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小突然站起來，趕緊把碗筷洗完。
爹，走了，她怎麼回二科分部？
坐吉普車都要一個半小時。
她慌慌張張跑出門，太好了，爹沒走，她也不要走路回了。
她爹正站在一輛軍用吉普旁邊，和一個穿軍大衣的軍人說話。
王小小看著她爹給那個軍人點菸，那個軍人拿煙的手都抖得帕金森了嗎？
他站得筆直，一隻手規規矩矩地貼在褲縫上，一隻手拿著爹給他點的煙，不敢抽，臉上的表情活像一隻被貓堵在牆角的老鼠。
她爹一隻手夾著煙，另一隻手拍拍那軍人的肩膀，語氣客氣得讓王小小雞皮疙瘩掉了一地：「小泉呀，真是麻煩你了，朝朝麻煩你了，多多照顧他。辛苦辛苦，回頭我請你喝酒。」
小泉連聲說：「不辛苦、不辛苦，首長您客氣了。」
王小小走過去，剛要開口，她爹已經替她拉開了後排車門：「行，小泉，我們先走，朝朝請你多多照顧。」
小泉立正敬禮：「是，首長。」
老丁再次拍拍他的肩膀：「去吧！趕緊去吃午飯。」
她爹把小泉嚇得瑟瑟發抖，開始走正步了。
王小小「爹，你把人差不多嚇哭了？他是哪個首長的兒子（孫子）！」
老丁白了她一眼：「滾犢子，老子是真的拜託他，照顧朝朝，朝朝自從知道他是我收養的，就一心拼命，不負丁家，上一次為了救人後背一層皮燙傷。我去看他，朝朝這個笨小子，第一句話，就是爹，我為丁家得了一等功。」
老丁低聲道：「丁家打鬼子打老蔣，就剩下我爹這一支，我大侄子打老美的時候犧牲了，丁家就剩下朝朝和旭旭了，我真的想給旭旭富貴人生。」
王小小挑眉：「將門虎子最大的夢想，是超越父親打敗他，就可以報從小被揍的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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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丁直接給閨女一個腦瓜子，這個倒霉的崽崽。
王小小覺得爹不需要她安慰，她把軍大衣裹緊，靠在爹的肩膀上。一個半小時車程，她決定裝睡。免得她爹突然想起來讓她付油錢。
————
另一邊，丁旭看著路程，400公里的路，他們二十輛的軍卡，走了三天，還沒有到。
還剩最後5公里，天上大雪紛飛，視線已經模糊。
丁旭推開車門跳下去，軍靴踩在沒過腳踝的積雪裡，北風裹著雪粒砸在他臉上，能見度不到十米。
二十輛軍卡在風雪中排成一條斷斷續續的長龍，車燈在雪幕里只剩兩團模糊的黃光。最後五公里，全是上坡，積雪越來越厚，已經有兩輛車的車輪陷進雪坑裡打滑，車身歪在路邊動彈不得。
他把軍大衣的毛領豎起來，扯著嗓子朝車隊喊：「所有人下車！留司機在駕駛室待命，警衛排帶上鐵鍬到前面來！」
不一會兒，二十個警衛兵扛著鐵鍬跑到他面前，在雪地里站成一排，帽檐上全是冰碴子。
「前面五公里全是上坡，雪太厚，車輪抓不住地。現在分四組：第一組鏟雪開路，把路面清出來；第二組去路邊搬碎石和沙土，往車輪底下墊，記住——只墊土，不許推車。軍卡十幾噸重，誰上去推誰就是拿命開玩笑。第三組負責檢查車輪，發現打滑立刻喊停，墊了土再走，第四組，把車上的柴火拿下來，燒火燒水，給大夥送水。司機車速保持一擋，不許停，停了就再也起不來了。每半個小時去火邊休息一下，都聽清楚沒有？」
「聽清楚了！」
丁旭把鐵鍬往雪地上一插，第一個走到最前面的軍卡前，彎下腰開始鏟雪。
身後的兵們散開，鐵鍬鏟雪的嚓嚓聲和發動機低沉的轟鳴聲在風雪中交織。
第四組搬柴火架水壺。火光亮起來的時候。水燒開了，開始給幹活的人，一人一碗輪著灌下去，燙得齜牙咧嘴，但臉色明顯緩過來了。
遇到打滑的車輪，所有人停下鏟雪，跑到路邊用鐵鍬撬開凍硬的土層，把碎石和沙土一鍬一鍬撒在車輪底下，直到車輪抓住地面緩緩前進，才繼續往前開路。
凌晨三點，車隊終於駛進邊防六師的營地。
丁旭靠在營房的門框上，軍大衣凍成了冰殼，他從口袋裡摸出那張皺巴巴的物資清單，遞給迎上來的後勤主任，聲音沙啞得只剩下氣聲：「報告，首長，棉衣、藥品、壓縮乾糧，二十車，一件不少。簽收。」後勤主任接過清單，立正敬禮。
