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私?呵呵……」
高陽一聲輕笑,
「爺們兒,我就實話跟你說吧,若不是我想請你們天機閣幫我調查那樁陳年舊案,那些見不得光的密函我早就燒了。」
「之所以還能費勁吧啦的走哪帶哪留到現在,防的就是你們推三阻四這一手。」
「放心吧,待我目的達成後,那些對於你們重若千斤的密函在我眼裡就是一堆廢紙,擦屁股都嫌掉色的那種。」
暫時放下心來的武星河終於長長的舒了一口氣,老懷甚慰的他一邊捋著鬍子一邊笑呵呵的問高陽,「既然正事兒嘮完了,那咱是不是可以動筷兒了?」
「對了高公子,要不要老夫喊幾個在京師地界上還算有頭有臉的人物過來陪你小子喝兩杯啊?」
「算了吧!」
說話間高陽指了指孫承宗,
「還是讓孫堂主坐這兒陪咱倆喝吧,承上啟下,既能緬懷過去還能致敬未來,您老覺得呢?」
「唉~!」
武星河一聲輕嘆,「難怪承宗能毅然決然的選擇追隨你,就你小子這格局,不服不行啊!」
高陽先是隨意的揮揮手招呼孫承宗坐下,然後才有些不解的問武星河,「老爺子,你這是誇我呢還是埋汰我呢,我咋沒太聽明白呢?」
「當然是誇你了……」
說話的不是武星河,而是剛剛落座的孫承宗。
但見他一臉哭笑不得的解釋道:「閣主他老人家很少能如此主動的提攜後輩,這難得張一回嘴,還被你無情的給拒絕了。」
「公子你可能有所不知,就你剛剛這行為若是讓大廳里這些江湖客知道,估計得有老多人牙疼的徹夜難眠嘍。」
「為啥呀!」
「還能為啥,恨的唄!恨人有卻不知珍惜,恨己無卻欲求不得。」
「哎嘛~~~」
高陽扶額,
「我真就尋思咱仨安安靜靜的坐在旮旯里消停喝點酒,其他啥都沒想,咋就成不珍惜了呢?」
「咱退一步講,就算我同意武老閣主喊幾個頭面人物過來坐這兒一起喝酒,我就問你倆,不認不識的人冷不丁湊一起假裝熱絡呼呼哈哈的有意思嗎?」
武星河頗為感慨的點點頭,「所以我說你小子有格局呢,這若是換了別的年輕人,恨不能借這機會把這大廳里的人全認識一遍才甘心。」
「行了爺們兒,咱不說那八竿子打不著的事兒……」
說話間高陽端起面前的酒碗,
「來吧爺們兒,咱也別管什麼典不典禮的了,反正這桌就咱仨,早喝一會兒晚喝一會兒都不犯毛病,這樣,咱先干一碗,為五天後的順利交易打下一個堅實的基礎。」
「行啊!」
武星河也舉起酒碗,笑呵呵的說了一句,「喝了一下午茶,這嘴裡早就淡出鳥了,你就是不提這一杯,我都想抿一口解解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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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承宗也端起了酒碗,一臉凝重的說道:「按說這桌上我是最沒資格發言的,不過既然已經坐到這兒了,那我只能腆顏陪二位尊上幹了這碗酒,就像高公子說的那樣,承上啟下,緬懷過去、致敬未來!」
高陽和武星河對望一眼,同時舉起手中酒碗哈哈大笑道:「那就……」
結果「乾杯」倆字兒還沒等說出口,剛剛烘托起來的興奮勁兒便被大廳門口傳來的嘈雜聲打斷了。
三人循聲望去,但見門外呼呼啦啦的闖進來幾十個破衣婁嗖的叫花子,手裡拿著呱噠板兒,進屋就開唱,
「哎哎~~」
「細雨濛濛灑九州,天下英雄在此樓。」
「哎哎~~」
「老夫挎籃化緣走,專尋美酒解鄉愁。」
這幫叫花子不但唱的語調戲謔,那猥瑣的眼神還不斷掃視桌上美酒佳肴。
「哎哎~~」
「見君杯中有綠酒,香氣撲鼻醉王侯。」
「哎哎~~」
「老夫三日未嘗酒,心中烈火亂翻湧。」
