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時一粒米,秋收萬擔糧。
百家皆有道,無農歲月荒。
儒禮憑民立,兵戈倚倉強。
道法歸根本,墨懷濟四方。
縱有縱橫策,難充飢腹腸。
世間千萬道,農為萬道綱。」
沈離嘴中不斷咀嚼著這一句話...卻是感覺到這其中的氣魄。
這位先賢...所說的的確沒錯。
農為萬道之綱,也的確不假。
人的一切思想發散,全部來源於一個前提。
那就是填飽肚子。
而一切爭霸的根本,也是以填飽肚子為基礎。
蠻荒時代,思想凋敝,便是連孔聖活著的春秋時代,也好不到哪裡去。
孔聖被稱之為當代聖人,但是卻鬱鬱而終,直至後世才被封為儒聖的原因...不是說他沒有才學。
而是他的才學,無法為其所用。
春秋之時,天荒年年,百姓們填飽肚子都不是什麼容易的事情,掌權者怎麼可能允許空談之輩的出現?
那個時候就算是宗室貴族都需要上馬殺敵,下馬治田。
怎麼能夠允許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在身旁講些大道理。
所以儒家無法推行,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而一位農家先賢出現,方才使得春秋諸國國力逐漸變得鼎盛。
國家有了新的活力。
國君開始朝著爭霸邁出大步。
儒家方才有了契機,登上大雅之堂。
那位農家先賢...便是號稱農家半祖,說出『農為道』的炎隆。
炎是炎黃的炎...炎黃曾是人族先族之中的一處頂尖部落。
因為一人而聞名...
此人是農家和醫家真正的親祖宗...炎帝。
血脈之尊,不遜色於姬姓。
而手段之能,更是親近大道。
沈離緩緩垂眸,嘴角露出一抹恭敬守禮的笑容,輕聲問道。
「不知是哪位農家先賢在此?」
那老農緩緩摘下帽子,露出一頭凌亂不羈長發,還有那極盡陽剛之氣的面龐。
目光看來,有著大地一般的溫潤,有著沐浴風雨一般的溫和。
臉上的溝壑好似一處又一處高高隆起的田壟。
輕笑說道。
「無名者也...不過是承了祖師的一些手段,被後世子孫供奉於此。」
沈離緩緩拱手,輕聲問道。
「農家先賢,也要阻我?」
觀禮台上...歐陽修的神色又又又鬆懈了下來。
臉上的擔憂也隨之一空。
這位農家先賢,雖然號稱無名氏,但是卻大有來頭。
身體內部,流淌著神農氏的血液。
就是炎帝的那個神農氏。
這種部落的血脈,天生神聖。
別的百家修士起跑線如果是1的話。
那麼神農氏入農家或者醫家的起跑線,是100.
入門,即是入道。
而且天生親和大道,遠比仙道大能更加恐怖。
仙道大能是駕馭靈氣,翻山倒海。
但是這種人...心念一動,大道契合。
天地會遵循他們的命令...因為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為了梳理天地之間的『頑疾』。
是自己人,是益蟲!
而殺了這種人,無論是肉身,還是靈魂。
必然會被天地所誅!
是的...不是排斥。
而是直接誅殺!
歐陽修眉頭一松,輕聲呢喃。
「這下,你韓非總不可能砍了這位先賢了吧!」
「砍了的話,周國也要元氣大傷!」
「不過,我卻是不曾想到...這位向來不過問世事的農家先賢,竟然也被韓非所引動。」
「主動顯化出現。」
「與其交談。」
「要知道...當初家主為了慶國大赦天下,推布農家廣泛,都不曾請來這位爺啊!」
「這韓非...究竟是有什麼魔力?」
「若是當真有如此魔力,為什麼萬年前沒有此人一絲一毫的信息?」
歐陽修回憶當初調查韓非的卷宗,長長的嘆了口氣。
當初的卷宗之上,只寫著一句話。
「九公子...溺斃於塘間。」
「韓王羞於臉面,不入族譜。」
而後,直至韓國覆滅,也不曾被提起。
歐陽修緩緩回神...看向正中心。
眾人也是好奇的看著。
道德林中這位老朽目光溫和,上下打量著沈離。
輕笑說道。
「農為邦本,食為民生,今耕者勞而無獲,倉廩空而百姓飢,
士大夫輕農、官吏忽本,
你既稱守正道、明大道,興周國。
何以興農、何以安耕?
何以解耕者之苦、興農家之業?
農道不興,倉廩不實,縱有千軍萬馬、百家道統,又有何用?」
「今耕者勞而無獲,倉廩空而百姓飢?」
沈離咀嚼著這一句話。
如今的周國...已然算得上是豐衣足食。
可是這位農家先賢居然說出來了這麼一句話?
沈離瞬間感覺到了不對勁...猛地抬頭,看向這位農家先賢的眼眸。
「您...知道些什麼?」
如果沒有猜錯,這位農家先賢所要說的...便是地薯藏毒一事!
這位先賢眼中平靜,清淡解釋說道。
「天下草木之出,盡數為農,故而農家極大,道統極多...分支各不相同,終點也大不相同。」
「農家的道行,沒有所謂的一日千里。」
「只有數年如一日,慢慢而行。」
「自然有人無法堅持...也自然有人,想要另闢蹊徑。」
「老夫只是想問問你的態度...」
沈離緩緩垂下眸子,嘆息說道。
「若是先賢不出面...我會正本清源。」
「可先賢既然出面了,便是想要我給他們一個機會?」
那老者滿臉慈悲,不置可否。
沈離想了想,輕聲說道。
「農為萬道之基,食為蒼生之本,無農則無民,無民則無國,此乃千古不易之理!」
「泛泛而談。」
沈離繼續開口。
「吾當勸農桑、教農術,使耕者有其田、勞者有其獲;輕徭薄賦,使耕者安心勞作;傳農耕之法,使百姓豐衣足食。」
「還不夠。」
「唯以實幹興農,以勤耕安邦,以農穩社稷、以食養萬民。」
「還不夠。」
這位農家先賢緩緩承托起來手掌。
手掌之中,一道土黃色的氣息徐徐浮動,其上有厚土厚重,有雨露之澤,有五穀豐登,有風調雨順。
竟然占據了天時地利人和!
此上分化...便有玄黃母氣。
翠綠升騰..草木精氣鼓動。
上浮而去,露水華氣晶瑩。
風卷而過,青木生氣綻放。
人耕于田,凡俗煙火柔和。
卻正是那三品奇緣...農家傳承。
司掌地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