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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3章 偽裝撕碎血滿堂,鐵壁合圍無生路

2026-09-02 04:14:21 作者: 晚風如故

  趙崇德的瞳孔在那把橫刀的寒光中縮到了極限,額頭上的汗珠在兩息之內匯成了一條細流,順著鬢角淌進了紫袍的領口裡。

  他的嘴唇翕動了三下,嗓音從喉嚨里擠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被人掐住了脖子才會有的嘶啞。

  「柱國,這,這一定是有人栽贓,末將的兵器監每年出產上千把刀,流入黑市的也不在少數,末將管不過來……」

  陳宴的手指在刀背上停了一拍,嗓音裡帶著一種讓趙崇德覺得自己正站在懸崖邊上的平靜。

  「栽贓?」

  他將手指從刀背上收回來,從袖中又摸出了一塊拇指大小的鐵片,鐵片的正面刻著一個狼頭圖案,背面刻著三道橫槓。

  鐵片被他輕輕放在了橫刀的旁邊。

  「這是血狼頭的信物,從馬匪頭目的靴筒夾層里搜出來的。」

  趙崇德的喉結上下翻滾了兩回,嗓音又急了三分。

  「柱國,血狼頭是黑風口的馬匪,跟末將沒有半點關係,末將是朝廷命官,怎麼可能跟馬匪有勾結……」

  陳宴打斷了他。

  「趙崇德。」

  這三個字從他嘴裡吐出來的時候,沒有帶任何官銜和敬稱,像是在叫一個已經被判了死刑的囚犯的名字。

  「你每年給血狼頭三千套軍用連弩和五千兩黃金,血狼頭替你清除綏州官道上所有不聽話的商隊和信使,這筆買賣你們做了六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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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手指在鐵片上輕輕叩了一聲,嗓音里的溫度降到了讓正堂里那些舞女都停下了腳步的程度。

  「本公的明鏡司查了整整一年,趙都督,你覺得本公手裡只有這些東西嗎?」

  趙崇德的脊背貼在了椅背上,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那裡,手指在膝蓋上攥得指骨發出了連串的咔吧聲。

  他的目光從陳宴臉上移開,飛快地掃了一眼屏風的方向。

  屏風後面,五百名刀斧手的呼吸聲在寂靜中變得清晰了起來。

  趙崇德的牙關咬了一聲。

  事已至此,還演什麼?

  他臉上最後那層笑容的殘骸在這一息之內徹底崩塌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逼到了絕路之後才會冒出來的瘋狂。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手中的酒杯高高舉過了頭頂。

  「陳宴,你既然來送死,老子就成全你!」

  酒杯從他手中脫出,重重地砸在了青磚地面上,碎瓷片和琥珀色的酒液濺了一地。

  摔杯為號。

  正堂兩側的屏風在同一個瞬間炸裂了,木框和絹面碎片飛濺在空中,夾壁牆的暗門從內側被推開,沉重的石板撞在牆壁上發出了震耳的悶響。

  五百名全副武裝的刀斧手如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涌了出來,手中的戰刀在燭光中反射出密密麻麻的冷芒,甲片碰撞的聲響匯成了一陣讓人頭皮發麻的金屬風暴。

  「殺了他!」

  趙崇德的嗓門拔到了能讓整座都督府都聽見的程度,手指朝著主位上的陳宴死死指了過去。

  「一刀一塊,剁成肉泥!」

  三十多名刀斧手沖在了最前面,戰刀高舉過頂,腳步聲在青磚上敲出了急促的鼓點,距離主位不到五步。

  陳宴坐在主位上,連身體的朝向都沒有變。

  他的手指還搭在扶手的邊緣,眼皮都沒抬一下。

  紅葉動了。

  月白色的袖管在燭光中只閃了一閃,整個人從陳宴身後三步的位置切了出來,速度快到了讓最前排的刀斧手連她的身形都沒看清。

  精鋼短劍出鞘。

  沒有聲音。

  第一個刀斧手的戰刀還舉在頭頂,喉嚨上就多了一道細如髮絲的切口,血線從切口裡噴了出來,濺在了身後第二個人的面甲上。

  紅葉的身形在第一個人倒下之前就已經到了第三個人的面前,短劍翻了一個花,從第三個人的腋下穿了進去,又從第四個人的膝窩處劃了出來。

  四個人,兩息。

  她的腳步沒有停,整個人在刀斧手的人潮中穿梭著,每次穿梭都精準到了讓人頭皮發麻的程度,短劍只切要害,只走最短的路線,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沖在最前面的十幾名刀斧手連陳宴的衣角都沒摸到,就已經倒在了血泊里,從主位到他們倒下的位置之間,形成了一條三步寬的血胡同。

