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什麼會死。」
「為什麼...沒有人來救我。」
「學宮...院長,你們為什麼在看著...看著我死。」
呂氏的頭被按壓在地面之上,他沒有掙扎...他知道,掙扎沒有任何意義!
為了污衊這韓非的名聲,丟掉自己的性命。
值得嗎?
顯然,是值得的。
名不正則言不順。
君主尚且有著法理神聖,但是臣子卻沒有
一位道德上有污點的臣子,必然會受到彈劾,受到百姓們的摒棄。
藉此機會...民心如海,便可以逼宮廢掉這個韓非!
隨後,讓學宮出面,將其誅殺...褫奪這韓非身上的文脈!
只是呂氏沒想到...這韓非被沈青玄的心魔手段影響,變得偏執之後,卻沒有失去理智!
懲罰凡俗百姓為之其身...無論從那個方面來看,三者懲罰之中,都是最為弱小,最為無足輕重的懲罰。
此舉....不會激起百姓們的逆反之心,而且還會在其他兩個嚴酷懲罰之中。
為百姓們心中留下一份良善之地。
百姓只是不識字,卻不是傻子...衝撞法場這種事情,若是放在其他的官吏之下,早就將他們一併斬殺了。
畢竟他們的命...算不上是命!
眼前這位大司寇網開一面,不就是在用事實訴說一件事情?
這位大司寇...不同於其他的官吏。
是心中當真有百姓的...知道百姓疾苦的!
而第二個...褫奪宗室之名。
宗室最害怕的死亡...在褫奪名望之前,顯得無足輕重!
以往,即便是罪大惡極,被宗人府賜死後...他們照樣能夠葬入宗室陵墓。
以宗室這種尊貴身份下葬。
死後的身份,照樣能夠庇護其後代!
禍不及子女,身前債務一筆勾銷...
只要國家不倒,他們的後代依舊尊貴!
這算是某種特有的bug...
但,如今這個bug,被韓非修復!
這韓非好生狠毒...不殺這些人,是直接將這些人除名。
在這個極其注重家族聲望戰國時代,被褫奪了自己的姓名,更是被賜名『賤姓』。
這是何等恥辱的一件事情?
人還沒有死,但是已經遺臭萬年!
這比殺了他們更加恐怖...
此為誅心!
一個誅心,一個誅身...最後一個。
便是誅望!
稷下學宮帶頭鬧事...這件事情若是成功。
稷下學宮便是不畏強權,討回公道...定然會收穫一大批的聲望。
無論是遊俠,民間,還是宗室。
都會記得稷下學宮的好!
而韓非誅首惡,而並不牽連...只是責令稷下學宮,輕飄飄而過。
本質上...是一種漠視!
但是在這種漠視之下,是完完全全的陰毒損望之計。
午門外叩首...
如今是韓非當權。
你跪的是周王,還是韓非?
聖賢是從不對人下跪的...跪下之後,便意味著自己有錯!
有些人,是沒有辦法『認錯』的!
這三條對策,一個比一個毒辣。
顯然並非是一日思慮出來的...
呂氏只是恨自己小瞧了這位古人...
他勉力抬眸,看向城牆...
城牆上已經沒了人。
斬殺了宗室之後,這位相國便下了台!
黃昏晚霞匆匆落下...一片黯然。
周圍的血腥氣味縈繞在鼻腔之中...呂氏神情恍惚!
一聲怒吼..只見他的頭顱輕飄飄的滾動。
餘光之中...只剩下了一片殘虹。
還有一片魔影。
他恍然大悟...似乎是看到了什麼。
彌留之際,卻是滿臉釋然。
「竟然是你啊...沈青玄!」
午門之事的餘波正在以一種驚天波瀾姿態朝著周國洛邑乃至更遠處的城池擴散而去。
這需要時間...
眼下如此爆裂,已讓洛邑的諸多百姓和宗室感覺心緒難安。
故而沈離並沒有大動干戈...而是準備事態平穩一些!
再行那一步的計劃!
他緩緩走入這座周王王庭之中。
那原本有些黯淡的硃砂牆體,此時在烈陽餘暉之下散發出一絲絲的朦朧光彩。
好似迴光返照一般。
他慢慢走過...卻見牆頭之處忽然伸出來一棵藤蔓。
藤蔓之上,一顆細密的嫩芽生長著。
沈離見狀,卻是鬼使神差的停住了步子。
微微取下這一顆嫩芽,在手中悍然捏碎。
生機...徐徐散去!
他抵達了王宮之中,張良已經先一步返回,準備下一步的舉措。
綢緞之內,傳來姬蒼沙啞的聲音。
語氣有些暴怒...火光升騰,分外灼熱。
顯然這位周王聽到了風聲。
不過倒也無妨,沈離壓根就沒有打算將這件事情封鎖!
兩位侍女拉開帷帳,沈離推門而入。
只見姬蒼用一種十分危險的目光看向他。
「褫奪王室之名...是否過了一些。」
「周國立國八百年,從未出現過這種事情...」
「韓非,手段太過酷辣了啊。」
沈離搖了搖頭,只是平靜言道。
「王上...周王室難不成天生高貴?」
姬蒼搖頭,沙啞說道。
「周公起兵,不過是八百路諸侯之中較為弱小的一支,哪裡算得上是強大。」
「曾幾何時,不過是和西戎朝夕相伴的野類。」
沈離平靜答道。
「既然如此...再度變成那頑固不化的野人,又有何不可?」
姬蒼壓抑著怒火,還是和沈離講道理說道。
「但那是我大周的宗室...我大周以血脈為樞紐,若無此等高貴,如何能夠教化萬民?」
沈離聞言,只是失望的搖了搖頭。
「真正的高貴...並非是來自於王室。」
「而是來自於血脈...」
「血脈之中的高貴...並非來自于姓氏。」
「而是來自於...行為。」
姬蒼細細咀嚼著這一句話。
他漸漸沉默了下來。
沈離緩緩轉身,負手而立...餘光灑下,順著兩個侍女拉開的帷帳穿透進來。
給沈離身上鍍上了一層接近神靈的光輝。
「王上莫要擔憂...」
「將宗室褫奪姓名,只是為了讓他們有所忌憚。」
「若是有一日韓非不幸而死...王上大可以將他們再度復名。」
「到那時,他們必然會死忠於王上。」
「如此...宗室可用。」
帷帳緩緩合攏,姬蒼呼出一口濁氣。
那滿心的慾念雜念一時間變得無比的清明。
「韓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