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飯盒，一個是給她的，打開一看，紅燒肉和土豆絲。
王小小要拔一半的紅燒肉過去。
丁陽阻止了：「爺爺說王德勝的王家在吃上是飯桶。」
王小小也不客氣，夾了一塊紅燒肉到嘴裡，做得真好吃，居然用糖色炒的。
王小小把肉咽下去問：「朝哥，你們結婚後，住這裡？」
丁陽：「我是軍人，必須在營地，只能辛苦佳佳了。」
王小小點點頭說：「自行車有不？」
丁陽搖頭：「可以用工業品買，我還差幾張工業票。」
王小小：「那就是沒有，我來想辦法吧！我剛剛看了一圈，這裡沒有新的自行車，你去買新的不合適，給你弄一輛舊的自行車。」
丁陽問道：「你去哪裡弄？」
王小小：「去濱城軍區總後勤，廢品部門肯定有車鏈子和飛輪、剎車、前後輪，我買下了，再去二軍借他們車床，自己搓出來就行了，不保證好看，保證實用。」
「他們給你？」
王小小看著他：「我就不是要全新的，報廢件允許作價內部處理，給票給錢，合法合規，只不過是給軍人罷了。」
丁陽：「這錢我付。」
王小小搖頭：「我找爹要，他比你有錢。」
丁陽說：「我不缺錢，爺爺奶奶，大伯每年都給我寄錢。」
「哼！那你還和和苦行者一個德行？」王小小說完，轉頭看向黃佳國：「嫂子，你這裡缺什麼？給我一份清單，我來處理。」
黃佳國說：「小小，我們不缺什麼，這裡開春在房間裡面，請後勤來做一個灶台，以後我們自己煮飯。
兩個熱水瓶我已經買好了；在買下一床厚被子就行，布票，工業票這些我都準備好了。」
王小小一時半會也不知道說什麼了，想了半天：「嫂子，被子我來準備；搪瓷盆、搪瓷杯、這些我都有，都是部隊給我獎勵；窗簾，我給你弄烏拉草帘子，你的鞋子幾碼的告訴我，我會做鞋子，我也有皮子，我給你做幾雙。腰圍，胸圍，給我一份，我給你做皮幾件背心，自己打獵的，穿起來暖和。你別學我哥，咱爹們有錢，不差這點。」
丁陽在旁邊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被王小小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黃佳國剛要拒絕……
王小小打斷她的話，繼續說：「手錶、縫紉機、梳妝檯，要準備嗎？你爹娘需要給多少？我們要上門提親嗎？這段時間，爹們都沒啥空，我代表行嗎？你只要給我清單，我一定搞定。」
黃佳國也不是矯情的人，直接說：「手錶不用，縫紉機我也不會用，要了浪費。我爹娘說了，單數不吉利，他們說要26.8元。最好要上門提親，我就是濱城人。上門的東西，我來準備。」
26.8元！
26.8元！！
26.8元！！！
老天奶呀！？
這是什麼神仙娘家呀！
滾犢子，上門提親買東西要嫂子準備，老丁家的臉都要丟盡了。
王小小眼睛瞪得溜圓：「嫂子，二十六塊八？不行，這太少了，288元吉利，太少我們老丁家丟不起這個人。
上門的東西我來準備，不用你操心——四樣禮，菸酒糖茶，煙拿華子一條，酒拿茅台2瓶，糖拿大白兔2斤，茶葉我讓方爹拿好的綠茶，湊個吉利數。」
丁陽在旁邊張了張嘴，想說「這太破費了」，被她一個眼神瞪了回去：「你閉嘴。這是爹的面子，不是你的面子。你結婚是丁家的大事，爹抽不開身，我替他操辦。嫂子爹娘那邊，我去上門提親，你到時候穿軍裝站我旁邊，不用說話，你的臉就是丁家的臉。」
黃佳國看著這對異父異母的兄妹一個瞪眼一個閉嘴，終於沒忍住笑了一聲。
她小聲說：「小小，你哥的津貼在我手上，我的工資也不少，不用叔叔補貼。」
王小小搖搖頭：「這些能值多少錢？嫂子，以後你們有了孩子，你給我電話，我叫我嬸子或者我姐來給你帶。」
吃完飯，王小小叫丁陽洗碗。
王小小就和黃佳國就成了好姐妹。
晚上，她要去招待所。
黃佳國趕緊說：「小小，你睡這裡，叫你哥去兵那邊睡覺。」
王小小問：「嫂子，你在哪裡睡？」
黃佳國笑著說：「這裡衛生院的黃軍醫，是我姑姑，我去她宿舍睡覺。」
丁陽送佳佳離開。
王小小盤坐在床上，她沒有問嫂子的家庭情況，他們家應該不是部隊的，不然她在報爹的名字的時候，她不知道。
但是他們家要麼是工人家庭，要麼是她最不願意的知識分子家庭。
