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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19章 幾個老狐狸的博弈,把算計刻在骨子裡,都是一群不要臉

2026-08-10 09:28:04 作者: 天空是寂寞

  老丁坐在二科辦公室里,抽著煙,臉上保持著壞笑。

  老熊打開門,看到搭檔那副要算計人的表情,看樣子,直升飛機的錢有一部分有著落了,進都不進去,直接關門,沒有煙了,找老覃要。

  小瑾能不能去大慶油田,當然能啦!

  他根正苗紅,腦袋是國家級的寶貝蛋,他去哪裡都可以!

  他故意和小小說不行,那是他布局沒有完成。

  西北部軍區,格爾木那邊語音通訊已經打通,信號穩定,抗干擾能力強,王德國在報告附件里寫了句:「這東西好使,再給老子來三套備用。」

  老丁把報告合上,點了一支煙。

  中繼對講機的核心技術是賀瑾搞出來的。

  踏馬的,賀瑾現在是三處的人。

  三處是總參通信部的直屬單位,沈強國親自掛帥。三處搞出來的通訊設備,推廣到各部隊,功勞歸三處。

  大慶油田駐軍是陸軍系統,歸老陸管。

  大慶油田的工人武裝部歸石油工業部管,石油工業部的通訊系統又歸郵電系統管。

  這裡面關係錯綜複雜,但有一點是明確的——不管歸誰管,都跟二科沒關係。

  二科是搞情報的。二科的通訊設備是自己用的,不對外推廣。

  賀瑾在二科的時候,他的成果歸二科,二科想給誰用就給誰用,想『卡』誰脖子就『卡』誰脖子。

  現在人去了三處,成果也跟著去了三處,二科除了當初簽的那份「優先權」協議,什麼都撈不著。

  直升飛機可是要二科付錢的,升級設備,二科經費有多少支撐!

  老丁把煙掐了。

  

  大慶油田確實需要中繼對講機。

  油田作業區面積大,磕頭機分布在方圓幾十公里的範圍內,有線電話拉不過去的地方多了去了。

  駐軍營地和採油作業區之間的通訊,現在還靠通信兵騎著摩托車來回傳話。

  油田保衛處的巡邏隊出去就是半天,聯繫不上是常有的事。

  賀瑾去大慶裝中繼,技術上完全可行,公務理由充分得不能再充分。

  大慶油田駐軍和工人武裝部都會歡迎,油田保衛處也不會攔。

  但老丁故意不讓小瑾去。

  至少不是現在去。

  至少不是免費去。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沈強國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老沈。」

  沈強國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貫的笑眯眯:「老丁。怎麼,想我了?」

  「滾。」老丁把電話線在手指上繞了一圈,「跟你說個事。我兒子賀瑾,他的中繼對講機試運行報告出來了,那邊用了,效果不錯。」

  沈強國在電話那頭笑了:「我知道。總部給我看了報告了,說這東西好使。」

  「那你搞啊。」老丁靠在椅背上。

  沈強國說得理直氣壯:「沒錢。三處剛成立,經費緊得要命,設備靠化緣,人員靠借調,我這個處長連輛像樣的吉普都沒有……」

  老丁打斷他,這個老狐狸可以哭窮到明天早上:「你少跟我哭窮。說正事。大慶油田那邊需要中繼,你知不知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沈強國不笑了:「知道。大慶油田駐軍歸老陸管,不在我們的優先序列里。沈飛、哈飛、幾個軍管分區,這些才是三處今年的重點。」

  老丁挑眉:「那大慶就不管了?」

  「你想說什麼?」沈強國的聲音警惕起來。

  老丁把腳擱在辦公桌上:「老沈,大慶油田駐軍是陸軍系統,陸軍系統的通訊設備採購歸後勤部管。你三處去裝中繼,免費裝,功勞歸三處;收費裝,錢歸後勤部。橫豎跟二科沒關係。」

  沈強國點上一支煙:「所以?」

  老丁冷笑:「所以你不能免費去裝。你免費裝了,三處賺名聲,老陸賺設備,老子在旁邊干看著?」

  沈強國在電話那頭笑了,笑得像個黃鼠狼:「老丁,你是想讓我去收費,然後你從中抽成?」

  老丁把腳從桌上放下來,身體前傾,聲音壓低了:「不是抽成。大慶油田駐軍營長是誰你知道嗎?」

  「丁陽。你大兒子。」

  「對。丁陽是我兒子。賀瑾也是我兒子。兩個兒子合作,給大慶油田裝中繼,這事傳出去,人家會說『老丁家的兩個兒子真能幹』——跟你沈強國有什麼關係?跟你三處有什麼關係?」

