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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跟我回白家大院

2026-04-29 18:11:06 作者: 枕戈郎

  晚風穿林,枝葉簌簌作響。

  聽到四太太馬氏這話,陸牧生垂了下眼,空蕩蕩的左袖在風裡晃動,神色閃過一抹低落,聲音沙啞低沉:「四太太,我如今早已不是從前那個四肢健全的陸牧生。白家重視體面,規矩森嚴,我這般殘缺模樣回去,難免惹人指指點點,自取其辱罷了。」

  「我明白你的顧慮。」

  馬氏撫摸過陸牧生斷臂處的繃帶,眼眸泛紅,語氣執拗真摯,「可在我眼裡,不論是現在的你,還是以前的你,你一直都是那個陸牧生。」

  陸牧生別開臉,避開馬氏的目光,喉間泛起苦澀:「四太太,我曉得你對我的心意如故,但白家其他人可能不那麼想。白家作為縣裡大戶,有頭有臉,怎會讓一個殘廢之人繼續做民團隊長,我回去之後,又能幹什麼。我斷了一臂,拳腳大打折扣,長槍短炮也握不住,凡是需要兩隻手乾的活兒都幹不了。既護不住院內安穩,也做不了分內差事,在大院裡不過是白白耗著,成為累贅,到時候只會淪為旁人閒談笑柄。」

  「就算你不肯回白家大院,你也絕不能上山當土匪。」

  馬氏聞言心頭一緊,上前一步握緊陸牧生的手腕,語氣陡然急切起來,眼底里藏著孤注一擲的決絕之色:「我這些年在白家積攢了不少銀錢私房,足夠後半輩子安穩度日。你若不願回白家大院,那我們就一起走,離開這兒,去武昌城、去重慶城,哪怕遠走昆明城也好。遠離人情是非,遠離白家鞫絆,踏踏實實過屬於兩個人的安穩日子,總好過你上山當土匪,刀口舔血,日夜惶惶。」

  晚風卷著落葉,掠過肩頭。

  望著馬氏滿眼期待的模樣,陸牧生心裡頭泛起一陣嚮往,卻還是搖了搖頭。

  「安穩日子……這世道哪裡還有安穩可言。」

  陸牧生嘆了一氣,低聲重複一句,抬頭望向遠處沉沉暮色,目光浸染悲涼,「四太太,如今日寇鐵蹄,踏碎國門,山河破碎,金陵陷落,烽火遍地,萬千同胞朝不保夕,處處皆是流離苦難。國尚不存,家何以安?這亂世之下,哪裡又有真正的安穩容身之地?」

  「你個砍腦殼的,性子怎麼就恁麼死軸!」

  馬氏一陣氣急,眼眸通紅,有心疼也有無奈,「非要去鑽深山土匪窩,非要去受那份刀口舔血的苦,你就非要這般折騰自個兒?」

  陸牧生迎著馬氏有些幽怨的目光,神色漸漸堅定,一字一句沉聲道:「四太太,我如今身有殘缺,一個殘廢之人,早已配不上你的一片厚愛,不敢再耽誤你半分。況且我這條胳膊是被鬼子炮彈炸沒的,不僅有家國之仇,還有血肉之恨。只要我陸牧生還有一口氣在,往後有一天我會扛槍上陣,繼續打鬼子。」

  說著頓了頓,回頭望了一眼山道,語氣緩和幾分:「老周大哥和韓兄弟雖然是土匪,但他們跟那些燒殺劫掠,無惡不作的土匪不一樣。他們嫉惡如仇,劫富濟貧,亂世之中依舊心懷家國,恨鬼子,護百姓,與我志同道合,遠比城府算計,黑白顛倒的俗世小人乾淨得多。」

  

  「跟他們在一起,不用看人臉色,不用藏起殘缺,反倒心裡舒坦。對於如今的我而言,瓦堡嶺才是最適合容身的地方。」

  馬氏怔怔地望著陸牧生,「難道……跟我在一起,你不舒坦嗎?」

  馬氏這話一出,陸牧生瞬間語塞,整個人僵在原地。

  心想自己這番話的重點是這個嗎?女人怎麼就抓不住重點?

