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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5章 鑄鐵騎死士入深谷

2026-09-02 04:15:13 作者: 晚風如故

  總管府後院那扇厚重的鐵木門在顧嶼辭身後合攏,沉悶的撞擊聲把庭院裡呼嘯的北風徹底隔絕在外。

  顧嶼辭沿著狹窄的石階往下走,靴底踩在潮濕的青石板上發出規律的迴響,牆壁上每隔十步嵌著一盞油燈,昏黃的光線把他的影子在石壁上拉得扭曲交錯。

  石階的盡頭是一間深埋在地下的寬闊密室,四角的黃銅火盆里燒著上好的無煙炭,把整個密室烘得有些發乾。

  陳宴坐在密室中央那張巨大的長條鐵木桌後面,身上披著一件玄色的寬大袍子,手指在桌面上那摞厚厚的帳冊邊緣無聲地敲打著。

  張文謙站在桌案的左側,手裡捧著一本剛翻開的流水簿,紙頁在火盆熱氣的烘托下微微捲起了一個邊。

  顧嶼辭走到桌案正前方站定,雙手抱拳行了一個軍禮,甲片碰撞的清脆聲音在密閉的石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陳宴沒有抬頭,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了下來,目光依然落在那摞帳冊的封面上。

  「互市開張到今天,帳面上的活物數字已經匯總出來了。」陳宴把最上面那本帳冊往前推了半尺,紙張摩擦桌面的聲音在安靜的密室里拖出一條長長的尾巴。

  張文謙把手裡的流水簿翻到最後一頁,指尖在密密麻麻的墨跡上划過,最後停在一個用硃砂圈起來的數字上。

  「稟柱國,截至昨日閉市,夏州互市共計收入草原戰馬一萬四千七百匹,馱馬六千餘匹,牛羊數目已經多到需要單獨在城外劃出三片草場來安置了。」張文謙的嗓音在火盆偶爾爆出的炭響中平穩地鋪開。

  顧嶼辭的手掌在腰間的刀柄上摩擦了兩下,呼吸的節奏明顯加快了幾分。

  「一萬四千七百匹戰馬,加上左武衛原有的底子,足夠大周在西北邊境拉起一支兩萬人的輕騎兵大軍,縕紇提就算把王庭的家底掏空也湊不出這麼多能打的馬了。」顧嶼辭看著那本帳冊,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振奮。

  陳宴把後背靠在寬大的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身前,目光穿過火盆上方搖晃的熱氣落在顧嶼辭的臉上。

  「兩萬輕騎兵確實能讓縕紇提睡不著覺,但本公要的不是讓他睡不著覺。」陳宴的嗓音在密室里迴蕩,帶著一種能把骨頭凍透的冷硬。

  顧嶼辭愣了一下,搭在刀柄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緊了。

  陳宴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密室右側那座占據了半面牆的巨大沙盤前面,手指在沙盤邊緣的木框上叩了兩聲。

  「張文謙,把本公讓你單獨挑出來的那筆帳報給顧司馬聽聽。」陳宴的目光落在沙盤上那些代表各方勢力的密密麻麻的木製棋子上。

  張文謙把流水簿合上,從袖口裡抽出另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羊皮紙,在桌面上攤開。

  

  「過去兩個月里,負責驗馬的暗樁按照柱國的密令,從那一萬四千七百匹戰馬中,秘密截留了三千匹最頂級的良駒。」張文謙的手指在羊皮紙上點了一下。

  顧嶼辭走到桌案旁邊,低頭看著那張羊皮紙上的記錄。

  「這三千匹馬全部是五到七歲的壯年公馬,肩高不低於四尺半,骨架比尋常的草原馬寬出兩成,耐力極強,是草原上用來配種或者首領親衛才配騎乘的極品。」張文謙把羊皮紙往顧嶼辭的方向推了推。

  顧嶼辭的眉頭慢慢擰成了一個疙瘩,視線從羊皮紙上移開,轉向站在沙盤前面的陳宴。

  「柱國,這三千匹頂級良駒若是打散了編入各營,能把整個左武衛的衝鋒速度提上一大截,為何要單獨截留?」顧嶼辭問出了心裡的疑惑。

  陳宴沒有回答,他伸出手,在沙盤上代表大周防線的位置上抓起一把代表輕騎兵的細長木棋,在手心裡掂了兩下。

  「輕騎兵的優勢在於來去如風,靠的是機動和拉扯,但如果遇到敵人結成死陣,或者在狹窄的平原上正面硬碰,輕騎兵的沖陣能力就會大打折扣。」陳宴把那把細長木棋扔回沙盤的木框裡,木塊碰撞發出雜亂的脆響。

