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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7章 定計六日破柔然王庭

2026-09-02 04:16:08 作者: 晚風如故

  他抬起右手,朝北方一指。

  「六日之後,本公要在柔然王庭的廢墟上,插上大周的戰旗。」

  校場上爆發出一陣低沉的吼聲。

  「誓死追隨柱國!」

  「殺盡柔然,揚我大周!」

  吼聲震得校場周圍的旗幟都跟著晃了起來。

  陳宴沒有再說話,轉身從點將台上走了下來。

  張文謙跟在他身後,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了營帳。

  帳內。

  條案後面坐著的是高炅。

  他手裡削著一根木棍,刀刃貼著木頭表面一下一下地刮著,刨花落了一地。

  陳宴走到案前坐下,從旁邊的架子上拿起一隻茶碗,碗裡的茶是溫的。

  「點將結束了?」

  高炅頭也不抬,刀還在削著木棍。

  

  「結束了。」

  「那接下來就等時機了。」

  陳宴把茶碗擱在案上,手指在碗沿上敲了兩聲。

  「不是等,是造時機。」

  高炅的刀停了,抬起頭來看著他。

  「柱國的意思是?」

  陳宴沒有馬上回答,轉頭看向帳門方向。

  「張文謙。」

  張文謙從帳外走了進來,手裡還攥著那隻銅算盤。

  「屬下在。」

  「你那邊的事辦得怎麼樣了?」

  張文謙把算盤往袖子裡一塞,臉上露出笑。

  「回柱國,全辦妥了。兩千難民已經挑出來了,換上了破舊的皮襖,馬車也準備好了,就等柱國一聲令下。」

  陳宴點了下頭。

  「糧食呢?」

  「炒麵準備了三萬斤,箭支兩萬支,草料五萬斤,全藏在馬車的夾層和底倉里了。表面上裝的是粗布和鹽巴,柔然的斥候就算看見了,也只會以為是正常的互市隊伍。」

  「分批次的路線定了嗎?」

  「定了。」

  張文謙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展開了鋪在案上。

  「屬下把這兩千人分成了十批,每批兩百人,走十條不同的路線,分批次往北推進。」

  他的手指在紙上劃了幾條彎曲的線。

  「這樣就算柔然的斥候發現了其中一批,也不會引起懷疑。他們只會以為是大周在安置難民的時候,順便做點小生意。」

  陳宴看著那些線條,嘴角動了一下。

  「做得不錯。」

  張文謙把紙收了回去。

  「還有一件事。」

  「說。」

  「這些人裡面,有不少是從乞伏部逃出來的牧民,對草原的地形很熟。屬下把他們全編進了隊伍里當嚮導,確保每一批人都能按時到達指定位置。」

  陳宴從案上拿起茶碗,喝了一口。

  「你把內政資源轉化成軍事後勤的手腕,越來越熟練了。」

  張文謙的臉上笑得更開了。

  「都是跟著柱國學的。」

  「少拍馬屁。」

  陳宴把茶碗放下,看著高炅。

  「高長史那邊散出去的消息,現在傳到哪了?」

  高炅把手裡的木棍放在了案上,刀也收回了鞘里。

  「屬下讓明鏡司的人混進難民里去散消息,三天之內,草原上從王庭到西部邊緣的每一個部落,都能聽到縕紇提要清洗附屬部落的風聲。」

  「效果呢?」

  「已經有兩個小部落連夜拔營往西跑了。」

  高炅的嘴角扯了一下。

  「縕紇提現在忙著穩住王庭,根本顧不上追這些跑掉的部落。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草原上能跑的都跑了,不能跑的也在觀望,他想重新把這些人聚起來,沒有半年時間做不到。」

