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陽莞爾，起手給了秦夢一個腦瓜崩，
「你這丫頭能不能有個記性，跟你說過多少次了，說話要分場合。」
「人家小夥計好心好意的提醒你別上當，你倒好，掉個屁股就把人家給賣了。」
「這碼頭上人多眼雜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你知道哪片雲彩下面有雨？」
「你身後有這麼些人罩著可是啥也不怕了，可那小子呢？」
「他就一個茶棚子裡端茶倒水的小夥計，他能惹起誰，保不齊來個苦力都能欺負欺負他。」
「所以就你剛剛那句話若是被有心人聽到了，你信不信咱們前腳剛走，他們後腳就能把這個茶棚子掀了。」
「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秦夢搖搖頭，小臉煞白。
高陽很是嚴肅的教導起了秦夢，
「因為魚有魚道，蝦有蝦道，小雞不撒尿，各有各的道。」
「這些在碼頭上討生活的人每一個都有自己賺錢的道，託兒也不例外，可你一句無心之語很有可能就斷了人家的財路。」
「古人云，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這得是多麼大的仇恨。」
「所以你知道剛剛那小夥計對咱們說的那些話是需要付出多大的勇氣了吧，而你居然還傻了吧唧的扯嗓子回應人家，是不是缺心眼兒？」
「夢夢你記住，只要是別人小聲對你說的事情，無論是秘密還是壞話還是八卦，那都是不想被第三個人知道的事兒，你不管願不願意聽，都要禮貌的認清這個事實。」
「哪怕事後只是微微的點個頭，都是給予對方最大的尊重，切莫反其道而行之。」
「夢夢你一定要記住，一個連悄悄話兒都守不住的人是不配擁有朋友的！懂？」
秦夢深呼一口氣，很是鄭重的點了點頭，「哥，我記住了。」
「記住就好，用不著搞得這麼嚴肅。」
高陽笑著揮了揮手，「行了，船靠岸了，咱們過去吧！」
「對了，念念你把茶水錢給人結一下，我兜里沒零的。多給點吧，這一地血還不知道得耽誤人家多少生意呢！」
蘇念念在一旁低頭掏銀子，秦夢這邊卻是欲言又止的問高陽，
「哥，我剛剛那句話不會給這個茶水小哥哥帶來什麼不好的影響吧？」
「這我上哪知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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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陽很無奈的攤攤手，表示自己也不是萬能的。
秦夢嘴一噘，「那你就不能幫我分析分析嗎？」
「靠！」 高陽好懸沒氣個倒撅，「我特麼都不知道有沒有人在無意間聽到你說的話，我幫你分析個屁呀！」
「而且這事兒無非就兩種結果……」
「一是你的話沒有被有心人聽見，短期內大家相安無事，那這事就算過去了。只要過了這個敏感期，以後那個小夥計就算遇到什麼問題也跟你沒關係了。」
「另一種可能就是你剛剛特別不走心的那一嗓子被人無意間聽到了，然後被當做談資傳揚了出去，結果被有心人聽到了，人家惹不起你，就只能來茶棚子這邊找小夥計的茬兒了。」
「至於所造成的後果那就不得而知了，畢竟你連對手都不知道是誰，上哪預測後果去？」
「不過有一點倒是可以確認……」
「啥？」
此刻秦夢眼中充滿了天真無邪的期望。
「他的下場一定不會太好！」
「啊！」
秦夢徹底驚呆了，「為……為什麼會這樣啊？」
沒等高陽吱聲，站在一旁一直默默旁聽的米蘭接過了話頭，
「因為他……太弱小了！」