  他轉過身,手掌平攤,直接在沙盤上把剛才擺放輕騎兵的位置抹平,沙土被推開堆成了一道小小的土壟。

  「本公要用這三千匹頂級良駒,打造一支冷兵器時代的陸戰之王。」陳宴的手從沙盤上收回來,背在身後,目光像兩把開過刃的橫刀一樣釘在顧嶼辭身上。

  顧嶼辭的呼吸在喉嚨里卡了一下,一個在兵書上見過無數次卻從未在大周軍隊中真正實現過的辭彙從他腦子裡跳了出來。

  「重裝騎兵?」顧嶼辭的嗓音劈了半個調子,震得旁邊火盆里的火苗都跟著晃了兩晃。


  陳宴看著他,下巴微微點了一下,算是回應。

  顧嶼辭往前邁了半步,雙手按在沙盤的木框邊緣,手背上的青筋因為用力而根根凸起。

  「柱國,重裝騎兵的威力屬下清楚,那是能把敵人的步兵方陣像碾碎骨頭一樣碾平的怪物,但打造重騎兵的消耗根本不是我們現在能承受的!」顧嶼辭的聲音在密室的石壁之間來回碰撞。

  陳宴沒有打斷他,只是走到桌案旁邊端起一碗涼透的茶水喝了一口,潤了潤有些發乾的嗓子。

  顧嶼辭的手指在木框上摳出了幾道印子,語速越來越快。

  「三千重騎,連人帶馬全部要披掛重甲,一套精鋼打造的具裝馬鎧加上騎兵的明光鎧,重量超過一百二十斤,這需要海量的精鋼鐵料,大周軍器監兩年的產量全搭進去都不夠!」顧嶼辭把重騎兵的底細扒得乾乾淨淨。

  他喘了一口粗氣,繼續往下說。

  「就算鐵料的問題能解決,糧草呢?馱著一百多斤重甲的戰馬,每天的消耗是普通戰馬的三倍,必須餵精細的黑豆和雞蛋才能保持體力,三千重騎兵一天的開銷就能吃空半個夏州的糧倉!」顧嶼辭把最致命的軟肋擺在了桌面上。

  陳宴把手裡的茶碗擱回桌面上,瓷器與鐵木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張文謙,算給他聽。」陳宴的雙手重新交叉在身前,目光平靜地看著顧嶼辭。

  張文謙走到顧嶼辭身邊,把那張羊皮紙翻了個面,背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帳目換算。

  「顧司馬,你算的是大周朝廷的帳,但柱國算的是草原的帳。」張文謙的手指在第一行數字上點了一下。

  顧嶼辭的視線順著張文謙的手指落在那行數字上,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兩下。

  「互市開張以來,我們用一匹馬五石粟米的價格從牧民手裡收馬,這些粟米都是陳糧和摻了殼的次等糧,成本極低。」張文謙的語速不緊不慢,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

  他把手指往下移了一行。

  「而這些收來的馬匹,除了截留作軍用的,剩下的普通馬匹被明鏡司通過商隊的渠道轉手賣到關中和中原各地,一匹馬的賣價是五十貫銅錢,折算成精糧就是五十石。」張文謙把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點了兩下。

  顧嶼辭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圈,他已經隱約猜到了後面的帳目。

  張文謙繼續往下算。

  「一進一出,大周夏州總管府在每一匹馬身上賺取了十倍的暴利,這還不算賣給草原牧民的絲綢和茶葉帶來的進項。」張文謙把羊皮紙捲起來握在手裡。

  陳宴走到顧嶼辭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只剩下一臂之遙。

  「本公的互市就是一根插在草原大動脈上的管子,每天都在把柔然的財富抽乾,變成夏州庫房裡的真金白銀。」陳宴的嗓音壓過了密室里炭火燃燒的聲音。

  他伸出手,在顧嶼辭的肩膀上拍了兩下,手掌的力道透過甲片傳到了顧嶼辭的骨頭裡。

  「以草原本,養大周兵,互市賺來的那些暴利,足夠把這三千人馬用最好的精鋼從頭武裝到腳,連他們馬蹄子上釘的鐵掌都能用上等的好鐵。」陳宴把手收回來,轉身走回椅子上坐下。

