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飯，丁陽借了一輛軍卡。
王小小嘴角抽抽：「朝哥，我有吉普，我們開吉普車。」
四人來到停車位，輪到丁陽嘴角抽抽了：「你十四歲，自己開車來的？」
王小小：「對！」
丁陽看著BJ-212，輪胎的毛刺還在，幾乎是全新的：「二科的？」
王小小搖頭：「軍管的，我來給衛生所送藥品物資。」
丁旭這下子開心了：「小小，我跟你回去，這下不用擔心沒車送我了。」
丁陽拼命回來部隊條例，到底有沒有規定，學車的年齡，好像真沒有。
丁旭得瑟的說：「大哥，我不僅會開，更加會修，前兩天我還第一次單獨去第六師送物資。」
丁旭皺眉：「不對，你的津貼為什麼八塊三毛三？你不是新兵蛋子。」
丁旭：「死老頭給我和小小開了一張重症患者呼吸道感染，臥床休息8周，所以津貼只能拿三分之一八塊三毛三，……」
丁旭嘰里呱啦把沈城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丁陽看著兩個崽崽，就是他們呀！上次去團里開會，典型表揚了，他們倆在工人村，在群眾衝突面前的應對能力，這兩人的表現當成了正面典型。
一個小刺頭，一個三代。
他們的表現，政委可是非常滿意，畢竟他們部隊就是巡邏大慶油田，更加多的工人，都是男性，火氣更大。
丁旭拿起水壺喝了一口水，丁陽開著車。
大慶油田的生活區，離部隊駐軍營不遠。
部隊駐軍營，簡簡單單，說句難聽點，如果不是丈夫出不來，誰願意家屬誰願意去住呀！
而家屬院這裡，供銷社大、新華書店、國營飯店、電影院，居然還有籃球場。
從幼兒園到高中，都有，這裡是生活，部隊是生存，因為部隊只有食堂和衛生院。
中午吃飯，去的國營飯店，這裡也有軍人來吃飯，為數不少。
丁旭看著這裡的飯菜，咽了咽口水：「小小，哥，我聰明，這次出來，我拿了方爹五十元錢和肉票、糧票。我有錢。」
王小小輕聲說：「爹那裡工業票多嗎？」
丁旭點點頭：「多！爹就是吃部隊的，基本不花錢。」
王小小挑眉：「這些工業票，都是我的了，旭哥回到濱城，找林叔借一輛破一點吉普，你回二科一趟，我寫下清單，你去拿回來。。」
丁旭點點頭：「你那些搪瓷盆杯嗎？」
王小小點點頭。
紅燒肘子，兩塊一個，不要肉票，每人限購一個。
丁旭盯著那行字看了足足十秒鐘，咽了口唾沫，轉頭看丁陽：「哥，你帶錢了嗎？我付……」
丁陽摸了摸口袋，剛要說話，黃佳國已經掏出錢包：「我帶了。」
「不行。」丁旭和王小小異口同聲。
黃佳國愣了一下。
王小小面癱臉看著她：「嫂子，我們有錢。」
丁旭在旁邊用力點頭：「對。我們有錢。我拿了我爹五十塊。」
丁陽眉頭皺起來：「你拿爹的錢？」
丁旭理直氣壯：「爹讓我拿的。只要我記帳就行，不過我要是敢亂花，回去打斷我的腿。」
丁陽沉默了兩秒，決定不追問這個「爹」是親爹還是方爹，反正不管是哪個，說打斷腿都是真的會打斷。
「四個肘子。」王小小已經走到窗口，把四張鈔票和四個搪瓷飯盒遞進去，「打包。」
窗口裡的師傅探出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後三個穿軍大衣的，把飯盒接過去了。
王小小轉過頭，掃了一眼飯店大堂。
正是午飯時間，穿藍工裝的油田工人三三兩兩坐了好幾桌，角落裡有幾個穿軍裝的在吃麵。
她拍了丁旭的肩膀一下，壓低聲音：「四個人買四個肘子，太扎眼。」
丁旭秒懂。
肘子出鍋的時候，國營飯店的空氣都變得神聖了。
四個搪瓷飯盒一字排開，每個飯盒裡臥著一隻完整的紅燒肘子，醬色赤亮，皮肉酥爛，筷子輕輕一碰就顫巍巍地晃。
湯汁濃稠地掛在肘子上，油光在飯店昏黃的燈光下亮晶晶的。
丁旭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作戰開始。」
四個人迅速分成三組。王小小端著一個飯盒坐到最靠里的角落，面朝門口，背靠牆壁，坐下就開始埋頭吃，速度不快不慢，但一口接一口，節奏穩得像節拍器。
丁旭坐到靠窗的位置，把飯盒往桌上一擱，先拿筷子把肘子皮整塊揭下來，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嘆息，然後開始專心對付底下酥爛的瘦肉。
丁陽和黃佳國坐在另一側靠牆的桌子，兩人面對面，中間擱著一隻肘子。
黃佳國看著丁旭那副餓了三天的吃相，壓低聲音問丁陽：「你弟平時在軍管吃不飽嗎？」
丁陽往丁旭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那道笑紋慢慢加深：「他從小吃飯就這個德性。在家的時搶我碗裡的肉，現在搶不到了，只能搶自己的。」
王小小那邊進度最快，她的肘子已經消滅了三分之一，面癱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波動，但咀嚼速度明顯比平時快。
她用筷子把一塊連皮帶肉的肘子肉夾起來，在飯盒邊上輕輕抖掉多餘的湯汁，送進嘴裡，腮幫子鼓起來，嚼了十幾下才咽下去。
飯店角落裡那幾個穿軍裝的兵往這邊看了好幾眼，至於為什麼有個光頭小子一個人啃一隻肘子，這年頭能一個人啃一整隻肘子的，要麼是首長的崽，要麼是首長的崽。
丁陽那邊的進度最慢。他和黃佳國共用一個飯盒，兩人交替下筷，節奏不緊不慢。
丁陽抬頭看她，她把飯盒往他那邊推了推：「你多吃點。最近巡邏任務重，你瘦了。」
丁陽沒推辭，夾了一塊最肥的肘子皮，放進嘴裡慢慢嚼。
吃到一半，黃佳國終於沒忍住，往王小小那邊看了一眼，又往丁旭那邊看了一眼，壓低聲音問丁陽：「你弟弟妹妹平時都這麼吃飯嗎？各吃各的？」
丁陽順著她的目光看了看角落裡埋頭苦吃的王小小和靠窗位置上正用筷子拆肘子骨的丁旭：「分三桌，是因為四個人買四個肘子太顯眼。他們習慣了，凡事想得多一層。」
黃佳國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一個十四歲，一個十六歲。想這麼多，累不累？」
他看了一會兒，才開口：「累。但他們要是不想這麼多，在沈城活不下去。再說了，為了吃多想一些也成？」
黃佳國想了一下：「你說得對，如果每天能肆無忌憚的吃肘子，想想辦法，還是很好的。」丁陽最喜歡媳婦這樣子。
丁陽：「肘子，我是不能陪你經常吃，但是你可以經常來吃，來的時候一定穿上工作服。」
黃佳國點頭：「我知道，你們來，被知道，又挨批評了。」
王小小幸福的吃著，一個大肘子，將近兩斤，太太好吃！
但是非常划算，太好吃了！
重工業的伙食，就是要吃大肉，肘子是最好的代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