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龍至陽至剛,朝著血海浮屠而張開血盆大口!
龍族乍現,凝聚成巨大的雷丸!
天地轟鳴大作!
只見雷龍吞丸扶搖而上,隨後調轉身形...朝著下面。
狠狠地鎮壓而去!
整條雷龍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雷柱,從血海正中轟然落下,雷蛇如同暴雨,血海在雷柱之下劇烈沸騰,血海宗吞噬無數年積累的殘魂在雷光之中成片成片地湮滅!
雷柱落下的位置,血海被硬生生劈成兩半,中間露出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溝壑兩側的血水朝著中間倒灌,卻在接觸到雷弧的瞬間便蒸發殆盡。
腳下的血海浮屠劇烈震顫,浮屠之上雕刻的無數怨魂面孔在雷光之中扭曲哀嚎,一層接一層地碎裂剝落。
他整個人被釘在雷柱之中,動彈不得,只能硬生生承受著雷弧無休無止的灌入,體內妖力被瘋狂消耗,氣息從半步大聖的巔峰一路跌落,搖搖晃晃,如同風中殘燭。
此刻他眼底再也沒有了一絲一毫的狂妄...只剩下了茫然沉思。
「這...當真是半步真君嗎?」
而另一頭。
至陰至邪的黑龍同樣朝著青丘國主鎮殺而去!
黑龍一入青丘國主的仙宮,便如同虎入羊群,那些狐女幻象在黑龍面前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吞噬殆盡。
黑龍所過之處,閣樓崩塌,帷幔成灰,那些由九幽火凝聚而成的狐女們成片成片地消散,連一絲抵抗的餘地都沒有。
心魔之力本就是世間一切執念的克星,青丘國主的色慾道統在心魔面前,就像是溪流匯入江海,連浪花都翻不起來,便被徹底吞沒。
黑龍的氣息不降反升,變得愈發詭異!
每吞噬一座仙宮狐女,黑龍的體型便壯大一分,鱗甲更加漆黑,龍眼中的暗紅光芒更加熾烈,龍爪更加鋒利。
青丘國主心在滴血...猛地將仙宮收入囊中!
她的嘴唇緊抿,雙手微微顫抖,九條狐尾上的九幽火黯淡到了極點,只剩下零星幾縷還在無力地跳動。
盯著那條黑龍,盯著它心滿意足地舔著龍爪,盯著它龍鬚飄動間的悠然自得,心底泛起一陣徹骨的寒意。
而魔心凝聚而成的黑龍仿佛有了神志,眼神之中閃過一絲不屑之色。
扭頭遁回沈離那大魔天法身之中!
龍身盤踞在沈離胸口,龍首搭在肩頭,龍鬚懶洋洋地垂落,暗紅色的龍眼微微眯起,口中噴出一縷帶著狐女幻象餘韻的輕煙,活脫脫一副酒足飯飽的模樣。
什麼叫做黔驢技窮?
對於青丘國主來說...眼下的局面,才真的被稱之為黔驢技窮!
只見她滿臉無奈之色...半步真君的境界帶來不了一絲一毫的安全感!
妖國求金之路在未曾遇見眼前的沈青玄之前,她認為有七成勝算。
可是在見了沈青玄之後...她覺得,自己即便是逃出了沈青玄的魔爪,求金之路也只剩下了不到半成的勝算!
比艱難困苦更勝一籌的...是絕望!
悲觀的情緒逐漸在青丘國主腦海之中蔓延。
一個半步真君,讓兩個半步大聖都心生絕望?
而就在兩頭大妖苦思冥想,想要尋找破局之策的時候。
滄桑尖銳的怒吼陡然響徹雲霄!
眾人目光看去...心神再度墜入谷底!
水龍通體透明,看起來溫潤無害,可其中蘊含的重量,比百乘國主曾經背負過的任何一座山嶽都要沉重。
水龍頂著百乘國主的身軀,龍首抵在他的胸口,龍身纏繞他的四肢,龍尾搭在他的後背,整個龍軀如同一座流動的山脈,將百乘國主牢牢釘在原地。
百乘國主的象身表面,裂紋從胸口向兩側蔓延,從脊背向腹部延伸,每一道裂紋都在不斷加深、加寬,血水從裂紋中滲出,卻被水龍的重水之力死死壓制在體內!
淤堵暗紅!
要知道,百乘國主本體乃是一尊神象,神象可是掌握負岳之力的古老存在!
可即便是這種存在,也扛不住如此重量!
如今妖國三位半步大聖之中,大羅剎走上了血海宗道統,本質上是偏離了妖族,靠攏人族道統。
手握道軌仙宮,自成氣候!
