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修人都麻了。
他將韓非喚來此處,只是為了讓韓非和李斯爭奪法家申公道統。
沒說讓你韓非打砸一通啊!
他這個稷下學宮的院長,就像是園丁,辛辛苦苦的維護稷下學宮的運轉,和道德林的正常。
眼下在他的任上,居然出現這般捅破天的事情。
自己這個院長恐怕是要當到頭了!
為了防止事情擴散,歐陽修連敕分薄霧,給韓非拓開一條道路...
那一條道路,直指申公道統!
而這一舉動在觀禮的眾人看來,分外的滑稽。
那稷下學宮的士子甚至不敢抬頭看向自家院長...生怕憋不住隱藏在肚子裡面的笑!
這滑稽的一幕落在了曾孝手中,曾孝只是嘆息了一番。
在他看來...韓非此等舉動固然威風八面,可到底是給自己留下了禍根。
眼下他不光要考慮自身魔念的影響,更要考慮這些聖賢的態度。
申公...此人剛正不阿。
最為不喜有人以權勢壓人。
這是韓非最能夠接觸的道統...可若是這一個道統都無法接納他。
那道德林之大,還有什麼道統可以接納韓非呢?
沒有了吧。
自家師弟修行孔儒,韓非也在已經和孔儒不共戴天。
走來走去...實則將自己走在了一條絕路之上。
這和他那位向來喜歡避險的師弟,卻是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那位師弟片葉不沾身,而這位師侄...卻是另外一個極端!
道德林之中。
沈離緩緩收回手中的法刀。
他並未讓禁軍離去...禁軍乖順的站在原地。
看向自家這位相國的目光已經變了。
自姬蒼將韓非敕令為相國後,他們雖然恭敬守令,但是心中仍然有所輕視。
一個凡夫俗子,雖然會一些律法稽查之能又能如何?
相國通盤考慮...茲事體大。
要從大局開始看問題。
這個職位已經空閒許久,如同虛設,一是因為權力太大,二是因為,無人能夠隻手遮天!
所以漸漸退化成了宗人府這樣的組織結構。
自家王上敕封這韓非...無非是想要穩住這周國的局勢。
他們也是這麼想的,只要龍場悟道之後,自家王上恢復正常,完美的渡過過渡期...這位相國,便算是功成身退。
更何況,這位相國上任,隱約要鉗制的。
是稷下學宮。
稷下學宮是什麼存在,百家修士關係錯綜複雜。
這些學宮弟子能力奇怪,詭異...且有通天之能!
更是有著飛仙門這種可以行雲布雨的仙師當做盟友。
豈是他這麼一個凡俗相國可以掣肘的?
時局艱難的下下之策罷了。
只是他們萬萬沒想到,這位相國,還真有和百家修士硬碰硬的底細。
竟然,也懂了仙法,可以敕令那看不見摸不到的氣運!
毫無疑問,在如今的眾多禁軍眼中,韓非的地位,已經無限等同於那歐陽修的地位了!
此時他們的目光顯得分外虔誠...
禁軍乃是王庭的最後一處門戶,其中大多數都是宗室子弟。
地位頗高。
這一支禁軍統領,同樣是一位宗室青壯。
名為姬問。
姬問眼神中帶著一絲熱誠,看向眼前的韓非。
宗室之中人老持重,把持大權的老東西幾乎都被稷下學宮收買。
年輕人想要出頭是難上加難...
更何況有些青壯宗室不是傻的,自然看得出來這稷下學宮觸手似乎伸的太長了一些。
只是礙於身份低微,無法反抗。
眼下見到韓非有如此偉力,心中便想著依附。
第一,自然是為了自己的地位擢升,眼下這位相國手中無人可用,現在投誠,步履拔高,步步提升。
第二,便是匡扶周國。
韓非身後沒有家族,沒有姻親,孑然一身。
身有魔念,難得長生,不為聖賢。
第三,韓非此人,手段凌厲果斷,合乎他姬問的胃口。
卻見姬問拱手,沉聲說道。
「相國...還請吩咐。」
卻見沈離面色平靜,打量了一下姬問,隨後擺了擺手。
一條道路緩緩讓開...他卻沒有選擇按照歐陽修所指引的道路而去。
率先走入迷霧之中。
姬問見狀,眸光一閃,翻身下馬,牽著馬,跟隨其後。
這一場景,讓歐陽修再度破防。
心中頓時暗罵。
「韓非...你這個給臉不要臉的混帳!」
「姬問...一個無法擠入宗室中心的偏遠支系。」
「你們都給老夫等著...不識好歹的東西!!!!」
「等等...這韓非要去的是哪裡?」
「是...是...」
「該死的王八蛋!」
「這一條路,是通往孔聖雕像的道路!」
轟隆!
轟隆!
轟隆!
天空正在不斷的發抖...
道德林向來清幽,此地不起兵戈。
此地的底層邏輯,只是論道之處。
百家爭鳴,對兵修煞氣份外的敏感,份外的排斥!
更何況,這些禁軍先前更是殺了此地的原住民,那兵家先賢。
這讓『道德林』愈發不滿!
乃是奈何...周國氣運滾滾鎮壓,迫使道德林不得不給出讓步。
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身影手持一把羽扇,緩緩步入一片陌生天地!
這裡,是一片農田!
農田之上霧氣纏繞,見得諸多頭戴斗笠的老農正在田野之間翻土。
禁軍嚴整,鴉雀無聲...甲冑悶響,卻是驚起了此方先賢!
此方農家先賢緩緩抬頭。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們目光齊齊看來...卻好似泡沫一般一個個驟然崩解。
化為了虛無。
沈離皺眉...卻聽見有一道沙啞嗓音徐徐從農田處升起。
那人倚靠在一棵大樹之下,將手指伸入一處口袋。
從裡面摸索出來了一把細密螢光的『米』。
隨意的揮灑...螢光便落入了眼前的田畝之中!
而後,這片小小的天地忽然落下了一場雨。
大雨之後,荒蕪的田地之中開始生長出來了嫩芽。
驕陽落下,仿佛過了四季。
那嫩芽肉眼可見的拔高,變得青綠。
青色的果實壓彎了根莖,漸漸變得璀璨。
風如刀割...果實摘下。
有棒槌舞動,果實紛紛脫落。
一粒粒金黃之米,落在了那人手中。
卻見那人幽幽吟唱說道。
「春時一粒米,秋收萬擔糧。
百家皆有道,無農歲月荒。
儒禮憑民立,兵戈倚倉強。
道法歸根本,墨懷濟四方。
縱有縱橫策,難充飢腹腸。
世間千萬道,農為萬道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