  沈強國的笑聲從聽筒里傳來:「老丁,你這話說的,好像我在跟你搶功勞似的。」

  老丁不客氣說:「你不是在搶功勞,你是在搶兒子。賀瑾是你三處的人,他的成果是你三處的成果。他去大慶裝中繼,我二科一分錢好處撈不著,還得搭上我大兒子的人情。老沈,天底下沒有這麼便宜的事。」

  老沈無語了:「那你說怎麼辦?」

  「兩條路。」老丁伸出兩根手指,雖然沈強國看不見,但他在空中比畫了一下,「第一條,你讓賀瑾去大慶裝中繼,三處出技術,二科出設備,成果兩家共享。大慶油田駐軍那邊的通訊系統升級,以後的維護、升級、配件更換,二科優先供應,三處負責技術指導。利潤三七開,二科七,三處三。」

  沈強國猛的站了起來:「放屁。你二科出什麼設備?那中繼是我接班人的發明的!」

  輪到老丁笑眯眯了:「你接班人是我兒子。專利是他在二科的時候搞出來的,二科有優先權。」

  老丁不緊不慢繼續說:「第二條路:你別讓賀瑾去大慶。讓大慶油田駐軍自己打報告上來,申請通訊系統升級。

  報告打到總參通信部,通信部批給三處,三處派技術組去大慶。

  我二科一個子兒不要,但大慶油田的通訊設備配件以後歸二科供。」

  沈強國沉默了好一會兒。

  沈強國:「老丁這個不要臉的,你這算盤打得真精。

  第一條路,你拿七成利潤,還拿了維護合同。

  第二條路,你把利潤讓給我,但配件供應歸你,配件的利潤比設備還高,你以為我不知道?」

  「那你說怎麼辦?」老丁把問題拋回去。

  「五五開。」沈強國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不笑了,變成了正兒八經的談判語氣,「技術、設備、維護,三處和二科聯合承接。利潤五五開,配件供應由三處和二科共同負責。外加一條,大慶油田的中繼項目算三處今年的政績,二科不掛名。」

  老丁靠在椅背上,嘴角那道笑紋慢慢加深。

  沈強國提的條件在他意料之中。

  三處剛成立,需要政績來爭取明年的經費和編制。

  二科不需要政績,二科需要的是錢和資源,直升飛機老貴老貴的。

  「可以。不過大慶油田那邊的駐軍營長是我兒子,這個項目要優先保障他的通訊需求。第一個中繼站必須建在駐軍營地。」

  沈強國坐了下來,笑眯眯說:「老丁,你兒子不就是我兒子,第一在他那裡裝,一句話的事,又不違規,你有申報利益關聯報告了吧!」

  老丁吐了一口煙:「廢話,當然申請了,老子一分錢都沒有貪,家裡人更加不敢動,不申請我就是傻子。」

  沈強國點點頭:「你說得對,老政委也說過,合法合規辦事,別留下污點。」

  老丁笑了,這是這通電話里他第一次真心的笑。

  掛了電話,老丁把腳重新擱到辦公桌上,點了一支煙。

  老丁和老沈剛享受各自的成果。

  兩人同時想起一件事!

  屮!

  忘記了一件事!

  路的在軍管老方這個大魔王(二愣子)手裡,不把他搞定,這條路他可以設置十個百個關卡,要錢!

  誰的部門都窮!

  一天後。

  方臻靠在辦公室的椅背上,手裡轉著一支鋼筆,聽著周大隊長跟他匯報最近的工作。

  「大慶油田那邊,駐軍營地和工人武裝部的通訊線路老化得厲害,冬天雪大壓斷了好幾根電線桿,搶修隊都出動了三回。」周大隊長翻著手裡的筆記本,「油田保衛處打報告上來,問能不能申請一套備用電台,先頂一陣。」

  方臻把鋼筆往桌上一擱。

  「不用申請。」


  周大隊長抬頭看他。

  「有人會來替咱們解決的。」方臻站起來,走到窗戶邊上,看著外面院子裡停著的那一排軍卡車,「我們的崽崽,賀瑾不是在去軍管濱城,幫我們裝中繼嗎?算一算我們向二科花了多少錢?這筆錢,我們可以收回來了。」

  周大隊長立馬回答:「兩輛吉普,以及三個月的他們情報員的油費。」

  方臻轉過身,臉上掛著大魔王囂張的笑:「等著。老丁和老沈,他們兩個肯定會為了這件事坐下來談。談的是誰出錢、誰出人、誰掛名,分的是功勞和經費。但不管怎麼分,有一個東西他們繞不過去。」

