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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牧生斷臂尚能勇否

2026-05-11 13:52:16 作者: 枕戈郎

  見陸牧生走遠後,白承煊按耐不住地湊上前兩步,滿臉好奇地拉了拉曹氏的衣袖,低聲問道:「娘親,你方才怎麼特意先去西院見了二叔,又從西院繞出去找了七叔公?你跟二叔和七叔公他們在書房裡頭待了那麼久,到底商量了些什麼要緊事?這般神神秘秘的,連我都瞞著。」

  曹氏收起落在遠處的目光,側頭看向身旁的兒子,一雙媚眼裡透出幾分恨鐵不成鋼的無奈,伸手點了點白承煊的額頭,「你這孩子,啥時候能真正穩重些,沉得住氣,娘親自然會把這些門道里的事講給你聽,眼下你還不懂,說了也是白說。」

  白承煊當即梗著脖子,一臉不服氣:「我早就已經長大了,又不是三歲不懂事的娃子,咋就不能跟我說了?」

  「長大了?」

  曹氏嗤笑一聲,搖了搖頭,「你啊,遇事急躁,一點不順心便怒形於色。心思短淺,藏不住半分話頭。性子易怒,半點城府都沒有。氣量窄小,容不得半點不如意。這般模樣,不是毛躁娃子是什麼?啥時候你能把這些改掉了,那才是長大了。」

  被娘親這般不留情面地數落,白承煊臉上頓時有些掛不住,卻依舊不肯服軟,反而梗著脖子反駁:「娘親,你那一套說法早就過時了!我舅舅之前就教過我,他說在東洋那邊,只要學會心狠手辣,不擇手段就是代表一個男娃子長大了。你瞧那些東洋人個個都是這般不擇手段,才能事事占盡上風,先偷襲東北,再突入平津,如今更是占了金陵城。」

  這話一出,曹氏的臉色當即沉了下來,黛眉緊緊擰起,低聲呵斥道:「你舅舅留學幾年東洋,別的沒學明白,倒把東洋人那些陰狠歹毒的壞習氣學了個十足!往後少聽你舅舅的歪理,那些心狠手辣,不擇手段的伎倆不過是上不了台面的旁門左道,只能逞一時之快,註定長久不了。想要真正守業持家,立足於世,必須懂得待人要寬厚些,做事要穩重有氣量。」

  白承煊卻是滿臉不以為然,反而提起舅舅還帶著幾分艷羨和崇拜,撇了撇嘴說道:「可我舅舅如今風光得很,已經升任縣裡保安團副團長,在縣裡那是混得風生水起,旁人見了都恭恭敬敬的,就是潘震明那位縣尊大人也得給我舅舅幾分薄面。」

  「你只瞧見他人前的風光,哪裡曉得背後的閒言碎語?」

  曹氏重重嘆了口氣,眼裡滿是憂慮,「如今多少人在背地裡戳他脊梁骨,罵他行事陰狠,不擇手段。他幹的那些勾當惹得是天怒人怨,就連我看著都覺得不堪入目。」

  「要是有一天他做不成保安團的官,沒了那層官身護持,不曉得會有多少人恨不得扒了你舅舅的皮,喝了你舅舅的血。」

  「娘親,你這是純粹的杞人憂天罷了。」白承煊滿不在乎地說道,「不過是些地里剖食的泥腿子佃戶罷了,一群沒用的泥鱉,管他們怎麼議論,他們又能拿我舅舅怎麼樣?就算我舅舅做不成保安團的官,也是洪山鎮最大的地主曹家少爺,那些泥腿子還不是只能憋著氣不敢作聲。」

  說到這裡,白承煊似乎想起什麼,繼續道,「上次要不是我舅舅出馬,我打死人還在西河鎮坐牢呢,你瞧那個牛老闆背後有人都奈何不了我舅舅,我舅舅一句話說他通匪就把那個牛老闆給關進去了。」

  曹氏望著兒子這副囂張淺薄的模樣,心中滿是失望,沉默片刻後,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一個匹夫之怒,不過血濺五步,一方百姓之怒,足可天翻地覆……這些聖賢的話語都在書里寫著……罷了,你也聽不懂,平日裡讓你這孩子多看些聖賢書你也不看。接下來你就好好盯著大院裡的動靜,若是你能瞧懂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也算是一種長進,到時候娘親再把事情告訴你。走吧,先回屋喝口茶,再出來看大戲。」

  說完,曹氏抬腳往內院方向走去。

  「娘親,接下來發生啥事情?看啥大戲?咱們大院今兒個難道請來了戲班子?」

  白承煊追問道。

  「……」曹氏。

  當陸牧生來到大院門樓前 ,已經看到門樓前的空地上聚了不少人。

  郭鐵山、梁石頭、寶柱、陶子才和韋義等十位民團班長看見陸牧生,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陸牧生的斷臂處,隨即依舊敬重喊了一聲:

  

  「陸隊長!」

  陸牧生目光掃過眾人,心裡頭踏實些,他們都是自己親手挑出來的民團班長。

  沒過多久,周邊各村的佃農們三三兩兩陸續趕來。

  大多扛著鋤頭扁擔,穿著粗布衣裳,明顯是從地裡頭來的。聽說民團重啟操練,不敢怠慢,匆匆趕來集合。


  又過片刻,李三娃和張鐵蛋也回來了。兩人是護院隊小隊長,不用跟著民團一同操練,就直接進大院去了。

  日頭爬到頭頂,大院門前的空地上已經黑壓壓站滿了人,所有民團人員都到齊了。

  一個個民團人員瞧見陸牧生斷了一臂,都紛紛震驚,互相低聲議論,但沒有人輕視,反而變得更加敬重。

  陸牧生上前一步,抬眼看向眾人,聲音洪亮傳遍全場:

  「大伙兒一路趕來都餓了吧。先不急著操練,伙房那邊已經備好午飯,先吃飯,下午咱們再開練!」

  「好!」

  眾人轟然應諾,臉上露出了幾分輕快和期盼。

  「慢著!」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蒼老威嚴的喝聲傳來,伴隨著一陣腳步聲,還有拐杖的篤篤聲。

  眾人下意識地轉頭望去。

  只見白家七叔公拄著一根拐杖,面色沉冷,帶著十幾個白家族人朝著門樓前走來,身邊還跟著民團副隊長白承河

  白承河一走到近前,當即目光一沉,掃向陸牧生帶著不滿質問:「陸牧生!民團重啟操練,這般大事你為何不提前知會我這個副隊長一聲?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副隊長?還有沒有白家的規矩?」

  話音落下,七叔公往前一步,拐杖重重往地上一頓,抬眼掃過全場,目光最後落在陸牧生空蕩蕩的左袖上,直接冷哼一聲,

  「陸護院,你如今已是斷臂殘軀,連四肢都不全,這般模樣哪裡還配執掌民團?老夫看這民團隊長一職,你是不能再當了。」

  什麼?

  這話一出,全場瞬間譁然。

  民團眾人紛紛交頭接耳,臉上滿是錯愕,不少人心裡不服卻礙於七叔公是白家長輩,不敢高聲反駁。

  七叔公見民團眾人議論,神色愈發冷硬,揚聲繼續開口,「一個連自己身子都保不住的人,還能護住民團?還能護住姑橋鎮?少了一條胳膊,揮刀不穩,持槍不便,上陣殺敵更是笑話!留你做隊長,不過是耽誤眾人,誤了民團!」

  陸牧生緩緩抬眼,迎著七叔公的目光,一字一句,聲音不高卻是擲地有聲:

  「民團隊長由誰擔任,不是七叔太老爺你能說了算的,你還沒這個資格決定。」

  「放肆!」

  七叔公當即臉色一厲,拐杖猛地一頓地面,鬚髮皆張,怒聲呵斥:

  「老夫不是來跟你商量的!你一個外姓護院,你一個殘廢之人也敢在老夫面前放肆?老夫懶得與你多費口舌,這便去找韞婠侄孫媳說道說道,把你這民團隊長給撤了!」

  喧鬧聲很大,路過一些長工護院往靠攏過來。

  「什麼事吵吵嚷嚷的?」

  突然,一個端莊清冷的聲音從旁邊響起。

  只見蘇韞婠帶著丫鬟喜桃從大門內走了出來,羅教頭緊隨其後,神色沉穩,護在一旁。

  蘇韞婠一雙鳳眸掃過全場,落在怒氣沖沖的七叔公身上,語氣平靜問道,「七叔公,您老在大院門樓前這般動怒,所為何事?」

  七叔公見蘇韞婠出來,當即拄著拐棍上前一步,倚老賣老般的語氣開口:「韞婠侄孫媳,你來得正好!老夫正想找你商量一件關乎白家安危的大事。」

  「七叔公,您老輩份最高,在白家裡德高望重,有什麼吩咐還請七叔公進去說,韞婠聽著。」

  蘇韞婠側了一下身子,要讓七叔公進入大門。

  「不了,老夫就在這兒說。」

  七叔公卻是擺了擺手打住蘇韞婠,然後目光掃視了民團眾人一眼,直接開口說道,「白家民團,乃是咱們白家自家的隊伍,隊長一職萬萬不能交給一個斷臂廢人!陸牧生如今身有殘缺,如何帶隊操練,如何上陣禦敵?白家大院的安危怎能交給殘廢之人?依老夫看,這個民團隊長必須換掉!」

  蘇韞婠聽後鳳眸微凝,淡淡問道:「那依七叔公的意思,誰做民團隊長最合適?」

  七叔公立刻側身,抬手一指站在身旁的白承河,

  「自然是承河!他本就是民團副隊長,又是白家族人,識文斷字,槍法手腳也都不賴,最重要是根正苗紅,由他接任隊長,再合適不過!」

  「嫂子,若讓我當民團隊長,我定不負眾望,保護好白家上下之周全!」


  白承河已經迫不及待地站出來,一副躍躍欲試之態。

  「不行!」

  蘇韞婠蹙起黛眉,斷然拒絕:「承河是白家族人沒錯,也識文斷字,但不懂操練。論本事,不如陸牧生。隊長之位不能換。」

  這話一出,無異於當眾駁了七叔公的臉面。

  七叔公臉色瞬間鐵青下來,當即冷笑一聲,目光略帶沉肅地看向陸牧生:

  「好,既然你說陸牧生的本事比承河強,那便簡單得很。就讓承河和陸牧生比試一番本事。若是他勝得過承河,老夫便不再多言;若是他勝不過承河,這個民團隊長之位,他便不配坐著!」

  「民團隊長不能換,此事不容任何商議。」

  然而蘇韞婠聞言二話不說,當場顯露掌家人的霸氣直接回絕。

  畢竟在蘇韞婠看來,如今陸牧生已經斷了一臂,就算有些本事還在,肯定也大打折扣,怎麼能勝得過四肢健全的白承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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