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輝朝遠處高陽那邊瞥了一眼,深吸一口氣,強壓內心的焦躁與不安小心翼翼的說道:
「啟稟閣主,師太口中這位徒婿名曰杜殺,曾經的身份是天王殿的五天王,後被斬秋劍陸夫人收入門下成為一介轎夫,現在的身份應該是高公子與陸夫人的家將。」
「嘶~~~!」
葛輝話落,現場響起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武星河更是眼角狂抽,心中對事情脫離掌控的感覺愈發的強烈了。
「靜玄,沒想到啊,你老了老了到學會審時度勢了,佩服、佩服啊!」
靜玄有點沒太聽明白武星河這段話里的意思,以為這個老傢伙是在誇她慧眼獨具,找了一個這麼好的徒婿,
遂故作謙虛的說道:「你不用佩服我,要佩服只能佩服我那寶貝徒弟命好,能遇上這麼好的一位如意郎君,老婆子我只不過是過來錦上添花罷了。」
武星河先是一怔,隨即反應過來,這老妖婆子可能對這所謂徒婿的背景以及黑衣巷的事情完全不了解,只是單純的跟他在這兒顯擺。
只一瞬間武星河的心裡便有了計較,
「哈哈哈……,靜玄,怕不是你當初收俗家弟子作親傳的時候就想到今天了吧?」
「老夫真是沒想到啊,堂堂峨眉居然也學起了江湖上的小門小派,玩起了聯姻的把戲,你就不怕這事傳出去遭江湖人恥笑?」
被人戳破小心思的靜玄老臉一紅,梗著脖子繼續拉硬道:「恥笑,誰敢恥笑我滅了他。」
「而且各大勢力之間相互聯姻早已不是什麼新鮮事,憑什麼大家都可以做的事兒,到我峨眉這兒就要遭人恥笑?」
「再說了,我只是找了一位各方麵條件都不錯的徒婿罷了,何談聯姻?」
「就算我這位徒婿是那陸丫頭的家將又如何,那陸斬秋已然脫離師門嫁為人婦過起了自己的小日子,根本也算不上一方勢力。」
「你們總不能因為斬秋丫頭是劍閣出來的人,就硬要把我這位徒婿也跟劍閣扯上關係,最終認定為我們峨眉是跟九霄劍閣聯姻吧?」
「呵呵~,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只能說聲謝謝啊!」
「而且不光是我自己說謝謝,相信封無涯那個老東西也能樂的見牙不見眼兒。」
「劍閣與峨眉聯姻,呵呵,這謠言一旦傳出去,有沒有人相信我不知道,但我相信一定有人會哭的,我說的。」
「哈哈哈……!」
武星河等的就是這一刻,他裝作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一般仰天大笑,甚至還故意上氣不接下氣的咳嗽兩聲,用以彰顯這個笑話的好笑程度。
「行了靜玄,你就不要在這兒跟我掩耳盜鈴了,就沖你剛剛說的這番話我就知道,你根本就不了解這個叫杜殺的小子,你甚至連他是幹啥的、幹過什麼可能都不知道。」
「至於說你這老妖婆子為何要如此執著的認他為徒婿我不得而知,但是作為多年老友我不得不奉勸你一句,嫁徒弟前最好擦亮招子,看看雙方之間是否門當戶對,別因為自己的一時失察再給傳承千年的巍巍峨眉帶去不必要的黑料。」
「呵呵~!」
靜玄死死的盯著武星河,皮笑肉不笑的說道:「敢問武閣主,你大老遠氣勢洶洶的跑來不會是就為了罵我這老太婆有眼無珠吧?」
「如果是,那麼你贏了。」
「畢竟師太我老眼昏花,看不清一個人的底細很正常。」
「不過現在說啥都晚了,因為我已經收了杜公子的聘禮,同意將我的關門弟子上官傾月許配給他了,婚宴就定在今晚。」
「對了老匹夫,你來的正好,今晚我峨眉擺場子,你們天機閣作為東道主咋不也得過來捧個場表示表示啊,放心,即便我們峨眉弟子不喝酒,好酒也管夠。」
