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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真的需要你

2026-05-01 22:37:09 作者: 枕戈郎

  暮色沉沉,山道晚風卷著一股子涼意,吹得人心頭沉甸甸的。

  「大少奶奶,你怎麼來了?」

  陸牧生瞧著走到跟前的蘇韞婠,語氣明顯帶著些猝不及防的侷促。

  說話間,身子往後偏移一下,將左側那隻空蕩蕩的袖子藏在身後。

  可這般躲閃的舉動,怎麼瞞得過心思縝密的蘇韞婠。

  何況,蘇韞婠早已從梁石頭和寶柱口中得知他斷臂的事。

  只見蘇韞婠的鳳眸一掃,早已將那隻松垮垂落的袖子盡收眼底,心裡頭悄然一揪,臉上卻依舊沉靜,「我來接你,有什麼話回白家大院再說。」

  陸牧生垂下了眼,避開蘇韞婠的鳳眸,喉間泛起幾分苦澀,遲疑著緩緩搖頭:「大少奶奶,我……我不回白家大院。」

  蘇韞婠黛眉微蹙,往前走了兩步立在馬車跟前,鳳眸牢牢鎖住陸牧生,「如今民團人心渙散,操練值守全無章法,一眾弟兄只服你陸牧生。民團的這個攤子還需要你繼續撐著,你不回白家大院,誰來操練民團,誰來帶領民團?」

  這話落在耳中,戳中陸牧生的軟肋。沉默良久之後,陸牧生終究開口,「怕是要辜負大少奶奶的器重了。我如今這副模樣還如何執槍舞刀,操練民團?又如何能繼續做白家民團隊長,撐起大院內外防務?」

  話音落下,陸牧生不再刻意遮掩,緩緩端正身子,將左側那隻空蕩蕩,被晚風晃動的袖子展露了出來。

  只見斷臂處的衣袖位置還透著幾塊暗紅的血漬,空蕩蕩的袖子隨風輕擺,看得令人眼底發酸。

  蘇韞婠定定看了一眼那隻空蕩蕩的袖子,心裡頭翻湧起了濃烈的心疼,差點忍不住向陸牧生撲過去。

  可她還是強行壓下情緒,面上依舊沉靜,語氣擲地有聲:「你沒了左手,還有右手。古有孫臏雙腿殘疾,困於輪椅,依舊能運籌帷幄,決勝千里,指揮千軍萬馬;

  世間豪傑,從無完美無缺之人。不過斷了一臂,筋骨未垮,本事仍在,只要志氣未滅,照樣能夠頂天立地。白家需要你,民團需要你,姑橋鎮的百姓也需要你,跟我回白家大院。」

  一雙鳳眸直直望進陸牧生心底,沒有半分嫌棄,只有信任,只有期許,還有一份旁人瞧不見的牽掛。

  一句句話落在陸牧生心上,沉甸甸的讓他無從迴避。

  望著蘇韞婠沉靜的鳳眸,陸牧生心裡頭不由情緒萬千,一時遲疑不定。

  

  如今的他已是殘廢之人,沒有勇氣以殘缺之身返回白家大院。可此刻面對著蘇韞婠這份不加嫌棄,充滿信任的器重,又實在不忍拒絕她,辜負她的心意。

  這般進退兩難之間,竟讓陸牧生一時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抉擇。

  旁邊的周山海見狀,往前踏出一步,粗聲粗氣地開口對蘇韞婠說道:「白家大少奶奶,您還是別太過勉強牧生兄弟了。如今他心境鬱結,瓦堡嶺山高林靜,無世俗規矩牽絆,無人閒言碎語,反倒更適合他靜心落腳療傷,自在度日。」

  蘇韞婠的目光轉向周山海,鳳眸依舊平靜,問道,「你便是瓦堡嶺二當家,陸牧生經常掛在嘴邊那位有情有義的老周大哥吧?」

  周山海聞言一愣,隨即抱了抱拳,爽朗直言,「正是在下。白家大少奶奶言重了,咱就是個山野大老粗,不會說那些文縐縐的場面話,但也明白人各有志,強求不得。大少奶奶胸襟不凡,不如就遂了牧生兄弟的心意,讓他隨我們上瓦堡嶺。」