如果黃佳國父母是工人階級，爺爺奶奶是農民，那就可以了，畢竟努力奮鬥建設國家工業，完美避開。
如果是知識分子家庭，嫂子還讓上門提親，那還在工作崗位，要麼級別很高，比如這裡，那陣風不讓刮。
早晚那陣風要波及，他們調工作吧！主動調走去鄉下當老師蠻好的。
丁陽敲門，王小小喊道：「進來。」
王小小劈頭就問：「黃佳國家庭是什麼家庭？」
丁陽剛關上門，安撫道：「放心吧。她爺爺奶奶是貧民，爸爸是工人，大慶油田的第一批工人，後來受了傷，調到濱城街道辦事處當辦事員。媽媽是家庭婦女。她自己是靠國家助學金讀的書，後來分到油田研究所。」
王小小把這段信息在心裡飛速過了一遍。
街道辦事處屬於基層政府，辦事員是行政編制里最低的一檔，屬於再踏實不過的勞動人民家庭。
至於黃佳國本人，靠助學金讀書、分配到油田研究所、憑本事當上副工程師，這種履歷在部隊政審系統里屬於最受歡迎的那一類。
她忽然覺得心裡那塊石頭落地了，面癱臉上那雙眼睛眨了眨，剛要開口開口說話。
丁陽緊接著說：「她姑姑是部隊系統的，嫁的是軍人，犧牲了，是烈士，後來自己考了軍醫，在油田這邊待了挺長時間。」
王小小聽完這段話：「哥，這麼好的媳婦，你可要對她好。」
丁陽看著她，點了點頭。
丁陽走後，王小小也睡覺了。
————
丁旭坐在方臻的沙發上，手裡端著搪瓷缸，身上裹著方爹的備用軍大衣，腳上穿著方爹的備用棉鞋，膝蓋上還搭著方爹的備用毛毯。他剛把退燒藥咽下去，正捧著搪瓷缸喝小米粥，整個人裹得像個過冬的松鼠，只露出一雙還在淌眼淚的眼睛。
明天，他可以見大哥，他有三年沒有見到大哥了。
現在是中午，他睡一覺，到了四點，他拿爹的錢和票，去後勤買一床厚厚的被子，大哥這個人，省得不得了。
他想著想著睡著了。
他醒來都四點半了，他趕緊拿錢拿票，跑去後勤，買了一床被子。
他抱著被子回方爹的宿舍。
在樓下，方臻看著丁旭抱著被子。
丁旭趕緊說：「爹，我付錢付票了，我有開證明。」
方臻：「那就行，我打飯回來了。」
他們兩人吃完飯，方臻的警衛員過來，遞了一份傳真：「首長，濱城請示，可否今晚出發，他們好在白天給各個師送物資，有三個師的醫藥缺少。」
方臻看著傳真的報告，點頭同意：「行，就按照周隊長的安排。」
方臻把傳真擱在桌上，看著丁旭那張還掛著淚痕的臉，語氣難得沒有嫌棄，帶著公事公辦的認真：「車子提前出發，今晚十一點就走。你吃得消嗎？吃不消就不去，你大哥那邊不急這一兩天。」
丁旭把搪瓷缸往茶几上一擱，站起來，裹緊軍大衣，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淚：「爹，我吃得消。下午我乖乖睡覺，等下再睡幾個小時，晚上十一點精神就養足了。您放心，我不開車，我就是搭車，搭車去看我哥。到了大慶我就找個地方睡覺，不逞強，不硬扛。」
方臻盯著他看了好幾秒，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個內線：「老周，軍卡出發時間晚到今晚十一點，加一個人，丁旭，搭車去大慶。」
他掛斷電話，朝丁旭揚了揚下巴，語氣恢復嫌棄：「還站著幹什麼？現在六點半，離十一點還有四個半小時。被子抱回屋裡，現在就睡。十點半我喊你，晚一秒你就別去了。」
丁旭抱著那床新買的厚棉被，朝方爹的臥室走去。
十點半，方臻準時推門進來，拉開電燈。丁旭已經自己醒了，正坐在床邊繫鞋帶，軍大衣穿得整整齊齊，
方臻靠在門框上，看著丁旭繫鞋帶：「到了大慶，見著你哥，別跟他學。你親爹說朝朝把自己當丁家的長工，拼了命攢錢捨不得花，你們丁家的祖訓是『忠勇』，不是『自虐』，聽懂沒有？」
丁旭站起來，把軍大衣裹緊：「我聽懂了，你懂不懂我不知道。爹，是你把我當成軍管當牛馬，我一直認為我是軍管的崽崽。」
方臻把油紙包塞進他手裡：「行吧！今天你生病，給你當一天的軍管崽崽，饅頭三個，雞蛋兩個。到了大慶先去衛生所量體溫，燒不退就別去見你哥，小小也在，別傳染給她。」
丁旭：「……爹，重女輕男不要這麼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