武星河眼神微眯,看著靜玄師太那張洋洋得意的老臉一字一句的說道:「靜玄,我不管你剛剛說的那些話是真的還是在故意氣我,我只想告訴你的是,你這位徒婿的背景很深且不太乾淨。」
「現如今他背後的勢力也就是高公子那邊與我們天機閣還有很深的梁子沒解開。」
「如果你們峨眉非要在這時候摻一腳,那我只能認為掌門師太你是在幫黑衣巷裡的那幫人站台,一旦我們天機閣未能與對方就某些關鍵問題談妥,屆時雙方交惡,你們峨眉恐怕很難獨善其身!」
「老夫言盡於此,靜玄掌門你還是好好琢磨琢磨吧,切莫讓峨眉已經傳承了千年的正道形象毀於你手。」
武星河說話的聲音雖不大,卻像一柄重錘狠狠地敲在靜玄的心上。
這一刻她真的有些動搖了,沒辦法,她是真不能用峨眉的聲譽去賭杜殺的人品。」
雖然這小子給的那幾樣聘禮足以讓峨眉繼續星耀武林達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可名聲若是毀了,那麼門下弟子的武力值再高、江湖地再位顯赫也沒用。
因為虛偽的仁義道德要遠比明目張胆的惡貫滿盈更招人厭惡,這個標籤一旦被貼上,峨眉苦心經營千年的口碑瞬間就會崩塌。
她靜玄也必將成為峨眉派的千古罪人。
或許是看出了靜玄的糾結,武星河急忙趁熱打鐵,
「靜玄啊,若老夫沒有猜錯的話,你這趟下山應該不是專程為了傾月那丫頭定親的事來的吧?」
「既如此,那這事想來也不是很著急,我看不如這樣,你先隨我去天機閣,讓老夫腆顏做個東,好好款待一下你這位十年未曾踏足江湖的稀客。」
「至於你徒弟與這位杜公子的婚事嗎,待我天機閣與黑衣巷之間把該談的瑣事都談妥、談明白後,你在從長計議如何?」
靜玄並沒有馬上答應武星河的邀約,而是反問了一句,
「星河啊,你能不能簡單的跟我透露一二,高公子與斬秋那丫頭到底跟你們天機閣有什麼難以化解的過節?」
「唉~~~!」
武星河的這一聲輕嘆,仿佛代表了千言萬語。
「靜玄啊,有些事情其實是不方便對外界透露的,畢竟家醜不可外揚。」
「不過你都問到這兒了,我若再有所隱瞞倒顯得小家子氣了。」
說到這兒武星河的目光飄向高陽那邊,
「喏~,就是那小子,不分青紅皂白下一招重傷了我們講武堂的堂主鮑峰。」
「致使鮑堂主頭骨碎裂腦組織嚴重受損,這輩子肯定是再也無法再修煉了,原有的那一身登峰造極的武功也隨著這次重傷散了一個七七八八。」
「雖然我們天機閣這邊已經在全力救治,但效果卻差強人意。」
「就算鮑峰這次僥倖不死,餘生也會變成一個痴傻之人,再無可能像正常人一樣的生活。」
待武星河話落,靜玄的眉頭早已擰巴成一個川字。
若是正常情況下,身為江湖正道領袖一生嫉惡如仇的她此刻一定會擺明立場展現出自己的強硬態度。
但那不是正常情況下嗎,而眼下這波雲詭譎的局面他就不是一個正常情況。
首先最令靜玄懷疑的不是武星河剛剛說的那番話,而是天機閣這幫人來此的真正目的。
靜玄心裡明鏡似得,即便自己的是峨眉掌門、即便自己已經有十年未曾踏足江湖,可她也擔不起天機閣如此勞師動眾的迎接。
瞅這架勢天機閣堂主級以上的人物應該是悉數到場,包括極少在江湖露臉的那四位長老。
就這駭人聽聞的陣仗,誰信他們是專程迎接自己的誰就是傻子。
如果不是專程迎接她們峨眉這一行的,那麼天機閣一次性亮出全部家底、出動如此多的高層肯定是在防備著什麼。
這一刻,靜玄的腦海在飛快的思索,昏花的老眼也不斷的在每一個人身上略過,最終定格在杜殺身上。
此時的杜殺雙手環胸,抱個膀子就那麼囂張的站在那裡,眼中沒有一絲懼色,大有一言不合就開乾的架勢。
杜殺那不屑一顧的囂張表情讓靜玄瞬間反應過來一件事兒,