  顧嶼辭在原地站了足足半盞茶的功夫,腦子裡那筆算不平的帳終於被互市的恐怖收益給填平了。

  他轉過身,面向陳宴單膝跪了下去,甲片在青石板上磕出一聲沉悶的撞擊。

  「屬下愚鈍,柱國高瞻遠矚,屬下萬死難及。」顧嶼辭的頭低了下去,聲音里再也沒有半點質疑。

  陳宴坐在椅子上看著他,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

  「起來吧,帳算清楚了,現在該辦事了。」陳宴的身體往前傾了半寸,屬於上位者的威壓在密室里無聲地蔓延開來。

  顧嶼辭站起身,雙手垂在身側,等著陳宴的軍令。

  「這三千匹頂級良駒已經秘密送進了南谷暗場,現在缺的是能駕馭它們的騎兵。」陳宴的目光在顧嶼辭的臉上颳了一遍。

  顧嶼辭立刻接話。

  「屬下今晚就在左武衛各營中挑選精銳,明日一早把人送進南谷。」顧嶼辭的語氣斬釘截鐵。

  陳宴搖了搖頭,手指在桌面上畫了一個圈。

  「普通的精銳不行,重騎兵在戰場上是沒有退路的,一旦衝鋒開始,要麼鑿穿敵陣,要麼連人帶馬死在陣里,退一步就是全軍覆沒。」陳宴把重騎兵的殘酷本質直接撕開。


  他看著顧嶼辭的眼睛,一字一頓地提出要求。

  「本公要你挑三千死士。」陳宴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水裡撈出來的鐵塊。

  顧嶼辭的呼吸停滯了半拍,但他沒有出聲,靜靜地聽著。

  「第一,必須是無牽無掛的孤兒或者死囚,沒有任何家室拖累,死了連撫恤金都不用發。」陳宴豎起一根手指。

  「第二,體格必須極其健碩,身高八尺以上,能穿著八十斤的明光鎧在校場上跑完十圈不喘粗氣,否則他們根本扛不住重甲的消耗。」陳宴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絕對忠誠,簽下生死狀,從踏進南谷暗場的那一刻起,他們的命就不屬於自己,只屬於這支軍隊。」陳宴把手放回桌面上,兩根手指併攏敲了一下桌面。

  顧嶼辭的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他知道要在軍中湊齊這樣三千個怪物有多難,但他沒有任何猶豫。

  「屬下領命,三天之內,三千死士必定挑齊。」顧嶼辭雙手抱拳,骨節發出一陣細碎的爆響。

  陳宴端起茶碗把剩下的涼水一飲而盡,隨手把空碗扔在桌面上。

  「不用三天,今晚就挑,挑好一批送一批,全部蒙上眼睛連夜押送,天亮之前必須全部進入南谷,這件事絕不能讓明鏡司之外的任何人聽到風聲。」陳宴下達了最後的死命令。

  顧嶼辭應了一聲,轉身大步走出了密室,沉重的鐵木門在他身後再次合攏。

  深夜的夏州左武衛大營里,沒有擂鼓,沒有吹號,只有一隊隊舉著火把的親兵在各個營房之間穿梭,把熟睡的士兵從被窩裡拽出來趕到校場上。

  校場四周點起了幾十個巨大的火盆,把半個夜空都映成了暗紅色,寒風卷著火星子在空氣中亂竄。

  顧嶼辭站在校場正前方的點將台上,手裡拎著一條馬鞭,冷冷地看著下方集結起來的數萬名步卒和騎兵。

  隊伍在寒風中排列得整整齊齊,沒有人敢交頭接耳,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在空曠的校場上起伏。

  顧嶼辭往前走了一步,靴底踩在木板上發出嘎吱的聲響,他把手裡的馬鞭在半空中甩出了一個響亮的鞭花。

  「凡是家中有父母妻兒的,退出隊列,回營睡覺。」顧嶼辭的嗓門在空曠的校場上炸開,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下面的人群中產生了一陣輕微的騷動,幾千個有家室的士兵滿臉疑惑地走出了隊列,在親兵的驅趕下返回了營房。

  顧嶼辭看著剩下的人,手裡的馬鞭指向了校場左側那一排用來測試體力的石鎖。

  「凡是舉不起那兩個百斤石鎖的,或者穿著全副皮甲繞校場跑不完十圈的,現在自己滾回去,別在這裡丟人現眼。」顧嶼辭的嗓音比剛才更冷了幾分。

  校場上立刻忙碌起來,士兵們排著隊走向石鎖,沉重的石塊被舉起又砸在凍土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夾雜著力竭者的喘息和親兵的喝罵。