  他頓了頓,手指在窗台上敲了兩下:「路。」

  周大隊長明白了。

  大慶油田在東北,油田生活隔著好幾道縣界。

  運送通訊設備,架設中繼站,沿途要經過軍管的管轄路段,要通過軍管設的檢查站……

  一句話:沒有軍管點頭,他們連設備都運不進去。

  「老丁可以談技術,老沈可以談政績,但他們談不了路。」方臻回到辦公桌前坐下,把鋼筆拿起來繼續轉,「這杯羹,他們得分我一勺。不是我想分,是他們必須分——路是軍管的,咱們部門也窮呀!」

  周大隊長合上筆記本,嘴角抽了抽:「首長,您這是準備等他們談完了再插一腳?」

  方臻靠在椅背上:「老子才不會插一腳。是等他們把肉分好了,告訴他們盤子是老子的。軍管可以不吃肉,但是青菜不可以不吃,不缺設備,缺的是經費,畢竟我們是牛馬,總要給青菜吃。

  今年冬天雪大,各縣的臨時安置點、糧食調運、防寒物資,哪樣不要錢?

  我找誰要去?

  找老陸?

  老陸今年升級裝備,自己都窮得當褲子。

  找總後?總後的預算一月份就分完了。只能自己想辦法。」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電話,但沒有撥號,只是把聽筒擱在手裡掂了掂。

  「不急。讓他們先談。老丁我太了解了,他一定會想辦法把二科的利益最大化。

  老沈呢,三處剛成立,缺政績,他會讓步。

  他們兩個談完了,會發現自己繞不過軍管這一關。

  到時候不用我打電話,老沈會主動打過來,三處缺車,他知道我手裡有。」

  周大隊長猶豫了一下:「那如果他們談崩了呢?」

  方臻把聽筒放回電話機上:「談不崩。老丁和老沈,一個比一個精,其實都捨不得讓對方吃虧。他們是兄弟,兄弟談生意,最多磨磨牙,不會真翻臉。再說了,有閨女在中間攪著,這事兒黃不了。」

  他提起王小小,語氣里多了一絲驕傲:「這個崽崽,做事做讓人疼,老周,你我都是二代,在十四歲,被關了四個小時的小黑屋,你會怎麼樣。」

  老周想了一下,笑了:「掀桌子再說。」

  方臻點點頭:「對呀!小小有資格掀桌子,她不是沒膽掀桌子,她沒有掀桌子。她給了保衛隊長一支煙,親自給他點上,承認這件事是烏龍,翻篇了。她這麼做,丁陽在營地,就有了隱形的助力。丁陽更加不會被穿小鞋。」

  老周看著方臻:「老大,你閨女拿了我一盒好茶!」

  方臻冷哼一聲:「滾犢子吧!不會想叫老子賠吧!」

  周大隊長點點頭,站起來準備繼續當牛馬。

  走到門口,又被方臻叫住了。

  「老周,你去查一下,大慶油田到濱城這條路上,有幾個檢查站是咱們軍管的,有幾個是地方上的。地方上的那些,提前打好招呼,就說近期可能有軍用通訊設備調運,請他們配合放行。」

  「提前打招呼?您不是說等他們談完了再——」

  方臻把鋼筆插回筆筒里,站起來拿起掛在衣架上的軍大衣:「這叫有備無患。等他們談完了再準備,黃花菜都涼了。咱們先把路鋪好,等他們來求我的時候,條件才好開。」

  周大隊長覺得自己一輩子也學不會首長的這種走一步看三步的本事。

  方臻穿上軍大衣,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住了。

  「對了,老周。旭旭那小子在濱城,老林這個鐵公雞,他手裡有很多報廢的舊軍卡,旭旭如果修好軍卡,調一半到沈城來。」


  周大隊長嘴角抽抽,老林會哭的!

  他邁步走進風雪裡,聲音從走廊里傳來:「去辦吧。對了今晚叫警衛員加班,老丁和老沈會來扯皮,我也要去總軍區扯皮。」

  周大隊長站在辦公室里,看著方臻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忽然覺得這盤棋比他想得還要大。

  老丁和老沈在談通訊設備,方臻在談路。

  有得忙了!