  「他不能上瓦堡嶺。」

  蘇韞婠直接一口否決。

  周山海聽後眉頭一擰,神色帶著幾分不忿:「咋了?難不成大少奶奶看不起俺們這些綠林落草之人,覺得當土匪的就沒有好人,皆是無惡不作之輩?」

  「我並無此意,周二當家不必多想。」

  蘇韞婠卻輕輕搖頭,鳳眸坦蕩,「有道是,英雄從不問出處,綠林之中亦有仗義好漢,廟堂之上也不乏蠅營狗苟的衣冠禽獸,這點道理,我蘇韞婠還分得清的。」

  話鋒稍頓,蘇韞婠的目光重新落回陸牧生身上,語氣鄭重幾分:「但陸牧生不一樣。他的人生履歷里不該染上落草為寇的痕跡,也不該被困在深山匪寨里埋沒志氣。你既是他心裡頭敬重的老大哥,和他一起從金陵那邊歸來,想必你也了解他,那就請勸阻他上山。」

  蘇韞婠的話說一半留一半,可周山海都能聽懂,低頭陷入思忖。

  蘇韞婠這番話字字通透,句句在理,戳中陸牧生的身份。


  如今雖然已經順利回到淮南,但陸牧生的身份還是教導總隊營長,可謂前程遠大。興許有一天上級一紙調令,陸牧生就會重歸部隊,可一旦上山當土匪,土匪這個痕跡污點就有可能會讓陸牧生前程盡毀。

  然後,周山海轉頭看向陸牧生,沉吟片刻,抬手拍了拍陸牧生的肩頭:「牧生兄弟,白家大少奶奶的話說得在理。有她這般看重你,信任你,回了白家必定待你不薄,有她在不會讓你受委屈,遭人非議。比起上山落草,留在白家安穩立身,守住本心,反倒更是正途。聽咱一句,你跟大少奶奶回白家大院吧。」

  這時,旁邊的四太太馬氏也走上前,故作有些旁觀口吻,出聲勸說道:「陸隊長,別再執拗較勁了,跟我們一起回白家大院吧。白家大院有安穩住處,有大夫調養傷勢,有大少奶奶在,沒人敢背地裡議論你,輕視你。再者,白家大院……真的需要你。」

  陸牧生緩緩抬眼,先後看向周山海,還有滿眼關切的馬氏,最後落在蘇韞婠那雙沉靜的鳳眸上。

  山野晚風掠過,空蕩蕩的袖子輕輕來回晃動。

  最終,陸牧生沉沉吐出了一口氣,緩緩頷首,聲音帶著幾分釋然:「好,我跟你們回白家大院。」

  聽到陸牧生答應回白家大院,四太太馬氏一顆懸著的心總算落了下來,眼裡浮現一抹不易察覺的欣喜,就連唇角也勾起一抹弧度。

  蘇韞婠那雙沉靜的眉眼依舊從容淡然,瞧不出太多波瀾,只是心裡頭鬆了口氣,當即吩咐:「下來吧。你去馬車前頭,跟車夫一道坐著,即刻啟程回姑橋鎮。」

  「是,大少奶奶。」

  陸牧生應了聲,走下馬車。

  然後朝著周山海和拄拐而立的韓帽兒,鄭重拱手行禮,語氣滿是赤誠不舍:「老周大哥,韓兄弟,今日一別,後會有期。多謝一路相伴照拂,此生銘記。」

  周山海連忙抬手回禮,豪邁一笑:「自家兄弟,不必多禮。往後隨時來上瓦堡嶺坐坐。」

  韓帽兒也拄著拐杖,拱手道:「牧生兄弟保重,安好度日。」

  蘇韞婠對周山海和韓帽兒兩人微微頷首,便轉身款步踏上了雕花馬車,撩簾坐入車內。

  陸牧生整理了一下長衫,隨之走到馬車前轅,在梁石頭的攙扶下,與車夫並肩而坐。

  一聲啟程號令響起,護院騎馬引路,雕花馬車居中,一行人踏著漸濃的暮色往姑橋鎮的方向回去。

  馬蹄噠噠,車輪軲轆,漸漸融入蒼茫的暮色中。

  周山海和韓帽兒立在原地,目送一行人遠去。

  韓帽兒拄著拐杖,望著遠去的方向,由衷感慨一聲:「這位白家大少奶奶不僅人美,而且氣度心思,談吐見識,皆非尋常女子可比。也看得出牧生兄弟在心裡頭似乎對這位白家大少奶奶,頗為順從敬重。」

  「牧生兄弟能夠跟著這樣一位大少奶奶,是福氣,也可能是禍事。」周山海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收回遠眺的目光,不再多言此事,「走吧,咱們也抓緊回瓦堡嶺。」

  晚風蕭瑟,葉落滿山。

  周山海等人踏上通往瓦堡嶺的崎嶇山道,身影漸漸消失在山林暮色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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