  半個時辰後,校場上只剩下不到五千人,這些人個個膀大腰圓,在寒風中袒露著半邊膀子,肌肉上蒸騰著白色的熱氣。

  顧嶼辭從點將台上走下來,身後的親兵抬著一張長桌跟在後面,桌面上擺著厚厚一沓羊皮紙和一碗調著硃砂的紅泥。

  他走到那五千人面前,目光像篩子一樣在他們臉上掃過,試圖找出任何一絲退縮或者猶豫的痕跡。

  「你們現在留在這裡,就意味著你們的命已經有一半踏進了鬼門關。」顧嶼辭走到桌子旁邊,抓起一張羊皮紙在半空中抖開。

  羊皮紙被風吹得嘩啦作響,上面的墨跡在火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這是生死狀,簽了它,你們就不再是大周的普通士兵,你們沒有名字,沒有過去,只有殺戮和服從。」顧嶼辭把羊皮紙拍在桌面上。

  他看著那些沉默的士兵,提高了音量。

  「進了那個地方,你們每天都會經歷生不如死的折磨,你們的骨頭會被練斷,你們的皮肉會被磨爛,如果不想死在訓練場上,現在退出還來得及。」顧嶼辭給了他們最後一次選擇的機會。

  人群中沒有人動,這些無牽無掛的漢子早就把命別在了褲腰帶上,對他們來說,在哪裡當兵都是刀口舔血。

  顧嶼辭等了十個數的時間,見沒有人退出,他把手裡的馬鞭扔在地上,指了指桌子上的紅泥。

  「既然都不走,那就按手印,按了手印的人去右邊領黑布,把自己的眼睛蒙上。」顧嶼辭退開半步,把位置讓了出來。


  士兵們排著長隊走到桌前,沒有任何人說話,只有大拇指按進紅泥里發出的吧唧聲,和羊皮紙被拿走時的摩擦聲。

  一張張按著鮮紅血手印的生死狀被親兵收集起來,顧嶼辭站在旁邊,看著那些紅色的印記,就像看著一個個已經被預定了去處的遊魂。

  當最後一個人按完手印後,顧嶼辭從親兵手裡接過那一摞生死狀,走到旁邊燒得最旺的那個火盆前。

  他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把那一摞羊皮紙扔進了火盆里,火苗瞬間竄高了三尺,把羊皮紙吞噬得乾乾淨淨,只留下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在空氣中瀰漫。

  「生死狀已毀,你們的命從現在起歸總管府調遣,誰敢在半路摘下眼罩,就地格殺。」顧嶼辭轉過身,看著那些已經蒙上黑色布條的士兵。

  幾百輛沒有任何標識的帶篷馬車已經停在了營門外,拉車的馬匹嘴裡都塞了破布,馬蹄上也裹了厚厚的乾草,確保在夜間行駛時不會發出太大的聲響。

  蒙著雙眼的死士們在親兵的攙扶下,像一具具沒有靈魂的木偶一樣爬上馬車,車廂里擠得滿滿當當,連伸腿的地方都沒有。

  車隊在夜色的掩護下駛出大營,沿著一條廢棄的商道向南谷方向進發。

  車輪碾過凍土路面上的碎石,發出細碎的嘎吱聲,車廂里的死士們只能聽到同伴粗重的呼吸和外面呼嘯的風聲,沒有人知道自己將被帶往何處。

  經過兩個時辰的顛簸,車隊終於停了下來,外面的風聲突然小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高牆阻擋後產生的沉悶回音。

  「下車,排好隊,手搭在前面人的肩膀上。」親兵的低喝聲在車廂外響起。

  死士們摸索著跳下馬車,雙腳落在堅硬的石板地面上,他們能感覺到周圍的空氣比外面要溫暖一些,還夾雜著一股濃烈的馬糞和鐵鏽混合的味道。

  前方傳來一陣沉重的機括絞動聲,像是某種巨大的金屬門軸在轉動,接著是兩扇厚重的鐵包木門被緩緩推開的摩擦聲,聲音在封閉的山谷里迴蕩,震得人耳膜發麻。

  「進去。」親兵在後面推了他們一把。

  三千名死士排成長蛇陣,跌跌撞撞地走進了那扇大門,當最後一個人跨入門檻後,大門在他們身後轟然關閉,沉重的撞擊聲像是一把鎖,把他們和外面的世界徹底隔絕。

  「解開眼罩。」一個清冷的女聲從高處傳來,聲音不大,卻有著一種穿透骨髓的穿透力。

  死士們紛紛扯下蒙在眼睛上的黑布,長時間的黑暗讓他們的眼睛無法立刻適應周圍的光線,只能眯著眼打量這個陌生的環境。

  這是一個被三面懸崖峭壁環繞的巨大深谷,谷底被平整成了一個足以容納數萬人的校場,四周點著無數支火把,把整個山谷照得如同白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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