「無論是個人實力還是家庭背景以及江湖地位，都不足以讓他抗衡任何一次來自外界的風吹草動。」
「這種與生俱來的弱小不會讓欺負他的人產生任何心理負擔，往簡單了說甚至跟碾死一隻螻蟻沒有什麼區別。」
「真的假的？」
秦夢有些不敢置信的問米蘭，「嫂子你……你怎麼……這麼了解？」
「因為這種弱小的人……大牢里多的是。」 米蘭聲音很冷，就像在說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為什麼啊！」
秦夢感覺自己的小腦袋瓜子都快不夠用了，因為在她的意識里，只有罪大惡極之人才會被關進大牢。
像這種本本分分的茶水小哥應該跟那種陰森恐怖的地方完全扯不上一點兒關係才對。
米蘭輕輕將秦夢攬進自己的懷裡，頗為感慨的說了一句，「因為弱就是原罪啊！」
秦夢聞言一驚，抬起小腦袋瓜看向米蘭滿是詫異的問道:「這不是我哥常說的那句話嗎？」
米蘭眼睛瞬間睜大，不可思議的看向高陽，詢問之意簡直不要太明顯！
高陽渾不在意的擺擺手，「說著玩的說著玩的！」
「那啥，夢夢啊，你若是不放心茶水小哥的安危，等回頭你讓你瘋子哥安排人勤留意著點這邊就行，正常情況下應該是沒啥事，畢竟剛剛這邊除了咱們幾個以外基本沒啥人。」
「那萬一有事兒呢？」秦夢追問道。
高陽笑了，「在京城這一畝三分地兒你秦大小姐不是黑白兩道平蹚嗎，茶水小哥萬一有事兒你就平唄，你又不是辦不了，這還有啥為難的。」
「行了行了，不說這事了，走……看貨去吧！」
誰知秦夢卻是一擺手跑茶棚子裡去了，身後只留下一句，「哥你們幾個稍等我一下！」
不過一盞茶的工夫，小丫頭便蹦蹦跳跳的跑了出來，身後還跟著有些侷促的茶水小哥。
「可以走了，哥！」
「拴子，你跟著我就行。」
幾人面面相覷，最終還是高陽問出心中不解，「夢夢，他這是……」
高陽的這個他當然指的就是茶水小哥。
「哥，他叫栓子，今年十五了，從小就是在碼頭邊上長大的，碼頭上的事兒全都懂，之所以讓他跟著我，是因為我雇他當嚮導了。」
高陽伸出手指，一臉哭笑不得的點了點秦夢的腦門兒，
「你呀你呀，別的本事沒學會，花錢辦事這一套學的可能耐了。」
小丫頭傲嬌的一揚下巴，「那不是你教我的嗎，能拿錢解決的事都不叫事，我這是跟你學的啊！」
蘇念念聽完秦夢的話，輕輕的在高陽胳膊上捶了一下，「你這個當哥的沒個當哥的樣，一天天也不知道教點有用的。」
米蘭則是若有所思的重複了一遍秦夢剛剛說的話，越品越覺得有道理，那雙本就清澈的眼神也變得愈發明亮起來。
「公子真是字字珠璣句句金言，即便是隨口一句充滿了銅臭味的箴言也能說的鞭辟入裡直通萬事本源，蘭蘭拜服。」
高陽莞爾，「呦呵~，小榆木腦瓜子終於開竅了，不琢磨如何肢解屍體開始研究萬事本源了，外科聖手改學哲學，你這專業領域跨的是不是有點大啊？」
米蘭滿眼小圈圈，「(@[]@!!)宕機中……勿擾！」
碼頭上，
當穆罕默德靠在船頭圍欄衝著下方等候的人群宣布船上這批貨是從外邦轉運來的以後，原本還擁擠不堪的碼頭上瞬間就安靜了下來。
那些玩短線的二道販子和只想對縫賺快錢兒的人眼見這船貨沒自己啥事兒了，一個個的呸了幾口唾沫嘟囔了幾句喪氣話後全都撤了，畢竟留在這裡也只是瞎耽誤工夫，萬一因此錯過別的船隻就得不償失了。
待到高陽他們幾個溜達的來到碼頭時，這裡只剩下區區不過百八十人，甚至都不及剛剛那一群人的零頭。
然而即便是這樣，看在高陽眼中那也是不少了，
「我操，要是這些人都上船看貨，那這一圈下來船主啥也不用賣就能幹賺一千兩銀子，這買賣行啊！」
「不行趕明個兒咱們也整艘船，隨便拉點啥一天一趟就往這兒晃悠唄！」
「一趟賺一千，一個月淨賺三萬兩，一年三十六萬。」
「這這……這不牛逼大發了嗎？」
「哎~你們覺得我這主意怎麼樣，這商業嗅覺是不是槓槓的？」