丁旭讓司機和警衛兵全部回去休息，他一個人等著，看著六師的人卸貨清點數量，雙向簽字後，打好證明後，
丁旭貼身放著，得到了獨立的房間，他躺下就睡著了。
————
到了二科分部，王小小車還沒停穩就推開了車門，軍靴踩在雪地上打了個趔趄，她爹在車上，一直散發著冷氣，躲遠點，比較好。
老丁的聲音從車裡追出來：「三天後，你去哈飛試飛，給我3.0報告，直升飛機預計四個月到貨，你要不要學？」
王小小猛地回頭，眼睛裡像點了兩盞燈，在自己臉上拍了兩下，轉身扒住車門：「爹，要。」
老丁把煙掐了，拇指搓了搓煙屁股上的火星：「你這兩天，先拐一趟大慶油田駐軍營，去看看朝朝。跟他說清楚，丁家不需要他拿命爭榮譽，叫他好好活。」
王小小點頭，想起什麼似的：「小瑾能跟我一起去大慶油田嗎？」
老丁眼皮都沒抬：「他是搞雷達電子對抗的技術軍官，你帶著他去大慶油田，是打算讓保衛處和駐軍營把你們倆當間諜抓起來審？你自己去。」
王小小吐了吐舌頭，把軍大衣裹緊，轉身往營區里跑。
她爹的車在身後調了個頭，消失在風雪裡。
大慶油田那塊地方，鐵人的井架還在那兒豎著，地下管線、煉油廠、儲油罐密得像蜘蛛網。
軍區的技術軍官，尤其是小瑾這種搞雷達電子對抗的，跑去那兒晃一圈，油田保衛處的電話能直接打到軍委去問「你們的人來幹什麼？」
更何況大慶是國家的能源命脈，進出都有嚴格備案，小瑾的身份和崗位註定了他的腳不能往那種地方，不是信不過，是規矩，是避嫌。
大慶離這裡160公里，兩天，她要去搞一輛吉普，二科的車不行，那是越境任務用的
去找軍管吧！軍管開的車是軍卡，吉普留在隊裡生灰。
王小小回到宿舍找賀瑾和宋乾。
小瑾一早被軍管接走了，宋乾看著她：「我回沈城，你乖一點，「丫頭，你現在不是『沒人管』的野孩子了，你是我的人，別給我惹禍，你出事犯錯誤，都連累我。」
王小小眨眨眼：「宋哥，送我去軍管，我要去軍管，我要當螃蟹，問他們借吉普。」
宋乾皮笑肉不笑說：「當螃蟹沒有問題，油費自己付，別占公家便宜。」
王小小認命的點點頭：「放心，部隊紀律我懂。」
宋乾：「行李戴上，二科在濱城郊外，軍管在濱城邊上，你去軍管當螃蟹，那裡人不敢得罪你。」
王小小把自己和賀瑾的行李收拾好，就坐宋乾的順風車到了濱城管會治安隊單位。
王小小找到這裡的大隊長，姓林。
林大隊長看著眼前的小祖宗，老首長的閨女，這個是最寶貝的。
王小小：「林叔，我陪我弟，賀瑾來這裡裝中繼，我屬於他後勤保障，畢竟我弟才11歲。」
林大隊長把搪瓷缸擱在桌上，看著眼前這個面癱臉的小光頭，心裡把方臻交代的話重新過了一遍。
林大隊長說：「王小小想當一次螃蟹，可以橫著走，但只能在系統內橫著走。
高初中學校，不許去。哈工分兩個區，進去你就知道，我們軍管當人牆。
宿舍可以住，但不能帶外人進來。」
他把這些條件逐條說完，王小小逐條點頭，一句反駁都沒有，乖巧得讓他心裡發毛。
王小小把清單收進挎包，立正敬禮，轉身走到門口又停住了。
她回過頭看著林大隊長，雙眼睛眨了眨：「林叔，我明天要去大慶看個人。能不能借我輛吉普？油費我自己出。」
林大隊長看了她一眼，付有錢，面無表情地說了句：「鑰匙在門衛。壞了，就叫你哥過來給我修車。」
看著她走出辦公室，才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方臻的號碼，壓低聲音說了句：「老首長，你閨女來借車了。我沒敢不借，但我總覺得她在憋什麼大招。」
方臻：「借她，給她好吉普，壞了，就叫她哥來修，你如果嫌棄軍卡少，你去後勤總部，弄動不了的軍卡，我大兒子修車技術還是很不錯的。」
林大隊長眼睛睜大了，臉上陰森森笑了，他有呀！
這幾年，壞掉的軍卡，他從來不捨得送到後勤總部，值不了錢，鐵公雞還是很有好處。
不能給老首長知道，不然老首長會打地主的。
丁旭回去的路上，鼻涕流了出來，他好像有點感冒了，空車回去速度就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