「哎哎~~」
「江湖兒女重情義,有酒有肉親兄弟,你若閉門不接納,丟盡丐幫這面旗。」
合唱到這兒,幾十個叫花子已經分散於大廳之內,這時候出來一個領頭的對著身邊的貴賓單獨唱了起來。
「哎哎~~」
「這位客官氣宇軒,腰間佩劍破樓蘭,今日相逢是緣分,且把殘酒予老夫。」
唱到這兒那老花子猛然拔高聲調,手中的呱噠板兒也是敲得聲震四壁,顯然是用上了內勁,
「哎哎~~」
「老夫本是丐幫徒,走遍天下這理熟,今日討酒非貪慕,要試人心真與俗!」
唱到這兒那老花子故意放慢語速,眼神銳利如鷹,極具壓迫感的掃視了一圈後大手一揮,大廳里的叫花子們齊聲念唱起來,
「哎哎~~」
「酒逢知己千杯少,話不投機半句多。」
「哎哎~~」
「他日若有危難時,丐幫玄鐵令旗舉!」
吟唱完畢,那個帶頭的老花子斜上角四十五度拱拱手,聲若洪鐘的說了一句,「各位爺,花子行乞,叨擾了!」
這一刻,小一千人的大廳里很是安靜,所有來賓都在觀望。
因為主家辦席要飯花子過來打秋風這事兒很常見,一般情況下是給點吃的打發走了就完事兒了。
可今天這陣仗明顯不是一般情況,不一般在不僅僅主家勢大,來特麼要飯的叫花子勢也大,一次湧進來了好幾十個不說,領頭的居然還是一個身掛九袋的丐幫長老。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老叫花子今個兒肯定是踢到鐵板了,居然敢跑靜玄師太的場子上耀武揚威來的時候。
那名九袋長老再次打響了手裡的呱噠板兒,而且在他的帶領下,那幾十個乞丐也跟著有節奏的打起了呱噠板兒。
就在這震耳欲聾的呱噠聲中,一個腰背挺直身材魁梧的老者拎著一根翠綠竹杖。昂首闊步的走進了大廳。
「哈哈哈……」
「靜玄啊,擺場子也不說喊老花子我一聲。」
「嗡~!」
老者這一嗓子喊下來,整個大廳就像熱油鍋里被潑了一瓢涼水,瞬間沸騰起來。
喊聲、叫聲、口哨聲、歡呼聲、鼓掌聲、議論聲、聲聲不絕於耳。
「我的天啊……我看到誰……?」
「這不是丐幫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洪峰洪老幫主嗎,他怎麼來了?」
「就是,咱們今個兒真是開了大眼了,不光看見了十年未下山的靜玄師太,現在就連這位名震江湖的鐵掌神丐洪峰洪老幫主也看到了。」
「這牛逼夠我回去吹半年的你們信不?」
「半年,怕不是得被你吹一輩子吧。」
「哎你們說我一會兒去給洪老幫主敬杯酒他能喝不?」
「兄弟,你快醒醒吧,想敬酒的人多了,你算老幾?」
「就是,這大廳里的千八百人估計都有這想法,洪老幫主要是來者不拒跟誰都喝,那不得被灌死啊!」
「靠,你特么小點聲,你想死沒人攔著,別他媽連累我們。」
「哎哎哎~,你們快看,靜玄師太親自過來迎接了。」
「切~,你說那不是廢話嗎,大廳里這千八百人除了靜玄師太還誰有資格能夠親迎洪老幫主。」
「武星河啊,那武閣主不也在最裡面那張桌坐著呢嗎!」
「你是不是傻,人家武閣主今天是客,哪有客人出來迎接客人的道理。」
「那怕雞毛,都是哥們兒,出來迎接一下又能咋了,這也就是沒讓我代勞,不然我保證樂樂呵呵的把洪老幫主請咱們這桌來。」
「滾滾滾……趕緊滾,你是個嘰霸呀人家洪老幫主能跟你一桌。」
「我咋了,人武閣主那桌還有個小年輕的陪著呢,我差啥了?」
「小年輕的……?」
「你特麼瞎吧,那小子一瞅就是個官二代,還是最頂級的那種,不然怎麼可能跟武老爺子混一桌。」
「再瞅瞅你,一個鏢局的趟子手,把門的能讓你進來開開眼界帶著混口飯吃就已經不錯了,你居然還幻想自己能喧賓奪主,快特麼醒醒吧!」
靜玄眉頭緊蹙的來到洪峰面前,語氣頗有些不悅道:「你這老花子來就來唄,扯這些沒用的陣仗幹啥?下馬威啊?
