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
他的目光穿過層層血雲，落在那道自天穹深處緩緩浮現的巨大陰影之上。
八隻血紅色的巨眼同時睜開，每一隻都有山嶽般大小，瞳孔之中倒映著無數扭曲的面孔。
那些面孔在無聲地尖叫、掙扎、沉淪，嘴巴張到極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眼窩之中只剩下空洞的黑。
巨眼周圍的血霧濃稠得如同活物，緩慢地蠕動著，每一次蠕動都有新的枯骨手臂從血霧之中探出，五指張開，朝著虛空抓握，又無力地垂下。
「血海宗真正的主人嗎？」
他的左手悄然握緊了無極仙劍，劍身上的雷弧開始不安地跳動，水波加速流轉，黑龍在胸口低聲咆哮。
他的直覺在瘋狂示警，面前這個東西，和方才那三位半步大聖完全不在一個層次上。
「遠古修士？」
「還是....」
就在沈離疑惑之時，只見殺生道人的沙啞嗓音出現他的耳邊！
「那不是人！」
「那也不是遠古修士！」
「那是來自於域外屍體的一滴鮮血，匯合了天地生物，所衍生出來的一道嶄新生靈！」
「祂將自己稱之為血海老祖...」
「這東西，是比金丹孽更恐怖的存在！」
沈離見狀，眉頭一皺，手中太陰貫穿而去！
太陰劍光如同一道銀白色的閃電，撕裂血霧，直刺天穹之中那八隻血紅色巨眼。
劍光所過之處，血霧被強行劈開一道縫隙，縫隙兩側的血霧瘋狂翻湧，試圖重新合攏，可太陰之力至陰至寒，將那些血霧暫時凍結在了原地。
但是不夠...杯水車薪！
天空中倒映出一片血海虛影降臨的速度變得更快了！
這血海虛影，像極了戰國天下之中！
困住蚩幽的那一道真君劫難！
血海折射在天穹之下，腳下的污濁血海卻被映射得波瀾壯闊。
天上地下，兩片血海遙遙相對，天穹之上的血海虛影之中倒映著地上的污濁血海，地上血海之中又倒映著天上的虛影，形成了一面無限延伸的血色鏡面。
鏡面之中，無數枯骨手臂從四面八方探出，朝著中央抓去，像是要將什麼東西從血海深處硬生生拽出來。
八隻血紅色的巨眼睜開的同時，自眼角詭異的流出一道晶瑩剔透的血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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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具乾屍骨頭從血海中被撈了出來。
一張褶皺乾巴巴的，漂浮在血海上空的皮革被骨頭勾起。
血淚凝聚成血池。
乾巴巴的褶皺籠罩了白骨。
血淚填補其縫隙，一道極致腥臭的氣息從血海之中緩緩綻放了出來！
殺生道人的嗓音嘶啞。
「在當初的血海宗爭奪之中...我和大羅剎共同角逐血海宗遺蹟的道果傳承！」
「進入最後的傳承殿堂之中，我與他方才發現了壁畫之上，所訴說的古老故事！」
「血海宗乃是遠古宗門，但是興起，卻不是來自於天下之中！」
「而是域外！」
「是來自於另外一方世界，橫渡虛空至此，來此逃難！」
「只是路過我們域外，沾染到了某種不祥之物...血海宗生靈盡數暴斃。」
「可詭異的是，他們並沒有死，而是變成了某些怪物的一部分。」
「變成了養分。」
「但是，這些養分遠遠不夠！」
「所以在萬年之中，血海宗每逢大變便會出現，收割生靈氣血。」
「隨後又遠遁隱藏。」
「周而復始...直至數十年前，被大羅剎帶到了黃沙平原，養出來了這一枚殺生道果！」
沈離面上不為所動，只是死死盯著那血色之中的身影，腦海中卻是在盤算著什麼。
只見殺生道人滿臉遺憾的繼續說道。
「實際上，血海宗以及和殺生道果，本身就是一場局。」
「血海宗的人全部都死光了，但是屍血活了過來！」
「祂想要的...便是這一枚殺生道果，藉此成為異類。」
「數十年前的黃沙平原，我和大羅剎的爭奪，無意間促成了一個平衡。」