  鮮血噴濺在青磚上,濺在案面上,濺在那些還沒來得及收走的菜餚和果品上,但陳宴的紫袍上一滴都沒沾。

  趙崇德的瞳孔在看到這一幕的時候擴張到了極限,嗓門裡發出了一聲走了調的嘶吼。

  「都上!五百人一起上!她一個人能殺幾個!」

  剩下的刀斧手從四面八方合攏過來,人潮將紅葉的身影淹沒在了中間,戰刀從每一個方向劈了下來。

  紅葉的身形在人潮中旋轉了半圈,短劍在手中化作了一道密不透風的光幕,將三面劈來的戰刀全部盪了開去,但第四面的刀鋒擦過了她的左臂,袖管被割開了一道口子,幾滴血珠從傷口裡滲了出來。

  人太多了。

  就在這時,都督府外面炸開了一聲震天動地的喊殺聲。

  那聲喊殺從都督府的四面八方同時響起,像是有一支軍隊從地底下鑽了出來,將整座都督府團團包圍了。

  大門被從外面一腳踹開了,鐵皮包木的門板撞在牆壁上,發出了一聲讓整座正堂都跟著震了一下的巨響。

  張文謙的身影出現在了門框裡。

  他身後是黑壓壓的夏州精銳步兵,手持強弓硬弩,箭矢上弦,弩機的準星齊刷刷地對準了正堂內那些還在揮刀的刀斧手。

  張文謙的嗓音從門框裡切了出來,沉穩但帶著一種讓人後脊樑發涼的分量。

  「夏州步軍兩萬,奉柱國密令,已完成對綏州四門的封鎖。」

  他的手臂朝前一揮。

  「放箭。」

  弩弦聲如暴雨般炸響,數百支弩箭從門口和窗口同時射入正堂,密集到了在空中交織出一片暗色的網。

  前排的刀斧手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弩箭釘在了原地,身體上插著三四支箭杆,像是一排被風吹倒的稻草人。

  第二輪弩箭緊跟著射了進來。

  第三輪。

  正堂內的刀斧手在三輪弩箭的覆蓋之下,從五百人變成了三百人,從三百人變成了一百多人,從一百多人變成了幾十個還在站著但已經嚇得渾身發抖的殘兵。

  夏州步兵從大門和側門同時涌了進來,長矛和橫刀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鋼鐵牆壁,將正堂內剩餘的刀斧手壓縮到了一個越來越小的圓圈裡。