「哈哈哈……
洪峰笑的很誇張,聲震四野的那種。
「老妖婆子,咱這麼多年沒見了你不說趕緊請我坐下喝杯酒,居然開口就是責備,看來你這脾氣是一點都沒變啊,還是那麼火爆。」
「哼~!」
靜玄十分鄙夷的冷哼了一聲,
「老叫花子,你少跟我在這兒放那沒味的屁,你想留下喝酒滾裡面自己找位置去,但你手這幫臭烘烘的弟子不能留在大廳里,太影響客人的食慾了,你讓他們出去,我命人單獨再給他們開幾桌。」
「靜玄……」
洪峰臉上狂放不羈的笑容突然變得很是玩味,
「你該不會以為老花子我是真來蹭你這頓酒的吧?」
靜玄師太也沒慣著她,臉一板,語氣同樣不陰不陽的回了一句,
「不是蹭酒的,那你是過來幹啥的?可別告訴我你真是過來要飯的,那我可真給。」
「呵呵~」
洪峰像個老無賴似的笑道:「你個老妖婆子不用在這兒跟我陰陽怪氣的,老花子我不吃你這一套。」
「我就實話告訴你吧,我也是今兒下午才進京的,本來心情挺好的,尋思國朝初立,新人新氣象,打算在京師這邊好好溜達溜達多玩兩天。」
「誰知剛來就聽到一件糟心事兒,幫里的徒子徒孫居然在街上讓人追著打。」
「我當時就納悶了,我堂堂天下第一大幫怎會淪落到如此地步,是現在的年輕人飄了還是我洪峰老的提不動刀了。」
「然後呢?」靜玄面無表情的問道。
「然後?呵呵……」
「老花子我這人向來信奉誰拳頭硬誰有道理,我的人挨揍了那是他們學藝不精,活該!」
「但是這頓打肯定是不能白挨,最起碼得知道為啥吧?」
「於是就有心眼兒多且挨揍挨的輕的丐幫弟子就跟過來了,結果就跟到了金玉滿堂。」
「不過咱實話實說,我也是到門口才知道今個兒這場子是靜玄你擺的。」
說到這兒洪峰還下意識的回手指了指門口的禮帳台,
「我……我沒空手進來啊,我隨份子了,而且我也知道打傷我徒子徒孫的人肯定不能是你靜玄的弟子。」
「所以你看咱這麼地成不,老夫留下來喝酒,全當過來湊熱鬧順帶給老妖婆子你撐場子,讓我那些不成器的弟子把兇徒找出來帶走,如何?」
「這……」
靜玄有些犯難了,按說這事兒還真就跟峨眉一點關係都沒有,讓老叫花子的人把兇徒帶走也是一件無可厚非的事兒。
但來的都是客,且大多都是沖峨眉、沖她靜玄的名頭來的,這要是當著自己的面把衝著自己來的客人帶走,那多少就有點打臉了。
就在靜玄進退兩難之際,一道嘎巴溜脆的童音在她身後響起,
「三山街上那些臭烘烘的叫花子是我讓人揍的,老爺爺你若是為了他們而來,那我就是你要找的人。」
但見秦夢繞過靜玄師太,昂著稚嫩的小臉態度囂張的站到了丐幫幫主洪峰的面前。
時間倒推兩分鐘,就在秦夢剛剛坐到翠娥身邊準備甩開腮幫子猛炫之際,大廳里突然湧進來一批要飯花子唱蓮花落。
本來誰也沒當回事兒,全當個熱鬧看了,只有秦夢的小眉毛揪揪到一起了,表情那是相當不高興。
這一細微變化被小丫頭另一邊的米蘭敏銳的發現了。
米蘭以為秦夢是嫌吵,於是小聲寬慰道:「妹妹,這幫花子也就唱幾句,一會兒有人給他們拿點吃食他們自然而然的就走了,很快的。」
不想秦夢卻問出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問題,
「這些人有手有腳會蹦會跳,一個個還長得人高馬大孔武有力的,為什麼不事勞作非要當叫花子乞討度日?哪怕他們去碼頭上當苦力扛大包也比這種靠賣慘討飯吃有尊嚴的多啊?」
同桌的陳妙雲想了想給秦夢解釋道:
「當一個人快要餓死的時候,尊嚴就是個笑話。」
「當這個人發現不需要尊嚴也能吃飽飯的話,勞作就是個笑話。」
「當這個人發現這種生活方式飽受歧視時,耍單幫就成了笑話,因為是真挨揍。」
「久而久之,你口中這群不事勞作卻還總想著吃白食的傢伙便凝聚成了這個天下第一大幫派。」
「美其名曰------丐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