  一時間千言萬語堵在喉頭,竟不知該如何作答。

  沉默片刻,陸牧生輕輕嘆氣:「四太太,跟你一起,自然舒坦。可我已是殘廢之人,前路茫茫,我給不了安穩,更給不了體面,實在配不上你,只怕委屈了你。」

  「我不委屈!」

  馬氏聽後猛地喊出一句,忽然踮起腳尖,伸手摟住陸牧生的脖子,不等陸牧生反應,那抹香軟的唇瓣便覆了上去。

  這個猝不及防的吻,充滿急切濃烈,裹挾著馬氏積攢多日的思念,牽掛和擔憂,毫無保留地撞進陸牧生的心裡頭。

  陸牧生渾身一震,再也克制不住心裡頭洶湧的情意,所有的忍耐在這一刻盡數瓦解。

  良久,唇齒分離,呼吸相聞。

  一吻落下,陸牧生額頭抵著馬氏的額頭。馬氏呼吸微亂,眼神倔強無比:「我不管什麼配不配,也不在乎世俗尊卑。你若鐵了心要上瓦堡嶺當土匪,那我便不要這個姨太太的身份,跟著你一起上山,你做土匪,我便做女土匪。往後山風野嶺,我都陪你身邊,陪你一起當土匪,陪你一同打鬼子。」


  「別鬧了。」

  陸牧生定了定心神,扶住馬氏的肩頭,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和嚴肅,「瓦堡嶺上都是一些糙漢莽夫爺們,深山苦寒,風餐露宿,刀槍無眼,廝殺不斷,不是你一個姨太太能待的地方。」

  說著,陸牧生的聲音放得柔和:「四太太,天色要徹底黑了,山道難行,夜路兇險,你還是抓緊回白家大院。瓦堡嶺離姑橋鎮並不算遠,等我在瓦堡嶺安頓好了,往後得空便會經常下山看你。」

  馬氏望著陸牧生一副決然的神色,最後一絲僥倖漸漸消散,輕聲追問,字字沉重:「你當真……執意要去瓦堡嶺當土匪?」

  陸牧生迎著馬氏的目光,緩緩點了點頭,「是。」

  幾番拉扯勸說,盡數落空,馬氏終究泄了氣,不再強行阻攔。

  畢竟她和陸牧生認識時間雖說不長,但也是深入過,一起交心過的,知道陸牧生這個男人有傲骨,她若強行阻攔,反倒會讓事情適得其反。

  馬氏深吸一口氣,壓下眼裡濕潤,咬了咬唇定下約定:「既然勸不住你,我便不再多勸。往後每月初一,十五,晌午時分,你來之前那片樹林子,我會在那裡等你。」

  陸牧生心頭一動,瞬間瞭然。

  那片樹林子,正是當初兩人第一次衝破桎梏的地方,是屬於他們二人的隱秘之所。

  望著馬氏眼裡的期盼,陸牧生自然心領神會,鄭重頷首:「好,我記住了。每月初一,十五,必定回來看你。

  話音剛落,馬氏再度上前,伸手摟住陸牧生的脖子,主動吻了上來。

  這一吻褪去了方才的急切,多了幾分不舍和纏綿。

  陸牧生不再克制,伸出唯一右臂將馬氏擁入懷中,回應著馬氏。

  晚風輕拂,林間寂靜,兩人緊緊相擁,唇齒相依,任由情愫肆意蔓延。

  情意漸濃,難捨難分,長吻久久未歇,馬氏摸向陸牧生的衣襟,想要解開長衫更進一步。

  陸牧按住馬氏的手,制止了馬氏的動作,「四太太,天色不早,該回去了。」

  馬氏動作一頓,終究收回手,整理好自己的領口披風。

  平復心緒,兩人並肩回到道上。

  周山海和韓帽兒還在原地安靜等候,目光遠遠望來,都下意識地撇開,未曾多言窺探。

  馬氏直接走到火鳳身側,翻身上馬,墨綠色披風在晚風裡獵獵翻飛。

  然後低頭看向立在路邊的陸牧生,目光滿是不舍,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句輕聲叮囑:

  「山上萬事小心,照顧好自己,別硬拼逞強。」

  「放心。」

  陸牧生微微頷首。

  馬氏最後深深地看了陸牧生一眼,勒轉馬頭,一聲輕喝,火鳳揚蹄,踏著暮色朝著姑橋鎮的方向疾馳而去。

  陸牧生立在原地,靜靜佇立,目送那道英姿颯美的身影漸行漸遠,直至消失在前方拐角,才收回目光。

  周山海緩步走上前,湊到陸牧生身側,目光望了一眼馬氏離去的方向,壓低聲音,一臉瞭然地打趣:

  「牧生兄弟,這位白家四太太,待你倒是格外上心的。」

  陸牧生收起遠眺的目光,神色歸於平靜,故作平靜回道:「四太太性情潑辣直爽,心善重情,是世間難得的好女人。」

  「牧生兄弟,你這福氣可不淺。」周山海咧嘴一笑,語氣帶著幾分調侃玩笑,「難怪之前三番五次讓你上山,你都不願上山落草,原來是紅塵之中,自有牽掛。」

  陸牧生見周山海帶著玩笑成分,並未接話,壓下心裡雜念,邁步登上馬車沉聲道:「老周大哥,天色不早,抓緊趕路吧。」

  「好,儘早趕回瓦堡嶺。」

  馬車軲轆緩緩轉動,繼續往瓦堡嶺的方向前行。

  山道蜿蜒,暮色沉沉,一路寂靜無聲。

  車馬前行不過三四里地,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紛亂的馬蹄聲,夾雜著馬車軲轆的響動,由遠及近,急促追來。

  「噠噠噠——」

  蹄聲密集,打破山野寂靜。

  「好像有一隊人馬追上來了。」

  周山海當即抬手示意隊伍停下,幾人瞬間警戒起來,紛紛握緊槍械,轉頭回望來路。


  暮色籠罩的山道盡頭,數匹快馬疾馳而來,緊隨其後還有一輛裝扮精緻的雕花馬車,護衛簇擁左右,氣勢凜然。

  只見前方騎馬引路的人,正是方才離去的四太太馬氏。旁邊跟著梁石頭和寶柱,還有數名身著短打,背挎長槍的護院,個個神色肅穆,一路疾馳追趕。

  不過片刻,人馬便追至跟前。

  「吁——」

  四太太馬氏勒住馬韁,候在一旁,沒有言語 ,只是目光示意陸牧生瞧向那輛雕花馬車。

  梁石頭和寶柱等幾個護院,也是勒馬而立,分站兩側。

  而那輛裝扮精緻的雕花馬車,裡面坐著的人是誰,無需多問,已然心知肚明。

  馬車緩緩停穩,掀開青色車簾。

  一隻白玉如脂的手率先探出,緊接著,一道溫婉端莊的女人身影從馬車走下來。

  一襲月白旗袍,外罩寶紅色繡花披風,身段婀娜高挑,青絲如瀑挽起,豐滿的胸脯在旗袍窄領下依然挺挺翹翹的。

  只是女人眉眼清冷,氣質矜貴,周身自帶一股氣場。

  正是白家大少奶奶,蘇韞婠。

  晚風拂動她的裙擺,暮色落在她清冷的眉眼間,映出一片沉靜。

  蘇韞婠抬起鳳眸,目光越過人群,直直落向馬車上那道身影。

  四目相對,無聲對峙。

  這一刻,周圍山野仿佛陷入寂靜,連晚風都好似悄然靜止。

  那雙鳳眸沒有怒火,沒有質問,只有一份沉澱多日的等待和牽掛。

  只見蘇韞婠緩步上前,一步步走到馬車跟前,抬頭望著馬車上的陸牧生,朱唇輕啟,聲音清冷平靜:

  「陸牧生,下來。跟我回白家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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