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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他不中用了

2026-05-09 23:35:46 作者: 枕戈郎

  「哈——!」

  「嚯——!」

  很快伴隨著一聲聲低喝,一道人影單手執刀在練武場上橫劈豎砍,刀帶起一陣陣凌厲的呼嘯聲。

  刀身亮堂堂的,寒光在日頭下一閃一晃。

  往日裡陸牧生雙手握刀,沉腰扎步,大開大合,一招一式都剛猛凌厲,可如今只剩獨臂,許多招式都沒法再像從前那般揮灑自如。

  深吸一口氣後,陸牧生沉下腰,右腕猛地發力,刀鋒順著肩頭狠狠劈下。

  「嚯——!」

  一聲低喝似乎震開晨霧,刀鋒破空,重重劈在身前木樁上。

  木屑飛濺,震得木樁微微晃動。

  往日裡雙臂發力的沉穩力道,如今盡數壓在一條右臂上,肩膀肌肉緊繃,傷口繃著隱隱鈍痛,可陸牧生卻半點不曾停頓。

  收刀、橫削、上撩、下斬……一招招無極刀法行雲流水,只是少了左手的輔助,動作看著比往日裡要滯澀幾分。

  「嚯!唰!砰!」

  練武場上那是連綿不絕的劈砍聲,刀鋒破空的銳響一下緊接一下,沉悶的撞擊木樁聲此起彼伏。

  陸牧生的額角很快滲出了一層細汗,順著鬢角淌下來,短褂已經也被浸透,可眼神始終沉凝如鐵,藏著一股壓不住的戰意。

  劈、斬、撩……招式越來越快,越來越猛。

  大刀揮得越猛,眼裡的戰意就越盛。

  他在心裡頭吶喊:他陸牧生不要做廢人……

  啪——

  一刀猛劈而下,大刀深深地嵌進木樁大半截,陸牧生手腕一擰,猛地發力將大刀拔出來,帶起了一片碎木塊。

  旁邊路過的幾個灑掃長工,遠遠望見練武場上的動靜,都忍不住停下腳步,一個個看得心頭震撼。

  往日裡他們只曉得陸隊長槍法一流,受到大少奶奶器重,是白家大院裡一等一的好手。如今斷了一條胳膊,竟還能把大刀揮砍得這般剛猛。

  

  「沒想到……陸隊長少了一條胳膊,刀法還這麼厲害。」

  「可不是嘛,換做旁人,早就垮了,陸隊長如今斷臂,還能繼續打槍揮刀,這才是真丈夫,難怪能得大少奶奶器重。」

  ……

  幾人小聲議論著,眼裡露出敬佩,沒有上前打擾。

  不知練了多久,遠處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黑子和重三帶著十幾名護院,呼啦啦地來到練武場。

  當聽見練武場內嚯嚯的刀聲,抬眼看去時,一個個都愣住了。

  只見陸牧生獨自一人立在場地中央,單臂舞刀,寒芒翻飛,劈砍之間那是殺氣凜然。

  哪怕只剩獨臂,那股氣勢依舊壓人。

  「陸哥!」

  黑子大步跑上前,看著陸牧生滿頭大汗,臉色發白的模樣,連忙出聲勸阻,「你快歇一歇,小心傷口崩開了,可不敢這麼硬練!」

  重三也跟著上前,一臉關心勸說:「是啊,陸哥,您先緩緩,別把自個兒熬壞了!」

  其餘護院弟兄也圍上來,看著陸牧生空蕩蕩的左袖,再瞧著咬牙練刀的模樣,一個個心裡頭敬重更甚,沒想到經歷這般重傷,陸牧生依舊還是那麼猛。

  陸牧生緩緩收刀,手腕一沉將大刀拄在地上,目光掃過眼前一眾護院弟兄,「都來了。」

  然後陸牧生用袖子擦了擦額角汗水,抬手將大刀擲給一旁的黑子,沉聲道:

  「黑子!重三!你倆是老護院,也是護院隊的小隊長,一定要好好操練新來的護院,把本事練紮實,以後護院隊可不僅僅是要看家護院那麼簡單……」

  「陸哥,護院隊不就是看家護院嗎,以後還要幹啥?」

  黑子有些聽得迷糊地問了句。

  重三拍了一下黑子,「黑子,陸哥這麼說,就有這麼說的道理,不懂就聽著就是。」

  「陸哥,放心,俺們曉得把本事練紮實,如今除了巡崗,餘下時間都在操練。」

  重三附和著陸牧生回道。

  「去吧,好好操練。」

  陸牧生點點頭站在旁邊,看著重三和黑子帶著護院們操練起來,沉重的心稍稍鬆了幾分。


  之前他負責招收護院的工作,還順手把護院隊重新整編分成五個小隊,其中黑子和重三都是小隊長。

  日頭醺醺,灑落在練武場上,陸牧生抬頭看了看,距離晌午還有一個多時辰。

  隨後離開練武場,往內院方向走去,陸牧生要去找蘇韞婠商量一件事。

  很快,便走到蘇韞婠的院子。

  剛跨進月洞門就見丫鬟喜桃在收拾碗筷,還能聞到淡淡的飯菜香味,顯然蘇韞婠才吃了早飯沒多久。

  喜桃聽見腳步聲,一抬頭瞧見陸牧生,主動福了一禮:「陸護院。」

  「大少奶奶,在嗎?」陸牧生問道。

  「在呢,正歇著。」喜桃應著,順手把碗筷攏進食盒。

  陸牧生點點頭,徑直走入正屋。

  只見蘇韞婠一身寶紅色大襟衫坐在榻上,手裡握著一本書,聽見動靜抬起鳳眸一掃,聲音帶著溫婉親近:「這個時辰過來找我,是有什麼要緊事?」

  陸牧生上前行了個禮,直截了當開口:「大少奶奶,是民團的事。」

  蘇韞婠合上書本,身子微微坐直,神色認真幾分:「你講。」

  「民團如今初步成型,往後難免人多事雜,我尋思著,得添兩個專門的差事。」陸牧生語氣沉穩,條理分明說道,「一個後勤員,專門對接大院伙房,管著民團弟兄們的吃食、飲水,每日開飯、添糧添菜都由他經手;再設一個通信員,各家佃農傳信、操練通知、臨時調度,都由通信員跑腿傳話,免得消息臨時找人容易出岔子。」

  蘇韞婠聽後輕輕頷首,「這事你安排得周全,依你便是。」

  「只是這兩個位置要緊,天天跟大院打交道,還得連著民團上下,信不過的人我不敢用。」

  陸牧生抬眼看向蘇韞婠,「最好是從咱們白家大院的下人裡頭挑,知根知底,踏實穩妥,用著也放心。」

  「這有什麼難的。」蘇韞婠唇角微微一揚,「院裡的下人如果你不熟,可以去找羅教頭,他都熟。哪個勤快靠譜,哪個嘴緊本分,他心裡有數,讓他幫你挑。你看上誰,就直接定下來就行,不必再來回稟我。」

  「是。」陸牧生應聲,心頭微松,躬身行了個禮,「大少奶奶,那我就先出去。」

  「等一等。」

  蘇韞婠喊了一聲。

  陸牧生問道,「大少奶奶,您還有事?」

  蘇韞婠沒有說話,只是望了一眼那隻空蕩蕩的左袖,鳳眸里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沒什麼,你去吧,凡事別硬撐,顧著些自己的傷。」

  「曉得了。」陸牧生應了一聲,轉身退出正屋往外走。

  出了內院拐過一道彎,迎面便撞見邢管事。

  邢管事瞧著陸牧生那隻空蕩蕩的左袖,快步走上前,露出惋惜連連嘆氣:

  「哎喲,牧生,你這……你這胳膊咋就沒了!剛會兒聽著長工護院議論,咱還不敢信嘞,哎……可惜好好一條漢子,一身本事,這下遭了大罪嘞!」

  邢管事滿是真心疼惜,眉頭皺得緊緊的。

  陸牧生擺了擺手:「已經不礙事了,遇上炮彈也是沒法子,能撿回一條命就不錯了,也沒什麼可惜。」

  「話雖這麼說,可看著還是揪心,往後日子長著呢,少一條胳膊做啥都不方便。」邢管事連連搖頭嘆息,又問道,「你這是往哪去?」

  「往後院的馬棚走走,去看看踏雲。」陸牧生道,「之前它受了傷,不曉得如今好些沒。」

  「踏雲那是匹好馬啊,前兩日咱路過馬棚,特意瞧了一眼,傷早養好了,如今能跑能跳,精神頭足得很。」邢管事點頭應道,「你去瞧瞧也好,那匹馬通人性,你不在這些日子,它都蔫蔫的。」

  兩人簡單寒暄兩句,陸牧生便跟邢管事略作別過,繼續往後院馬棚走去。

  剛進入馬棚前面的轉角,就聽見一陣馬蹄聲響起。

  抬眼望去,發現是四太太馬氏牽著火鳳從馬棚走出來。她依舊一身利落短打,外罩墨綠披風,長發束起,身形健美,眉眼間透著一股子颯美之氣。

  一看見陸牧生,馬氏眼眸一亮,趕忙牽著火鳳幾步走上前,飽滿的胸脯都一抖一抖的,「陸護院,這會兒有空不?陪我往鎮子外頭散散步。」

  陸牧生神色微滯,如實回道:「四太太,怕是不行。晌午民團就要在門樓前集合操練,我得提前過去等著,不能誤了時辰。」


  馬氏眼底掠過一絲失落,卻也不勉強,只抿了抿唇,「行,正事要緊。」

  說著湊近一步,壓低聲音,「晚上你來我院子一趟,我有要緊話跟你說,有要緊事。」

  陸牧生明白馬氏的心思,點頭應下:「嗯,我記著了。」

  馬氏深深地看了陸牧生一眼,沒再多說,牽著火鳳側身從旁走過,披風掠起帶著一陣淡淡的香味。

  陸牧生目送馬氏走遠,喉嚨動了動才轉身進入馬棚。

  馬棚里的草料氣息濃郁,踏雲一見他進來,當即打了個響鼻,十分親昵地湊過來蹭著陸牧生的胳膊。

  陸牧生伸手撫著馬頸,瞧著它果然已經傷勢痊癒,陪著它站了片刻,這才轉身離開馬棚。

  只是路過迴廊的時候,卻遇上二太太曹氏和白承煊母子倆。

  今日的曹氏穿著件深紅色旗袍裹著水蛇腰,伴隨著圓潤挺翹的臀部一扭一扭的,別看她年近四十,但徐娘半老,風韻猶存,就算走路都帶著一股兒的美艷媚勁。

  白承煊瞧見陸牧生,嘴角立馬勾起一抹譏諷,陰陽怪氣地開口叫道,「喲,這不是陸大隊長嗎?如今成了個廢人,無所事事只能在院裡瞎晃悠了?」

  「承煊!住口!」

  曹氏卻是一聲喝住兒子,只是目光落在陸牧生那隻空蕩蕩的左袖,沒了往日的親熱,媚眼裡透著一股冷淡疏離,語氣也淡了許多:

  「陸護院,好好的咋就弄成這副模樣,你也真是命苦。說到底,這事都怪婠婠,要不是她派你去金陵城辦事,你哪會遇上打仗,平白丟了一條胳膊,落得現在這般……」

  曹氏說著搖頭嘆息,看似在為陸牧生感到不值 ,「當初如果你跟在我身邊做事,我肯定不會讓你身陷險地。」

  陸牧生倒是語氣平靜:「這不關大少奶奶的事,是我自己遇上戰事。二太太,若是沒別的吩咐,我還有事便先走了。」

  說完,陸牧生不等曹氏回話,直接從母子兩人身側走過,徑直往前而去。

  「沒教養的狗奴子!我娘親的話都沒說完,竟敢走嘞,真當自己還是大院裡的紅人?一個廢人罷了!」

  白承煊對著陸牧生的背影啐了一口,滿臉不屑地罵了句。

  望著陸牧生遠去,曹氏黛眉緊鎖,眸里掠過一絲複雜難明的神色,在心裡頭暗暗嘆了口氣,「可惜了,他不中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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