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小吃了這麼多的食堂了，還是二科的飯菜好吃，單是窩窩頭，炊事班會再次把玉米面磨細，吃起來不剌嗓子。
她啃個窩窩頭，喝著紫菜蝦皮湯，今天的飯菜比較有特色，紅燒紅薯，酸辣土豆絲，半個水煮蛋。
王小小吃完洗好碗筷，交回炊事班。
炊事班班長叫住她：「小小，紅薯要嗎？窩窩頭就不給你了。」
王小小冷笑：「班長，真當我傻嗎？不要。」
她好奇問：「班長，怎麼這麼多紅薯？」
炊事班班長：「去年九月開始串連，糧食運不進來，這批紅薯從地方臨時調運。」
王小小眨眨眼：「班長，拔絲紅薯很好吃～」
班長被王小小的話氣笑了：「吃一餐拔絲紅薯，咱們沈城二科分部半年的糖票都得搭進去！！！！」
班長把一袋紅薯給她說：「這個是你一個月早飯的主食，你是放在二科，還是帶走。」
王小小錯愕看著：「班長，強買強賣嗎？」
炊事班班長揮揮手，示意她滾蛋。
王小小扛著那袋紅薯剛走到大門口，就被一個警衛員叫住了，說宋乾讓她去辦公室。
她心裡咯噔一下，宋乾找她，通常沒好事。
她扛著紅薯推開宋乾辦公室的門，一眼就看見沈強國坐在宋乾對面，賀瑾站在沈強國身後。
宋乾坐在辦公桌後面，臉上的表情皮笑肉不笑，一副被迫營業中。
宋乾挺直腰板，雙手交疊在桌上，語氣恭敬得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首長，您是少將，我就是小小的副團長，權力沒有這麼大，我做不了主。
沈強國笑眯眯地看著他，那笑容就像黃鼠狼給雞拜年：「乾乾，小時候你都叫我沈叔，怎麼長大了就客氣了？不管老子的官多大，是你叔，還是你叔。」
宋乾心裡罵娘。
化緣化到二科來了，找老陸娘家呀！
他們是老陸出來的，找老陸化緣，老陸會給的，老陸有的是錢，老陸的裝備採購預算比二科高好幾倍，找老陸去呀！
找二科幹什麼？
二科窮得連窩窩頭都磨成細面了，紅薯都是從地方臨時調運的，拔絲紅薯都吃不起，哪還有東西給你化緣？
軍管讓賀瑾裝中繼，那時候賀瑾是二科的人，給了兩輛吉普。
現在賀瑾去了三處，沈強國來要這兩輛車，這不是化緣，這是搶。
他把搪瓷缸端起來，戰術性喝了一口茶，眼睛瞄到了門口扛著紅薯的王小小，立馬甩鍋：「小小，你來得正好。沈首長來要車，就是軍管給你弟裝中繼那兩輛吉普。
現在你弟調去三處了，車歸誰？我說了不算，你是學員軍官，又是他姐，你覺得這事能辦嗎？」
王小小扛著那袋紅薯站在門口，面癱臉上那雙眼睛看了看笑眯眯的沈強國，又看了看一臉期待的賀瑾，又看了看把鍋甩得乾乾淨淨的宋乾。
她算是明白了，沈強國化緣化的是賀瑾在軍管給的兩輛車。
三處剛成立，一窮二白，沈強國想讓二科給車。
宋乾不想掏家底，但不敢直接拒絕少將，讓她來當擋箭牌。
她把那袋紅薯從肩上卸下來擱在牆角，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沈強國面前：「沈伯伯，車是軍管給二科的，不是給賀瑾個人的。他調去三處，車還是二科的。不過三處剛成立，缺裝備，二科借一輛，留一輛。借的那輛必須優先用於賀瑾的工作，不得他用。」
她轉頭看著宋乾，「還有，宋哥。上次軍管的鄭政委來化緣，鄭政委也是少將，你還跟人拍了桌子。
這次沈伯伯親自登門，你又是端茶又是讓座，還把我拉出來當擋箭牌。
怎麼，熟人就不一樣，態度不一樣？是不是看人下菜碟？」
沈強國拊掌大笑，一輛車變借車，還帶個「必須優先於賀瑾工作」的附加條款，既給了三處實際支持，又守住了二科的資產底線。
這小崽崽，難怪老方老丁老賀老王都搶著要。
宋乾端起搪瓷缸，低頭喝茶，假裝什麼都沒聽見，小混蛋，官大一級壓死人，你不同，你幾個爹和他是兄弟，你說錯話，可以圓回來。
沈強國站起來，把賀瑾往王小小身邊一推，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乾乾，你看看，這才是乖崽崽。行，就這麼定了，借一輛。小瑾，以後在三處，多跟你姐學學。車明天我讓人來開。」說完就要大步走出辦公室。