  周大隊長搖了搖頭,把筆記本揣進口袋,大步朝通訊室走去。

  首長的棋局,他只需要當好卒子就行。

  ————

  當天晚上。

  老丁的吉普車停在軍管樓門口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他坐在後排沒動,先點了一支煙。車窗外的軍管樓燈火通明,二樓方臻辦公室的窗戶亮著燈,窗簾沒拉,能看見一個人影靠在窗邊,手裡夾著一根煙,正低頭看著樓下。

  沈強國從另一側下車,整了整軍大衣的領口,抬頭看了一眼那扇窗戶,笑眯眯說:「大魔王,他在等咱們。而且已經等了有一陣了。」

  老丁把煙掐了,推開車門:「他是二愣子,讓他等著。反正今晚不談完,誰也別想走。」

  兩人上了樓,周大隊長正從通訊室出來,看見兩個少將並肩走過來,一個面沉如水,一個笑裡藏刀,愣了一下,然後迅速往旁邊讓開,立正敬禮:「首長好。方首長在辦公室等二位。」

  老丁從他面前經過,腳步沒停,丟下一句:「老周,叫人送壺茶上來。濃一點。」

  周大隊長應了一聲,轉身去辦了

  三個少將關在一間辦公室里談事,這茶怕是得續到天亮。

  方臻辦公室的門虛掩著。

  老丁推門進去的時候,方臻正靠在辦公椅上,兩隻腳擱在辦公桌上,手裡轉著一支鋼筆,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經躺了好幾個菸頭。

  他看見老丁和沈強國進來,腳沒收,只是把鋼筆往桌上一擱,臉上掛著他標誌的大魔王笑容。

  方臻把腳從桌上放下來,站起來朝沈強國伸出手:「喲,稀客。老沈,你下凡來辦三處,都沒有在公事上遇見,聽我閨女說你把乾乾都叫出來了?」

  沈強國握住他的手,笑眯眯地回答:「乾乾小時候我帶他去看電影。倒是你,老方,你這軍管樓修得比處氣派多了,經費充裕啊。旱的旱死澇的澇死呀!」

  方臻鬆開手,朝沙發方向揚了揚下巴,:「充裕個屁。坐吧。老丁大晚上從二科大本營跑過來,有事嗎?自家兄弟,一個電話,兄弟還不給你辦嗎?」

  老丁沒坐沙發,這個二愣子在公事上,咬著肉,就絕對不放手。

  他走到方臻辦公桌對面,拉開椅子坐下,把軍大衣脫了搭在椅背上,從口袋裡掏出煙盒,自己點了一支,然後把煙盒和打火機往桌上一扔。

  這個動作方臻很熟悉。

  老丁只有在準備跟人磨牙的時候,才會把煙和火機放在桌上,意思是今晚不走了,什麼時候談完什麼時候算。

  沈強國倒是施施然坐到了沙發上,翹起二郎腿,從自己口袋裡掏出煙盒,慢條斯理地點上一支。

  三個人,三支煙,一間辦公室。煙霧在暖氣片的熱浪里翻卷,像暴風雨前壓在頭頂的雲層。

  方臻先開口了。他沒有繞彎子,他這輩子最擅長的就是在別人繞彎子的時候直接把桌子掀了:「大慶油田的中繼項目,老丁你在中間攪和,老沈你三處要政績,你們倆在電話里談得熱火朝天。怎麼,談完了想起我來了?」

  老丁靠在椅背上,看著方臻,語氣平淡:「老方,明人不說暗話。大慶油田到濱城的公路,沿途七個檢查站,五個是軍管的,兩個是地方的。地方上的我們可以自己去協調,但軍管的,你點頭,車隊就暢通無阻;你不點頭,每個檢查站都能把人扣下來查個三天三夜。」

  「所以呢?」方臻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眼皮都沒抬:「哦!對了,地方的,下午我安排人去協商了,從下午四點起,全部換成了軍管的人。」

  老丁和老沈同時看著這個大魔王(二愣子)。

  沈強國從沙發上探過身子,臉上掛著沐春風的笑眯眯:「所以我們來了。老方,這條路你開個價。」

  方臻把搪瓷缸放下,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擱在辦公桌上:「我不開價。你們先告訴我,大慶油田的事你們談成什麼樣了。」


  老丁和沈強國對視了一眼。

  這個對視讓方臻心裡更有底了,他們兩個來之前已經統一了戰線。

  老丁負責講道理,老沈負責打感情牌。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對付外人可以,對付他方臻,這套沒用。

