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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6章 殘匪沖城孤注擲

2026-09-02 04:13:04 作者: 晚風如故

  陳宴等的那群老鼠,果然做出了更蠢的事。

  《夏州律疏》頒布的第七天,高炅的暗樁從寧遠縣南部的山區傳回了一份加急密報。

  密報上只有三行字,但每一行的墨跡都因為書寫者手抖得太厲害而變得歪歪扭扭。

  「寧遠縣以南青峰坳聚集不明武裝人員約四千人,其中持有利刃者過半,余者持農具棍棒,有人在軍中散發檄文,號稱要血洗縣衙為民請命。」

  「領頭者為周記藥鋪前掌柜趙述之的副手,化名楊三刀,系齊國暗影司外圍人員,實際指揮者身份不明,疑為暗影司高級別殘餘。」

  「隊伍已於今晨拔營,正在沿官道向寧遠縣城方向移動,預計日落前抵達。」

  高炅將密報攤在陳宴面前的時候,天剛過午時。

  陳宴的手指在密報上那個「四千人」的數字上停了三息。

  「四千人,從哪裡冒出來的。」

  高炅的牙關咬了一下。

  「屬下查了,其中大約一千五百人是那幾個被咱們列入收網名單的豪強家族暗中豢養的私兵和打手,還有大約五百人是被齊國暗影司的銀子收買的江湖亡命徒。」

  他頓了一拍,聲音又壓低了半分。

  「剩下的兩千人,是被裹挾的流民和本地無地農戶。」

  陳宴的手指從密報上抬起來,在空中虛虛一划。

  「兩千個被裹挾的。」

  

  高炅點了一下頭。

  「那些亡命徒挨村挨戶地宣傳,說朝廷要抓流民去草原上送死,說不跟他們走的人全家都要被連坐抄家,有些膽小的流民信了,被半哄半騙地拉進了隊伍里。」

  陳宴靠回了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緩緩劃著名弧線。

  「他們打的什麼旗號。」

  高炅從懷裡掏出了一塊褶皺的粗布,展開之後上面用黑墨歪歪扭扭地寫著八個大字。

  替天行道,法不責眾。

  陳宴看著那八個字,嘴角的弧度慢慢變了一個形狀。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一種極其平靜的,讓人後脊發涼的不屑。

  「法不責眾。」

  他將這四個字在嘴裡重複了一遍,聲音輕到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牆上那幅軍事沙盤前,手指按在了代表寧遠縣的位置上。

  「顧嶼辭的騎兵營距離寧遠縣多遠。」

  高炅的回答極快。

  「四十里,急行軍兩個時辰可到。」

  陳宴的手指從沙盤上收回來,轉身走向了門外。

  「不用他的騎兵營。」

  高炅的眉心跳了一下。

  「柱國的意思是。」

  陳宴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回過頭。

  他看著高炅的眼睛。

  「本公親自去。」

  高炅的臉色變了。

  「柱國,四千人的暴亂,您不能以身犯險……」

  陳宴打斷了他。

  「四千個人裡面有兩千個是被裹挾的流民,本公要是派大軍去圍剿,一刀下去分不清好人壞人,兩千個無辜百姓全得跟著陪葬。」

  他的手掌按在了門框上,指節上的力道將木質的門框壓出了一道淺淺的凹痕。

  「本公的命令是分田免稅給他們活路,不是讓他們去死。」

  他鬆開了手。

  「備馬。」

  紅葉的身影在他身後無聲地出現了,右手袖管里那把精鋼短劍已經調整到了隨時出鞘的位置。

  半個時辰之後。

  寧遠縣城的南門外三里處,官道兩旁的麥田被踐踏得一片狼藉。

  四千人的隊伍沿著官道浩浩蕩蕩地涌了過來,前排的人手裡攥著各式各樣的利刃和農具,後排的人有的扛著鋤頭,有的拎著扁擔,更多的人空著手,臉上的表情不是兇悍,而是一種被恐懼和盲從攪在一起的茫然。

  隊伍的最前方,一面寫著「替天行道」的黑色大旗被一個滿臉橫肉的光頭漢子扛在肩上,旗面在風中嘩嘩作響。


  這個光頭漢子就是楊三刀,他的腰間別著兩把短刀,胸口處用紅布條扎著一朵碩大的布花,走路的姿態囂張得像是在檢閱軍隊。

  他的身側跟著七八個面目兇悍的亡命徒,每個人的手裡都攥著寒光閃閃的傢伙。

  「弟兄們,加把勁,到了縣衙把那幫貪官污吏統統拉出來砍了,糧食銀子全分給大伙兒。」

  楊三刀的嗓門大得像是銅鑼,在人群中傳出去很遠。

  他身後那些被裹挾的流民有的跟著喊了兩聲,更多的人沉默著往前走,臉上的茫然比恐懼更厚。

  隊伍走到距離寧遠縣南門不到兩里的時候,楊三刀抬手示意停下來。

  他眯著眼睛朝前看了看。

  南門的城門洞裡,空無一人。

  城牆上也看不到守軍的身影,連值守的兵丁都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楊三刀的嘴角咧開了一個得意的弧度。

  「看到了嗎,官府的人都嚇跑了,咱們幾千人一起衝進去,法不責眾,他陳宴再厲害也不敢把咱們全殺了!」

  他將黑旗往地上一杵,拔出腰間的短刀,朝著城門的方向一指。

  「沖!」

  四千人的隊伍像是被推了一把的洪水,吼叫著朝城門方向涌了過去。

  然後他們停住了。

  不是自己停的。

  是城門洞的陰影深處,逆著光,慢慢走出來了一個人。

  一匹棗紅色的戰馬,馬背上坐著一個穿玄色蟒紋大氅的年輕男人,手中橫著一桿丈八馬槊,槊鋒在陰影與陽光的交界線上折射出了一道刺目的冷芒。

  整座城門只有這一個人。

  一人一騎。

  楊三刀的腳步在城門外五十步的距離上停住了,他眯著眼打量了兩息那個騎在馬上的身影,嗓門還是很大。

  「你是什麼人,擋在這裡做什麼,識趣的趕緊讓路,爺要進城。」

  棗紅馬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從城門洞裡走了出來,馬蹄踩在青石板路面上的聲響在四千人的寂靜中格外清晰。

  陽光照到了馬背上那張臉。

  楊三刀沒有見過陳宴。

  但他身後那些被裹挾的流民里有人見過。

  人群後方爆發出了一陣比方才更加劇烈的嘈雜,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往後退,有人的聲音帶著一種讓楊三刀後脊發涼的恐懼。

  「是陳柱國……那是陳柱國!」

  楊三刀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他扭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些面色發白的亡命徒同伴,又轉回頭看著那個正騎馬朝自己慢慢走過來的年輕人。

  恐懼和虛張聲勢在他的腦子裡攪了兩圈,虛張聲勢贏了。

  「陳柱國怎麼了,咱們四千人,他一個人攔得住嗎?」

  他將短刀在空中揮了兩下,朝著身後的人群吼了一聲。

  「弟兄們別怕,他就一個人,咱們幾千號人衝上去,他有三頭六臂也頂不住!」

  他回過頭,對著陳宴的方向又吼了一句。

  「姓陳的,你要是識趣就趕緊讓路,法不責眾懂不懂,你殺不了我們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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