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2點,王小小在有暖氣的房間呼呼大睡。
而倒霉的丁旭,在離大慶油田2公里,下著雪被丟了下來。
他怎麼這麼命苦,背著十斤重的被子,在夜間咻咻的跑。
半夜兩點十二分,丁旭站在大慶油田駐軍營區門口,北風裹著雪粒往他臉上砸,臉颳得通紅,眼睛樂汪汪。
他把軍管證件遞過去,聲音沙啞:「同志,我找人。丁陽,你們營長。」
哨兵接過證件看了一眼,這軍管治安大隊的證件是真的,來找營長,這事怎麼看怎麼不對勁。
大冬天半夜三更不是沒有人來,來的人基本是開著車的人。
而不是一個背著大被子,一個斜挎包,凍得通紅、眼淚汪汪的臉,獨自跑來的人。
哨兵眉頭皺成一團,這個人難道從濱城跑過來的?
哨兵讓他等著,拿起內線電話撥了保衛處的號碼。
不到片刻,一輛吉普車從營區里駛出來,停在門口。車門推開,下來的是保衛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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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黑著一張臉,誰半夜三更從暖暖的被窩爬起來,誰也沒有一點脾氣。
他抬頭看到丁旭,那張臉和老丁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濃眉挺鼻,下頜弧度都一模一樣,只是此刻凍得通紅,還掛著兩道亮晶晶的淚痕。
他的表情從警惕變成驚訝,從驚訝變無奈:「你是丁旭?」
丁旭立正站好:「我來找我哥,丁陽。」
保衛隊長難得好奇問:「你怎麼來的?」
丁旭:「軍管送貨,在兩公里外把我丟下,跑著來的。」
他深深吸了口氣,轉頭對哨兵說了句「放行」,然後拉開車門,無奈道:「上車。丁營長在宿舍,我送你過去。」
丁旭抱著棉被坐進吉普車后座,暖氣吹得他臉上的冰痕開始融化。保衛隊長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終於沒忍住問了一句:「你這被子是給丁營長帶的?」
丁旭:「我哥節約,再說了這裡被子難買。」這個時代,節約可是最高的讚美。
開車五分鐘,保安隊長把丁旭送到那一排排宿舍:「第三排第五間,自己跑進去,我就不開車進去了。」
丁旭下車:「謝謝首長。」說完又開始跑著去。
保安隊長誒呀一聲,忘記了,現在住的是王小小,算了,他們是一家人,別叫了,不然這一嗓子,整個軍營的人,全部起來。
算了,他辛苦一下,去告訴丁陽,他弟來了。
半夜兩點二十三分,丁旭站在丁陽宿舍門口,他在窗口看了好幾秒,吵醒他哥會不會不太好,他走到門口,抬手正要敲門,門從裡面被拉開了。
王小小裹著軍大衣站在門裡,看了三秒,面無表情:「旭哥,別再窗口鬼鬼祟祟的。」
丁旭眼淚汪汪地看著她,不是感動,是凍的,北風一吹,淚腺就像壞了閥門的水龍頭,根本關不住,活像個逃荒路上跟家人走散的傻小子。
「小小,你真的在這兒?」他用袖子擦眼淚。
「這話該我問你。」王小小把他拽進屋,反手關上門,暖氣撲面而來。
她把丁旭按在椅子上,伸手探他額頭,還好,沒發燒。又翻了翻他的眼皮,捏開他的嘴看了看舌苔,給他把脈,脈搏有力,那就行了。
王小小嘴角抽抽:「感冒幾天了?」
丁旭伸出兩個手指頭:「兩天。」
王小小嘆氣:「吃藥了嗎?」
丁旭:「吃了,生產隊赤腳醫生開的,苦得要命。」
王小小看著他紅腫的眼睛:「睡覺夠不夠?」
「不夠……吧。」
王小小鬆開手,面癱看著:「丁旭,你老實交代,方爹是不是又讓你出任務了?你送貨了幾天?回來就感冒,感冒還沒好又把你塞上軍卡往大慶送,你是牛馬也不能這麼使喚。」
丁旭也嘆氣:「爹說明天早上走,結果晚上六點臨時決定,十一點提前出發了。他說我感冒沒好搭車就行。到了大慶找個地方睡覺,不逞強,不硬扛。」
「他說你就聽?」王小小的聲音拔高了半度。
丁旭理直氣壯:「我想我哥。三年沒見了。」
王小小看著他那副又倔又慫的模樣。
她轉身從床頭柜上拿起搪瓷缸,倒了杯熱水塞進他手裡:「捧著,暖手。你先暖和暖和,我想想辦法,我們倆怎麼睡。」
丁旭大大咧咧說:「我拿來的棉被用床單裹著,鋪在暖氣片邊上,這張被子一半當墊子一半當被子,再蓋上軍大衣,就行。」
王小小打開柜子,拿出一張蓆子鋪在暖氣邊上,又拿出夏天的被子,鋪在地上,新棉被先用著吧!
「旭哥,你睡床上,我睡地上,別跟我矯情,你生病中。對了,你哥有結婚對象了!」
丁旭捧著搪瓷缸的手一頓,眼睛瞪大了:「嫂子?我哥有對象了?」
王小小靠在床架上,雙手抱胸:「打了報告的結婚對象,五月回去結婚。叫黃佳國,大慶油田採油工藝研究所的副工程師,濱城人,我白天剛見過,人不錯,配得上你哥。」
丁旭聽著聽著,嘴角開始往上翹,翹到一半忽然僵住了。
他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你知道我哥有對象了?也不告訴我一聲,我什麼都沒有帶。」
王小小冷咻咻說:「告你啥?我也十一點鐘到,爹這個不要臉的,在我面前一直朝朝朝朝的叫,你也一直我哥我哥的叫,我就認為你哥叫丁朝,我在保衛處說找丁朝,就被關小黑屋了。」
王小小陰森森笑了:「你知道爹為什麼叫一直朝朝朝朝的叫嗎?」
丁旭看著王小小不用拍臉,就笑了,從心說:「我親爹有病~」
王小小咬牙:「爹認為,朝哥隱瞞身份。叫我來看,算好了我會被抓,我會把電話號碼給保衛隊長,保衛隊長會打電話,這樣子爹就可以說丁陽是我大兒子。」
丁旭無語:「……神經病老頭子!」
丁旭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
他看著被子說:「那被子總算是沒白背。十斤呢,新棉花,我拿方爹的錢和票去後勤買的。我哥那個人,省得要命,我猜他結婚連床新被子都捨不得置辦。」
王小小看了一眼地上那床被子:「你倒是了解你哥。」
丁旭捧著搪瓷缸灌了一大口熱水,燙得齜牙咧嘴:「那當然,他是我哥。我哥睡哪裡?」
王小小從床底下摸出兩個紅薯,拿匕首削了皮,切成塊放在搪瓷缸里,又倒了熱水泡著:「知道。他讓我睡他宿舍,他去兵那邊擠一晚。嫂子去她姑姑那兒睡了。你先吃點東西暖暖胃,等你哥回來再一起去食堂打飯。」
丁旭趕緊拿出饅頭和雞蛋,他把雞蛋遞給王小小一個:「爹給我的。饅頭凍硬了,雞蛋還能吃。」
他剝開另一個,兩口吞下去,噎得直翻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