而青丘國主因為青丘狐族的遠古記憶,必然貼近了人族道統。
同樣煉成了九座仙宮。
唯獨眼前的百乘國主,是純正的妖族,走的是純正的妖族大聖之路!
其身上只有一座蒼茫的妖宮。
形狀簡單,布局更是簡單!
只有單純的『重』。
可是這一份單純的重量,無往而不利的力量,在此刻遇到了對手!
真武仙宮之重水,份量何其重?份量何其大?
一滴重水便是一座琥珀,整條水龍落下,便如同整座真武仙宮從天而墜。
百乘妖國的國主慘叫一聲,龐大的身軀被水龍硬生生壓入地下,骨骼碎裂的聲音如同爆豆般連綿不絕,象背上那座妖國天下的虛影在水龍的鎮壓之下支離破碎。
只見他額頭青筋暴起,肉身開裂,一身純粹力量方才擠開重水之龍。
鼎天而行!
可是當百乘國主立於虛空之後,他卻罕見的沉默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象身,四條腿上的裂紋密如蛛網,象背塌陷了半尺之深,象尾無力地垂在身後,渾身上下找不到一處完好的地方。
妖宮虛影懸浮在頭頂,光芒暗淡到了極點,那座曾經沉重到足以壓塌山嶽的妖宮,此刻輕飄飄的,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
那大羅剎也沒討到好,血海宗遺蹟被攪弄的天翻地覆!
接近乾涸了一樣!
青丘國主的九座仙宮,已然被其收入體內,可不用看仙宮如何,光是看著一身跌落萎靡的氣息,便可見一斑!
而眼前的青年,負手而立,一片雍容。
氣息,尚且還在巔峰!
三個妖族半聖相互對視,齊齊沉默了下來。
他們已經無話可說。
而沈離卻也是頗為體貼地笑著說道。
「該走的流程,還是要走的。」
「妖國求金不就是在爭嗎?」
「今日也算是暢快了不少...貧道還不想打死在座的三位。」
「三位若是死了,恐怕還有別的劫難等待著貧道。」
「放下血海宗的遺蹟以及道軌。」
「三位便可以離去了。」
「貧道罪惡多端,但是唯獨守信。」
「三位意下如何?」
恥辱...赤裸裸的恥辱!
只是這一份恥辱,他們三者必然要吞下去!
他們不想死,尤其是在臨門一腳的時候。
他們更是不想!
青丘國主擦拭了一下嘴角的鮮血,深深的看了一眼沈離。
退至身後。
這一戰,她算是徹徹底底的明白了。
這沈離剛剛邁入半步真君,便已經半步真君境界中,天下頂尖梯隊。
她無論如何是鬥不過的。
而百乘國主見狀,強忍撕心裂肺的疼痛,也是後退了半步!
只是他的眼底多少閃過一些不甘!
鬥法至此,便已經算是告一段落。
殺生道人見狀,卻是長長的呼出一口濁氣!
卻不料,就在沈離伸手的時候,大羅剎猛地後退半步,眼底滿是歇斯底里的癲狂。
「一步...就差一步!」
「如果早些殺了殺生,道果我也能吞服!」
「我不甘心!」
大羅剎的聲音越來越尖銳,越來越瘋狂,她的身體在顫抖,可那股顫抖之中蘊含的不是恐懼,而是極致的憤怒和不甘。
沈離面容依舊平和,一言不發。
「我不甘心...我實在是不甘心!」
青丘國主見狀,深呼吸了一口。
「大羅剎!」
大羅剎猛地轉身,怒罵說道。
「閉嘴!你這個賤人!」
「這是我的道!我即將成的道!」
「讓我雙手奉出,交給一個螻蟻,我怎麼能夠如願!」
「那你又能如何?」
大羅剎癲狂一笑...
「能如何?能如何?」
「去你媽的!」
「請血海老祖!」
大羅剎眼底滿是決絕之色。
他雙手猛地插入自己胸口,將那顆跳動的心臟硬生生掏了出來。
心臟在他掌心之中劇烈搏動,每一次搏動都噴出大量鮮血,鮮血灑在血海宗遺蹟之上,灑在道軌之上,灑在那道被雷柱劈開的溝壑之中。
還道...於天!
「既然你不讓我成道,你也休想成道!」
「這血海宗原本屬於誰,還給誰就是了!」
聲音在天地之間迴蕩,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瘋狂。
血海宗遺蹟在她的鮮血澆灌之下開始劇烈震顫,道軌發出刺耳的嗡鳴,那座被雷柱劈開的血海,忽然從溝壑深處湧出大量漆黑如墨的血液,血液之中爬出無數枯骨手臂,朝著四面八方抓去。
天穹之上,一道巨大的陰影緩緩浮現,遮天蔽日。
那陰影之中,有八隻血紅色的巨眼,同時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