋棄他是真的，但他心裡還是始終有芥蒂。
「嗯，開心，很開心。」
秦硯笑著去吻她。
夢瑤輕輕推他，
「扎。」
他這才意識到今天他還沒有刮鬍子。
兩人額頭相抵，不約而同再次笑出聲。
笑著笑著秦硯突然鼻子一酸，
「老婆，謝謝你。」
謝謝你從來沒有想過放棄我。
「噓！」
夢瑤把手指按在他唇上，
「我不想聽你說謝我。」
「那你想聽什麼？」
秦硯問。
夢瑤淡淡一笑，眼睛彎彎的。
然後湊到他耳邊，一字一句道，
「想聽你說，我~愛~你！」
秦硯瞬間一愣，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耳朵酥酥麻麻的，像有電流穿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