武星河這個老匹夫剛剛叨逼叨說的那些話其實中心思想只有一個,
攪黃這樁姻緣,不想讓這小子成為峨眉派的女婿。
若是把這事兒展開了想……
一念至此,靜玄算是徹底想明白了,原來天機閣如此興師動眾來此的真正目的是怕她們峨眉派與那個不知所謂的什麼黑衣巷結盟啊。
「杜殺……」
靜玄的聲音雖然很輕,但在場的每一個人卻都聽個清清楚楚,包括十幾丈開外正在饒有興致嗑瓜子的那兩口子。
一臉囂張的杜殺聽聞靜玄叫自己,立刻恭恭敬敬的站直了身子,拱手抱拳執了一個晚輩禮,「師太您說,我聽著呢?」
靜玄也懶得寒暄,開口直指問題核心,
「小子,你給師太我簡單講一下黑衣巷是什麼典故?」
「嗨~」
以為是要回答什麼絕密問題的杜殺狠狠的鬆了一口氣,繼而語氣輕鬆的說道:「黑衣巷只不過是城區裡的一個地名,就是一條普普通通的街巷,哪有啥典故。」
靜玄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這麼說黑衣巷不是什麼江湖組織亦或是某方勢力的代名詞?」
杜殺咔吧咔吧眼睛有些不確定的說道:「江湖組織肯定不是了,但是不是某方勢力的代名詞這事兒還真就不好界定。」
「哦,此話怎講?」
杜殺一臉笑嘻嘻的說道:「因為整條黑衣巷裡就住著我們高公子一家人,這種情況下被外界誤認為是某方勢力也無可厚非,不過我們既不插旗也不立棍兒,不給任何人編排是非的機會。」
「然而有些咸吃蘿蔔淡操心的玩意兒非要給我們冠名,所以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黑衣巷便成了我們這一大家子人的代名詞。」
靜玄似有所悟的點點頭,「也就是說天機閣與你們這一大家子的矛盾是真實存在的?」
「是吧?」
杜殺有些不確定的撓了撓頭,
「師太不瞞您說,與我們這一大家子人有矛盾的地痞流氓宗門幫派各方勢力實在太多了,誰能記得他天機閣排老幾。」
「趕我們少爺講話了,虱子多了不咬債多了不愁,仇家多他們一個不多少他們一個不少,無所謂了。」
靜玄看到武星河那張黑臉差點沒笑出聲,同時心下也在飛快的權衡著利弊,看看在這件事上峨眉站哪頭合適。
至於說能不能獨善其身當一個旁觀者,靜玄壓根兒就沒往那方面想,不是她不想,而是峨眉現在已然被拉下水,這種情況下她能在兩方勢力之間選好邊兒、站好隊、擺正峨眉的位置就已經不錯了。
「小子,師太我問你,你知道你們家那位高少爺為何要重傷講武堂的鮑峰嗎?」
杜殺下意識的瞅了高陽那邊一眼,有些不確定的說道:
「我們家少爺是府中公認最懶的一個人了,能花錢解決的事兒他從來不動手,能用嘴嘮明白的事兒他也從來不動手。」
「所以能讓他出手並且還將對方打成重傷狀態這種情況,我個人認為有九成九的概率是對方的嘴太欠兒了,欠兒到不使勁揍一頓都不解恨的那種地步。」
說到這兒杜殺不給靜玄繼續問話的機會,而是看向對面,態度十分囂張的問了一句,「你便是天機閣的閣主武星河?」
武星河眼神微眯,盯著杜殺看了好久才緩緩開口道:「老夫武星河,不知杜公子有何指教。」
「指教談不上,晚輩只是想請問一下天機閣的諸位,這個茶莊明明是我花真金白銀包下來宴請靜玄師太的,你們一大幫人呼呼啦啦的闖進來算是幾個意思?」
「是欺負我們黑衣巷名聲不顯吶還是欺負我杜殺資歷尚淺啊?」
杜殺也不給對方回話的機會,繼續囂張的說道:
「武老閣主,你知不知道,你之所以現在還能站在這裡跟我說話,是因為剛剛你對我動手的時候有人替你求情了,否則你在我還手的那一刻就已經是個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