  陳宴的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三聲。


  「半年?」

  他站起來,走到帳內那座沙盤前面。

  「本公不會給他半年。」

  高炅也站了起來,走到沙盤旁邊。

  陳宴的手指落在沙盤上代表柔然王庭的那個位置,用力按了下去。

  「六日之後,這個地方就不存在了。」

  他把手從沙盤上收回來,轉身看著張文謙和高炅。

  「後勤的事,你們兩個盯緊了。糧草輜重提前三日出發,分批次跟在大軍後面推進。」

  張文謙應了一聲。

  「還有。」

  陳宴的目光落在高炅臉上。

  「明鏡司在草原上的暗樁,全部激活。本公要知道縕紇提王庭里每天發生了什麼,吃了幾頓飯,罵了幾個人,全都要報上來。」

  高炅彎了下腰。

  「屬下明白。」

  「去辦。」

  兩個人轉身朝帳外走去。

  陳宴站在沙盤前面,目光落在那個代表柔然王庭的位置上,沒有挪開。

  帳外傳來張文謙和高炅的腳步聲,越走越遠,最後消失了。

  陳宴伸手從腰間抽出佩劍。

  劍尖在沙盤上方懸了一息。

  落下去。

  扎進那個代表柔然王庭的泥塊里。

  劍身沒入了三分之一。

  他鬆開劍柄,轉身朝帳外走去。

  ***

  三日後。

  統萬城南門。

  城門洞裡站著兩排守軍,全副鐵甲,長矛杵在地上。

  一支隊伍從城內緩緩走出來。

  最前面的是十幾輛破舊的馬車,車輪吱吱呀呀地響著,車上裝的是用粗麻布裹著的貨物。

  趕車的人穿著打了補丁的皮襖,臉上全是風霜留下的溝壑。

  馬車後面跟著兩百多個牽著牛羊的牧民,牛羊叫得很嘈雜。

  守軍的目光從這支隊伍上掃過去,沒有攔。

  城門口的吏員只是例行檢查了一下領頭人的路引,揮手放行。

  隊伍從城門洞裡走出去,沿著北面的那條官道慢慢走遠了。

  城頭上。

  陳宴站在垛口邊上,看著那支隊伍越走越遠,最後消失在了地平線上。

  張文謙站在他身後。

  「柱國,這是第三批了。」

  「還有七批。」

  「屬下已經安排好了,每隔半天出發一批,不會引起注意。」

  陳宴沒有回頭,目光還盯著北方。

  「盯緊了。」

  「屬下明白。」

  城頭上的風很大,把陳宴的大氅吹得往後翻卷。

  他站在那裡,像一尊雕像。

  ***

  晉陽。

  皇宮。

  大殿內。

  高浧坐在龍椅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案几上擺著幾份密報,紙張的邊角已經被他捏得皺巴巴的。

  殿下站著的是庫狄淦。

  他身上的鐵甲還沾著今天操練時濺上去的泥點子,臉上的橫肉因為激動在微微顫抖。

  「陛下,夏州那邊的動靜越來越大了。」

  高浧的目光從密報上抬起來,落在他臉上。

  「說。」

  「暗影司送回來的消息,夏州城外的大營這三天一直在集結兵力,糧草輜重也在往北運。」

  庫狄淦往前走了一步。

  「還有,陳宴從難民里挑了兩千多人,換上破舊的衣服,分批次往北走。表面上是互市的商隊,實際上那些馬車裡裝的全是糧食和箭支。」

  高浧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聲。

  「你確定?」


  「臣確定。」

  庫狄淦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展開了舉到高浧面前。

  「這是暗影司的人冒著性命危險畫出來的路線圖,陳宴那些偽裝成商隊的人,走的全是往草原深處去的隱秘路線。」

  高浧接過那張紙,看了一遍。

  「陳宴這是要打柔然。」

  「沒錯。」

  庫狄淦把紙收回來,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興奮。

  「陛下,這正是天賜良機啊。陳宴要是真把主力全拉出去打柔然,夏州就是一座空城。臣手裡的五萬大軍,三天之內就能打到夏州城下。」

  高浧沒有馬上接話。

  他靠回龍椅里,兩隻手搭在扶手上,目光落在殿頂的那盞銅燈上。

  庫狄淦等了一會兒,見高浧不說話,又開口催促。

  「陛下,機不可失啊。夏州城裡那幾萬難民,還有陳宴從乞伏部搬回來的金銀珠寶,全是咱們的。」

  高浧的目光從殿頂收回來,落在庫狄淦臉上。

  「你覺得陳宴會不留後手?」

  庫狄淦的聲音卡了一下。

  「這……」

  「陳宴這個人,狡詐如狐。」

  高浧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聲。「他能在大周那個吃人的朝堂上活到今天,靠的就是處處留後手。你以為他會傻到把夏州變成一座真正的空城?」