宋乾看了一眼王小小，這就完了，這可不是小小，心中默數三二一。
王小小趕緊開口道：「等一下，沈伯伯～」
沈強國停了下來，轉過身，臉上掛著慈愛的笑容，那表情和他剛才管宋乾叫「乾乾」時如出一轍：「小小有事？」
王小小清了清嗓子，拍了拍臉，臉上特別乖巧懂事：「沈伯伯，是這樣子的。賀瑾去了三處，但中繼的技術專利在二科。以後三處裝中繼，得到的物資，二科為主，三處為輔。」
沈強國臉上的笑容沒變，但眼角微微眯了一下。
他剛才還拊掌大笑，覺得這小崽崽替三處爭取了一輛車，是個明事理的。
現在他明白了，她不是在替三處爭取，她是在替二科布局。
賀瑾人去三處，但賀瑾的技術成果，她要把大頭留在二科。
這哪是送弟弟出門，這是在弟弟脖子上拴了根風箏線。
宋乾端起搪瓷缸，低頭喝茶，嘴角那道弧度壓都壓不下去，他說得吧！這個小崽崽從來不做虧本買賣，今天能好心給你一輛車，她一定要收回十輛車。
沈強國收起笑容，看著王小小：「小小，老丁教你怎麼談條件的？」
王小小面不改色，「丁爸是我人生導師，方爹教我怎麼守底線，親爹教我部隊戰友情，談條件是賀爹教的。」
沈強國心裡把老賀罵了一百遍，這個倒霉的兄弟，就會搶物資。
同時也罵了兒子一千遍，這個兒媳婦本來是他的。
沈強國伸出手，在王小小肩上輕輕拍了一下：「行。物資分配的事，改天我親自跟你丁爸談。你一個學員軍官，能替二科守財守到這個份上，老丁沒白養你。這輛車，我借了。」說完大步走出辦公室。賀瑾跟在後面，經過王小小身邊時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滿是驕傲。
王小小跑了宋乾面前：「宋哥，國家在東北成立了三處，不撥款的嗎？」
宋乾點了一支煙，嘴角撇撇：「撥款呀！只有錢，就是錢，但是錢換不來吉普。」
王小小皺眉：「宋哥，三處不是總參通信部的直屬單位嗎？為什麼連兩輛吉普都要沈伯伯親自來化緣？」
宋乾把煙從嘴裡拿下來，靠在椅背上，苦笑：「總參通信部是副大軍區級沒錯，三處是它下面的新建單位也沒錯。但『新建』兩個字，翻譯過來就是，上頭只給塊牌子，給錢。
編制自己爭，經費自己籌，裝備自己化緣。沈強國一個少將，來當一個師級部門的處長，那是高職低配，從頭開始。
估計總參通信部畫了大餅，說是建好過幾年升為正軍級別。
他手裡只有一塊招牌和一張任命書以及錢，剛剛我也說過了，錢沒用。
別的什麼都沒有。
他為什麼親自登門？
不是他想來，是他必須來。
他不出面，哪個部門會搭理一個剛成立的正師級小單位？
他刷的是他那張少將的臉，這張臉至少值一輛吉普。
他要是派個手下來，連咱二科的大門都進不了，直接讓哨兵擋在外頭。」
他把菸頭摁滅在搪瓷缸里，語氣里多了一絲只有老兵才懂的感慨：「所以你看他笑眯眯的，管我叫『乾乾』，那不是在擺譜，是在幹活。他這輩子沒求過人，現在為了三處，連小時候的稱呼都搬出來了。」
王小小想了想沈強國剛才那副笑眯眯的表情，忽然覺得那笑容比任何一張冷臉都更重。
王小小眨眨眼問：「那三處想要什麼？」
宋乾彈了彈菸灰：「三處是通信部門，他們要的是通信設備、無線電元器件、示波器、信號發生器、頻譜分析儀。這些東西在東北，誰家最多？」
他頓了頓，自問自答：「老陸最多。老陸的通信團是全東北裝備最全的，倉庫里堆著不少進口貨。但老陸的何政委，那是個老摳，跟軍管的鄭政委一個德性，不，比鄭政委還摳。
老鄭至少還肯給了兩輛吉普，何政委連茶葉都捨不得讓你多拿。
沈強國去老陸化緣，八成是碰了一鼻子灰，才繞到二科來要這兩輛吉普。」
王小小把牆角那袋紅薯重新扛上肩膀，走到門口，停了一下，頭也沒回：「宋哥，我過幾天去濱城。後勤總部就在濱城，要不我去問問？」
宋乾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忘記了，你的八軸假腿在後勤部長眼中是最乖巧崽崽。
你回來的時候，把設備清單給我一份就行，我好提前給三處報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