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沈離抵達了王殿之中。
王殿的帷帳依舊是被封死...精絕女王把手周王姬蒼。
一片安寧...
只是今日,姬蒼忽然喚他入內。
這倒是有些奇怪。
自從道德林一行之後,諸多宗室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生怕別人看到自己的慘狀。
而作為大周的主人,姬蒼更是如此。
他們都在等待著龍場悟道的救贖...
連同姬澤亦然。
平日裡更是思緒混亂暴躁...
少見別人。
今日卻恢復了清醒?
沈離見狀,緩緩點了點頭,一派從容之色的走入了王殿之中。
伺候周王的還有著一些侍衛和太監。
這些侍衛和太監不敢多想,也不敢多看。
只是低著頭顱做事。
沈離緩緩上前...到達了王椅平台上。
緩緩拱手行禮。
「見過王上。」
姬蒼的異變遠不如姬澤來的厲害,作為法理之主。
他的身份,他的地位,被氣運所鍾。
會抵消絕大多數的負面影響。
卻見王椅身後燃起一把火。
這一把火,自然是精絕女王從陸清濁那裡所得來的六慾火。
此火不斷的燃燒,從未停歇。
在另一層面,也是幫助姬蒼去除掉了些許的雜念慾念。
雖然無法修復根本。
但好歹,也能維持諸多體面。
但...這僅僅只是看得到的。
在看不到的黑暗中,更多的怨念纏繞著他。
如今的姬蒼臉色十分蒼白。
他目光微微垂下,虛浮開口,聲音竟然有些輕鬆之色。
「寡人能夠感覺到,周國的國力正在復甦。」
「這一切...都是因為你。」
「是你讓百家修士入仕,各司其職,自盡其用!」
「學宮博學,但是同樣霸道。」
「也是你鉗制住了稷下學宮,保持住了廟堂上的平衡。」
「寡人也知曉那道德林是何地,那登名石是何物。」
「寡人,從未向人道謝過...」
「但是今日,卻是要向你道謝。」
沈離心中泛起一些思索,只是平靜搖頭。
「這些都是韓非應做的。」
只見姬蒼緩緩開口,說出來的話卻是如同石破天驚。
「寡人...昨天做了一個夢。」
「夢到了一個古板的老夫子。」
「他說他來自於稷下學宮。」
「寡人心想,你一定認識他。」
沈離心中一驚...自然知道這稷下學宮已經開始準備出招。
當下便沉聲說道。
「奸佞腐儒,盡說些怪力亂神之言。」
「一介酸腐秀才, 不去想著鑽研聖賢書,總要鑽研一些玄奇神妙之事。」
「王上...」
姬蒼搖了搖頭,淡淡問道。
「看來,你當真是認識。」
「亦或者,有嫌隙?」
沈離深呼吸了一口,心中卻是出現了些許忐忑。
他知道...某些東西正在變化。
他緩緩拱手,沉聲問道。
「董夫子?」
姬蒼點頭。
「董夫子...」
當姬蒼說出董夫子三個字的時候,穹頂忽然落下一道浮光。
浮光猶如魚鱗,披掛在姬蒼的肉身之上。
周圍的森冷幽冥濁氣,盡數被隔絕在外。
光是看一眼,沈離便心中瞭然。
定然是董夫子出手了。
使用的...還是他最為賴以信用的,天人感應。
而這種手段,是沈離沒有辦法做到的。
他可以敕令氣運分潤給百家。
可以讓諸多先賢接駁氣運。
可以使用氣運將天凰道兵重現。
用法理鎮壓異端。
但是他卻無法用氣運去除姬蒼身上的頑疾。
不...不是頑疾。
這本身就是稷下學宮自導自演的一齣戲。
他不過是一個看客...如何能夠拯救其中的主角?
這就是他一直以來都擔心的事情。
他尋求心學的幫助,想要去除宗室身上的龍場悟道...便是想要將稷下學宮對於宗室的影響。
他嚴防稷下學宮修士進入王殿,面見姬蒼...也是因為如此。
但是他控制不了入夢這種手段...更控制不了董夫子所施展的天人感應。
姬蒼神情泰然,呼出一口濁氣。
竟然是緩緩從王座之上站了起來。
隨後...舒展了一下根骨。
滿心憧憬的說道。
「寡以為,龍場悟道,已經算是罕見到不得了的絕學了。」
「但是相較於這位董夫子的天人感應,卻是差了不止一籌。」
「此結自王源而起...」
「堵不如疏!」
「果然沒錯....」
沈離悚然抬頭,沉聲問道。
「王上...做了什麼?」
姬蒼呼出一口濁氣,淡淡說道。
「殺了一個宗室。」
「換取到了片刻的清靜。」
姬蒼眼神中滿是激動之色,連忙走了下來,握住沈離的手。
「相國...寡人等不了那麼久的時間。」
「也等不了你承諾的龍場悟道了。」
「寡人知道...這不倫戮殺同族的帽子極重,但是寡人沒有選擇。」
「寡人要做英明神武的君主,不是做一個渾身腫瘤,好似惡鬼的異類。」
「你能明白嗎?」
死結...徹底的死結啊!
這董夫子...一出手,便是讓周國自取滅亡的絕戶計!
他用此般手段挾持了姬蒼,讓姬蒼用殺戮同族當做代價...換取自身的『淨化』。
顯然,這種行為,無疑是飲鴆止渴。
但是在姬蒼的角度來看...他沒有選擇!
在沈離的角度來看。
董夫子的致命一刀,在兩人未曾見面的時候,已經揮砍了出來!
法理之主,戮殺同族,即便是身為天下正統,也必然不被氣運所容。
那可是...同血同親之人啊!
而姬蒼飲鴆止渴後,周國的氣運必然會波折,甚至土崩瓦解。
如今他占據全部優勢,看似威風凜凜。
成立了上陰學宮,罷黜鎮壓了稷下學宮儒生,將天下握在手中。
可他...始終是無根之水啊!
沒有了周國,稷下學宮依舊是稷下學宮。
前往楚國,他們依舊是座上賓。
而沒有了周國氣運,他沈離就變成了沒有水的魚。
甚至不用學宮出手。
他就會被自己硬生生的渴死。
這董夫子...不愧是一代儒宗。
手段...狠的出奇。
沈離心中計較萬千...不看姬蒼雙眼,而是緩緩拱手。
沉聲說道。
「王上...想要恢復。」
姬蒼見狀,眼神中卻是閃過一絲不忍。
但是這一絲不忍,很快便被絕決所替代。
「是。」
「王上...還要殺宗室,正本清源。」
「是。」
「王上...要殺誰。」
「姬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