那個叫栓子的茶水小哥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指著前面那伙人小心翼翼的對高陽講道：
「公子，那一群人里除去幾個真正有實力的大買辦以外，其餘的那些人差不多都是合夥兜貨的。」
「待一會兒上船看貨時，一伙人里最多也就能上去三兩個，你看著是一大群人，到最後劃拉劃拉能上去十來個都算多的了。」
「所以……所以公子您剛剛想的那個賺錢法門還是有些欠妥。」
「若是沒有像樣的貨物支撐，收那點上船費都不夠走一趟船的開銷呢。」
「哈哈哈……」
高陽很是滿意的拍了拍栓子的小肩膀，
「好，你小子還真是夠實在，雖然眼色上差了點，沒聽出來我是在開玩笑，但這個建議卻是說的實實在在，完全沒有因為我們是僱主而阿諛奉承。」
「這麼地……」
「夢夢啊，一會兒上船驗貨這活兒就交給你了，讓栓子陪你一起上去，流程上有不懂的就問這小子，你只負責淘稀罕物就行，。」
「而且今天這事兒哥全程不參與，所有買賣交割全都讓你自己來，若是淘到滿意的貨品也歸你，咋樣？」
「真的假的？」
秦夢聲音都有些發顫，顯然是已經開始亢奮了。
「當然是真的了，哥啥時候騙過你。」
「可……可是我……」
說到這兒秦夢翻開她的小斜挎包看了看一臉沮喪的說道：「可我手頭上的銀子不一定夠啊，沒以為出來能買啥東西，就帶了幾百兩零花錢出來。」
說完還把包里的一小沓零散銀票掏出來給高陽看了看。
「嗨~，銀子不夠不要緊，這不有你嫂子呢嗎，讓你嫂子借你，回頭你想著還她就行。」
」啊？擱我嫂子那兒借啊？我還尋思從你那兒拿點兒……不是……呸呸呸，借，是借，我還尋思從你那借點兒呢。」
「呵呵~~」
高陽露出一個我信你個鬼的表情。
「嘿嘿~~」
夢夢露出一副奸計被識破的表情。
兄妹倆相視而笑均未戳破對方的小心思。
「那好吧！」
秦夢小腰板兒一挺，自信滿滿的說道：「不就是品鑑外邦貨看看能不能淘到稀罕玩意嗎，簡單，這活兒我接了。」
蘇念念不放心的問道：「夢夢，你這么小自己上去能行嗎，要不還是讓你哥陪你一起上去吧，遇到心存疑慮的東西你們倆還能打個商量。」
「哎呀嫂子你就放心吧！」
秦夢把小胸脯拍得嘭嘭響，
「都不是我跟你吹，放眼整個大乾，除了我哥，不用……不用除了他，他也不行。「
」我就這麼跟你說吧，放眼整個大乾，在外邦稀罕玩意鑑定這個領域上，我秦夢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真的，我就自信有這個眼力。」
「哎嘛~」
高陽扶額，簡直沒眼再看下去了，「夢夢你小時候也不這樣啊，這咋越長大越能吹了呢！」
早已聽了一頭黑線的栓子終於欻了一個空，「秦小姐，那邊已經開始登船了，你看……」
「啥？登船了，我靠，那還不快走等啥呢……！」
望著瘋批一樣的小丫頭跑遠，蘇念念有些擔憂的問高陽，「你就這麼放心夢夢和那個小子上去啊？」
「那有啥不放心的，倆大手子在暗中保護她，這種條件下要是還有人能夠傷害到夢夢，我特麼都得敬他是條漢子。」
「公子你看那邊！」
一直都寡言少語的米蘭突然開口，將高陽的注意力吸引至碼頭的另一個方向。
高陽循聲望去，但見遠處，烏泱泱的一大群人正氣勢洶洶的朝這邊走來，其中絕大部分手裡還拿著傢伙式，一看這架勢就是來者不善。
米蘭眉頭微蹙道:「不出意外的話這些人應該是為了剛才那件事來的。」
「呵呵~」，高陽很是不屑的冷笑了兩聲，「來不來能嘰霸咋的？人多又特麼能咋地！」
說到這兒高陽站至二女中間，左手牽起蘇念念右手拉住米蘭，十分裝逼的說了一句，
「放心吧，只要你家爺們兒我還有一口氣在，這世上沒人會傷害到你們，我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