  庫狄淦張了張嘴。

  高浧沒給他接話的機會,接著往下說。

  「夏州城裡就算只留三千守軍,配上城牆上的床弩和滾木礌石,就夠把你的五萬人拖在城下。你攻不下來,糧草消耗又大,等陳宴從前線回師,你的五萬人就要腹背受敵。」

  庫狄淦的臉色白了一截。

  「那陛下的意思是,這個機會不抓了?」

  「不是不抓。」

  高浧從龍椅上站起來,走到殿中那座巨大的沙盤前面。

  「是要先探清楚夏州城裡到底留了多少守軍,陳宴到底留了什麼後手。」

  他轉過身來,看著庫狄淦。

  「朕給你下一道密旨。」

  庫狄淦單膝落地。

  「臣聽旨。」

  「立刻啟動暗影司潛伏在邊境的頂級死士,讓他們偽裝成流亡的難民,混進夏州城外的安置營。」

  高浧的聲音沉下去。

  「朕要知道,夏州城裡到底有多少守軍,城防布置是什麼樣的,陳宴走了之後,夏州的指揮權在誰手裡。」

  他頓了頓,接著說。

  「這些情報,三天之內必須送回來。」

  「臣遵旨。」

  庫狄淦起身,退出了大殿。

  高浧站在沙盤前面,目光落在那個代表夏州的位置上。

  他的手指在沙盤邊緣敲了兩聲。

  「陳宴,朕倒要看看,你這次到底留了什麼後手。」

  ***

  夏州。

  統萬城外大營。

  中軍帳。

  陳宴坐在鋪著虎皮的主位上,手裡端著一碗茶。

  茶還冒著熱氣。

  帳內站著的是葉逐溪。

  她已經脫了鐵甲,換了一身輕便的皮甲,長槍斜挎在背上。

  「柱國,屬下剛接到明鏡司的密報。」

  陳宴喝了一口茶。

  「說。」

  「齊國那邊有動靜了。暗影司在邊境調動了一批頂級死士,準備混進咱們的安置營。」

  陳宴把茶碗擱在案上。

  「高浧這條老狗,還是沉不住氣。」

  葉逐溪往前走了一步。

  「柱國,要不要讓明鏡司把這些死士全抓起來?」

  「不用。」

  陳宴靠回椅子裡。


  「讓他們進來。」

  葉逐溪愣了一息。

  「讓他們進來?」

  「對。」

  陳宴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兩聲。

  「高浧想知道夏州城裡到底留了多少守軍,咱們就讓他知道。」

  他站起來,走到帳內那座沙盤前面。

  「你去告訴高炅,讓明鏡司的人盯緊了那些死士,但別動手。放他們進安置營,放他們在城外轉,甚至可以讓他們在城頭上數城牆的垛口。」

  葉逐溪皺起眉頭。

  「柱國,這樣一來,咱們城裡的虛實不就全被他們看清了?」

  「就是要讓他們看清。」

  陳宴的嘴角動了一下。

  「高浧這個人,多疑到了骨子裡。你越是藏著掖著,他越是懷疑你在設套。但你要是大大方方地把東西擺在他面前,他反而會猶豫。」

  葉逐溪想了想。

  「屬下明白了。柱國是要讓高浧看見咱們城裡確實只剩三千守軍,讓他以為咱們真的空虛了,然後……」

  「然後讓他在猶豫中錯過最好的時機。」

  陳宴的手指在沙盤邊緣敲了一聲。

  「等本公從草原回來的時候,就算高浧真的下定決心要打夏州,也已經來不及了。」

  葉逐溪抱了下拳。

  「屬下這就去辦。」

  「去吧。」

  葉逐溪轉身朝帳外走去。

  陳宴站在沙盤前面,目光落在那個代表齊國的位置上。

  「高浧,你就慢慢猶豫吧。」

  ***

  兩日後。

  夏州城南門外。

  一隊難民模樣的人從北面的官道上走了過來。

  最前面的是五個穿著破舊皮襖的中年男人,臉上全是風霜留下的溝壑,眼神裡帶著疲憊和麻木。

  後面跟著十幾個老人和孩子,步子走得很慢。

  城門口的守軍看了他們一眼,沒有攔。

  吏員走過來,例行檢查了一下身份。

  「從哪來的?」

  領頭那個男人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漢話回答。

  「從草原來的,逃難的。」

  吏員點了點頭,揮手放行。

  「去西邊的安置營登記,那裡有粥喝。」

  「多謝官爺。」

  這隊人從城門洞裡走了進去,沿著城內的街道往西邊走。

  走到一條窄巷口的時候,領頭那個男人偏了下頭,朝身後四個人使了個眼色。

  五個人從隊伍里悄悄分開了,拐進了窄巷。

  巷子很深,兩邊都是低矮的土坯房,沒什麼人走動。

  五個人走到巷子深處,確認周圍沒人了,其中一個開口,口音瞬間變得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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