  戰刀落地的聲響此起彼伏,一個接一個的刀斧手扔了兵器跪在了地上,雙手抱著頭,渾身抖得像篩糠。

  趙崇德站在正堂的角落裡,後背抵著牆壁,那張刀疤臉上的血色已經褪到了連嘴唇都變成了灰白色的程度。

  他的手按在腰間那柄鑲了寶石的儀刀上,手指攥了又松,鬆了又攥,最終還是沒有拔出來。

  陳宴從主位上站了起來。

  他整了整大氅的領扣,手指將袖口上一點不存在的褶皺撫平了,然後大步朝著趙崇德的方向走了過去。

  靴底踩在青磚上的聲響一步一步地逼近,每一步都踩在了趙崇德的心臟上。

  趙崇德的膝蓋在陳宴走到他面前三步的時候軟了。

  他的雙膝砸在了青磚上,膝蓋骨碰撞青磚的聲響在正堂里迴蕩了兩遍,整個人的身體前傾,額頭重重地磕在了地面上。

  「柱國饒命!柱國饒命!末將一時糊塗,末將豬油蒙了心,求柱國開恩,末將願意交出兵權,交出所有家產,只求柱國留末將一條狗命!」

  他的額頭在青磚上磕得咚咚作響,每磕一下就留下一片血漬,嗓音嘶啞到了快要斷裂的程度。

  陳宴站在他面前,低頭看著這個磕頭如搗蒜的魁梧身影,嗓音平得像一潭沒有任何波瀾的死水。

  「趙崇德,你殺了本公六個政委。」

  趙崇德的額頭停在了青磚上,整個人的身體在這句話落地之後劇烈地顫抖了起來。

  陳宴的靴尖朝前伸了半寸,踩在了趙崇德的手背上,力道不重,但趙崇德的手指在靴底下蜷縮了起來。

  「六條命,六個家,六個跟著本公出生入死的兄弟。」

  他的靴尖從趙崇德的手背上移開了,轉過身,朝著正堂門口的方向走了兩步。


  「張文謙。」

  張文謙從門框旁邊走了進來,甲片上那道暗紅色的袖標在燭光中閃了一閃。

  「屬下在。」

  陳宴的嗓音在這一刻冷了下來,冷到了讓正堂里每一個還活著的人都覺得自己正站在一座冰窖里的溫度。

  「將趙崇德活剝皮揎草,掛在綏州城頭。」

  趙崇德的慘叫從正堂里翻了出來,像一頭被宰殺的豬,整個人在地上瘋狂地扭動著,被兩名夏州步兵死死按住了肩膀和腿。

  「不要!不要!柱國,末將知道錯了,末將什麼都說,末將什麼都招!」

  陳宴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轉身,嗓音從肩膀上方飄了過來。

  「說什麼?」

  趙崇德的嗓音嘶啞到了變形,每個字都是從喉嚨最深處拼了命擠出來的。

  「截殺政委的事不是末將一個人幹的!末將背後有人!」

  陳宴轉過了身。

  他的目光落在了趙崇德那張已經被恐懼扭曲到了極點的臉上,嘴角的弧度慢慢彎了起來。

  「說。」

  趙崇德的額頭磕在了青磚上,嗓門拔到了能讓整座正堂都聽見的程度。

  「銀州商會!是銀州商會的人找到末將的!」

  他的手指在青磚上抓出了兩道血痕,嗓音急促到了快要斷氣的程度。

  「銀州商會的會長錢萬三,半年前派人送了五萬兩黃金到末將府上,說只要末將擋住夏州的新法,不讓政委進綏州,他們就每年給末將十萬兩!」

  陳宴的手指在橫刀的刀柄上輕輕叩了一聲。

  「繼續。」

  趙崇德的嗓音又急了三分。

  「三千套軍用連弩也是銀州商會提供的,他們在銀州有自己的兵器作坊,專門仿造軍制兵器賣給草原上的馬匪和部落,這條線他們經營了至少十年!」

  他的額頭又在青磚上磕了一下。

  「錢萬三說過一句話,他說陳宴的新法要是推到了銀州,他們壟斷的鹽鐵生意就全完了,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先下手為強,把政委全部截殺在路上,讓陳宴知難而退!」

  陳宴聽完了這些話,手指從橫刀的刀柄上收了回來,插進了大氅的側縫裡。

  他轉過身,朝著正堂的門口走去,靴底踩在青磚上的聲響不急不緩。

  「柱國!末將全招了,求柱國給末將一個痛快的!」

  趙崇德的嗓音從身後追了過來,帶著哭腔。

  陳宴沒有回頭。

  「痛快?」

  他的嗓音從門框的位置飄了回來,輕到了像是秋風從刀刃上蹭過的聲響。

  「你讓本公的六個兄弟死在荒野里,連個痛快都沒給他們,本公憑什麼給你痛快?」

  他跨過了門檻,大氅的下擺在轉身的時候掃過了門框的邊緣。

  「剝皮,掛城頭,三天不許收。」

  趙崇德的慘叫在他身後炸開了,悽厲到了讓整座都督府的屋頂都跟著震了一下的程度。

  陳宴走到了都督府的院子裡,夜風從城牆的方向灌過來,將他鬢角的碎發吹了起來。

  高炅從暗處走了出來,貼到了他的右側,嗓音壓到了底。

  「柱國,趙崇德招出了銀州商會。」

  陳宴的目光越過都督府的院牆,落在了南面那片被夜色吞沒了的曠野上,那個方向是銀州。

  「一群滿身銅臭的肥豬,也敢插手軍國大事。」

  他的手指在橫刀的刀柄上敲了一聲,嗓音裡帶著一種讓高炅都覺得後脊樑發緊的輕蔑。

  「高炅,把趙崇德的人皮剝下來之後,裝進最精美的木匣里,連夜送到銀州商會的錢萬三手上。」

  高炅的嗓音快了半拍。

  「柱國,要不要附一封信?」

  陳宴的嘴角彎了一下。

  「不用,人皮就是信。」

  他轉過身,大步朝著都督府正堂的方向走了回去,大氅的下擺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看不懂的人,本公會親自去教他們認字。」

  綏州城頭,晨光從東面的黃土高坡上翻了過來,照在了城樓最高處那根旗杆上。

  旗杆上掛著的不是旗。

  是一張完整的人皮。

  人皮被揎了草,撐得鼓鼓囊囊,面部的五官還能辨認出大致的輪廓,三道刀疤的位置被特意用硃砂描了一遍,在晨光中格外刺目。

  人皮的胸口處掛著一塊木牌,木牌上用硃砂寫著八個大字。

  截殺政委,此為下場。

  綏州大營,校場。

  趙鐵柱站在校場中央的高台上,左肩上的箭傷還裹著厚厚的繃帶,繃帶上滲出了一片暗褐色的血漬,右大腿上的傷口讓他站立的姿勢微微偏了兩分,但他的脊背挺得像一桿槍。

  他的左胸上別著那枚暗紅色的胸章,胸章上沾著的血跡已經干透了,變成了一層暗褐色的薄殼,但兩把交叉利劍的輪廓在晨光中依然清晰。

  高台下面,綏州大營的數萬底層士兵黑壓壓地站了一片,從校場的這頭一直延伸到了那頭,人頭攢動,密密麻麻。

  他們的目光從趙鐵柱身上的傷口掃過,又轉向了遠處城頭上那張隨風飄蕩的人皮,眼神里翻攪著恐懼,茫然,以及一絲不敢確定的東西。

  趙鐵柱站在高台上,目光從那些面孔上一張一張地掃過去,嗓音從胸腔里碾壓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讓最後排的人都能聽清的穿透力。

  「弟兄們,我叫趙鐵柱,夏州講武堂出來的政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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