沈離皺眉。
「什麼平衡？」
「蘿蔔蹲坑。」
沈離眉頭皺的更緊了。
殺生道人這才說道。
「道軌算一個位置，道果算一個位置。」
「道軌是基石，道果是果實。」
「只要血海宗，也就是這血海老祖占據其中一個，便可以用絕對的權柄，煉化道果。」
「但是偏偏...我們兩個各自占據了一個。」
「也正是因為這個巧合，我二人才能夠逃出生天。」
「世間因果，當真是玄妙。」
殺生道人感嘆說道。
話音未落，天上落下一道光。
直擊殺生道人！
而沈離卻是眸光陡然看向天穹...正好與一雙蒼天眸光對視而上。
內心一寒。
「祖庭，怎麼出手了？」
「還是在這個節骨眼？」
「不對勁！」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勁！」
他腦海中不斷盤算。
窮盡心力！
妖國與祖庭...已然結盟。
從祖庭觀禮的時候，沈離便知曉了這件事情。
祖庭大聖雖然是人族，但是大多數都是依仗妖族大聖精魄成就大聖。
如蚩幽所說，他們就是一個個串串。
其身處道場，更是存在著諸多妖族宿老，例如燭龍，等大妖。
便是西王母身上，都具備顯著的妖族特徵。
那四象星宿皆是如此。
大羅剎乃是妖族祭祀之主，手中掌握勾連殘破妖庭的能力。
所以結盟，理所應當！
畢竟敵人的敵人就是隊友！
但是祖庭居然放任大羅剎去掌握著屍血血海宗？
這不是給自己添堵嗎？
動機是什麼？
沈離腦海中百轉千回，眼神中忽然靈光一閃。
「污染！」
「可是這說不通...如果如殺生道人所說，血海宗和域外屍血有關，那麼血海宗本身就是污染的源頭！」
「這樣，不是會增加污染程度嗎？」
沈離感覺鑽進了死胡同，可是看到殺生道人的背影，他忽然心有所悟。
「道軌是根基...是根基...那麼妖族勾連因果，便是因。」
「殺生道人是果，但是這個果不過是無足輕重的棋子，而其背後，站的是青池...」
「其身上纏繞的因果...難不成是他媽的...！」
「老子？」
「鎖瘋窟，黑帝司，青池山，心魔...」
沈離咬緊牙關。
「青池真君，小說家，心魔出身，登堂入室。」
「心魔...果？」
「虛實...」
「草！」
「自己的這個老丈人，該不會是他娘的二五仔吧！」
「可是如果是真的，他們該如何謀劃呢？該如何逆轉污染呢？」
「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紫微斗數太過玄妙，萬象庫藏底蘊無數，青池真君的那一座魔山也是詭異無比！」
「我就說！」
「他一個真君，好端端收集那麼多的域外心魔幹什麼？」
「這怕不是一個大雷？」
而殺生道人被光芒擊中，不知為何，身形一個踉蹌 ，如遭雷擊。
他忽然輕笑出聲，這具肉身好似完成了使命，居然開始徐徐消散。
「看樣子，我這棋子，也到了壽終正寢的時候了。」
他目光看向沈離，卻是幽幽說道。
「但是臨終前，老夫問你...」
「這殺生道果，你想不想要。」
「如果你不願意承載這因果，那老夫便將這殺生道果摧毀了便是。」
沈離回過神來，眼神變得複雜無比。
「老大人...」
「敢給，我便敢要！」
殺生道人見狀，微微一愣，隨即大笑。
「老夫不過紫府圓滿，境界自然遠遠不如你等，但是老夫乃是道果之主。」
「自然掌握些許權柄！」
「既然你想要...那老夫就給你這個機會。」
他身形驟然懸空！
一枚道果緩緩從眉心倒映而出！
「九霄倒掛枯仙木，荒冢刨出上古骨。
道人裂眥餐腥血，古佛齜牙啖冷肉。
鼎烹骨肉敲經鼓，釜煮親鄰作法粥。
長生盞底千魂哭，登仙路上道果苦。」
只見殺生道人神情平和，拱手對天地。
「上蒼在上...殺生以道果為籌，定下天地賭局。」
「求金客，求金客，誰履求金之諾，合該承殺生道果。」
「為...」
「道果之主！」
話音落下，賭約生效。
道果升空，血屍沉浮。
殺生消散。
大劫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