  沈強國開口了,語氣從容,像是在匯報工作,又像是在跟老朋友嘮家常:「三處和二科聯合承接大慶油田的通訊升級項目。

  技術由三處負責,設備由二科和三處共同出,維護和配件供應由二科優先承接。

  利潤五五開,政績歸三處。第一個中繼站建在駐軍營地,優先保障丁陽營區的通訊。」

  方臻聽完,沉默了三秒,然後笑了,像大魔王看到獵物走進陷阱時的笑。

  「政績歸你,利潤你們倆分,我兒子小瑾帶著人扛著設備走幾百公里去裝中繼,然後我手底下的檢查站放行,我修的路讓你們跑車,我養著的兵給你們掃雪開路。老沈,你剛才說讓我開個價。」

  他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擱,發出清脆的一聲響:「我不要錢。軍管不缺那點錢。」

  老丁的眉頭皺了起來。

  完了,這個二愣子,開始漫天要價了!

  他了解方臻,方臻說「不要錢」的時候,才是最難對付的時候,因為他要的東西,比錢更難給。

  方臻站起來,走到牆上掛著的東北地圖前,手指點在濱城和大慶之間的區域:「我要指標。今年冬天雪大,沿途三個縣的臨時安置點需要棉帳篷、防寒物資、糧食儲備。

  這些東西軍管自己的儲備不夠,我打報告給總後,總後說今年預算一月份就分完了,要等到明年。」

  他轉過身,看著老丁和沈強國:「二科的經費歸二科,三處的經費歸三處,我管不著。但你們兩個部門,每年都有多餘的防寒物資指標和糧食調撥額度,我知道。因為你們的兵比我的兵少,你們用不完。」

  老丁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你要多少?」

  方臻重新坐下,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紙,顯然是早就準備好的,推到桌子對面:「棉帳篷五十頂,防寒棉衣五百套,乾糧兩千公斤,糧食調撥額度三萬斤。這些都是上層發放的。」

  沈強國湊過來看了一眼那張清單,笑出聲了:「老方,你這是要打土豪。」

  方臻端起搪瓷缸又喝了一口茶:「不是打土豪,是替你們算帳。你們想想,小瑾帶著技術組去大慶裝中繼,沿途三百多公里,經過三個縣、七個檢查站。

  如果軍管的檢查站不放行,他們的吉普車就得繞小路,多走兩天。

  如果軍管的推土機不掃雪,他們的車就陷在半路上。如果軍管的臨時安置點設在沿途,技術組連個歇腳的地方都沒有。

  這些,值不值五十頂帳篷、五百套棉衣和兩噸乾糧?」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暖氣片嗡嗡響,窗外的北風拍打著窗框。

  老丁把那張清單拿起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從桌上拿起自己的鋼筆,在上面改了三個數字:「棉帳篷二十五頂,防寒棉衣三百套,壓縮乾糧一千公斤。糧食調撥額度三萬斤不變。二科和三處各出一半。」

  方臻湊過去看了一眼被修改的數字,臉上的笑容加深了:「那就沒得談了。老丁,你忘了一個點,保安隊長不屬於老陸的,也不屬於軍管的。屬於工業部的。想要他們通過,需要王小小來溝通。」

  老丁怒道:「小小是我們二科的!」

  方臻笑眯眯說:「老丁,小小是二科的,這點老子不爭,爭了兄弟沒得做。但是你把王小小丟進軍管特訓,她現在是計劃內臨時工學員軍官,為期兩年。」

  老丁這下子,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老丁拿起那張單子,改了一下:棉帳篷三十五頂,防寒棉衣三百五十是套,壓縮乾糧一千二百公斤。糧食調撥額度三萬斤不變。二科和三處各出一半

  方臻看了一下,繼續改:棉帳篷四十頂,防寒棉衣三百五十套,壓縮乾糧一千公斤。糧食調撥額度三萬斤不變。二科和三處各出一半

  「成交。」老丁把鋼筆帽擰上,把清單推回給方臻。

  沈強國在旁邊看著這兩個人用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磨,忽然笑了。

  他靠在沙發上,把煙叼在嘴裡:「你們倆,一個比一個摳。老方你少五頂帳篷能窮死?老丁你多出五頂帳篷能窮死?」


  「能。」老丁和方臻異口同聲。

  沈強國搖搖頭,站起來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大慶油田的位置上,語氣恢復了正經:「不過,老方,這些東西撥給你,是軍管欠我們的。欠條不用打,但年底你做年度總結的時候,得給總後寫份報告,說明這批物資是用於『支持邊防通訊設施建設』——也就是給我們的項目提供了後勤保障。這份報告,關係到三處明年的經費預算能不能漲。」

  方臻靠在椅背上看著沈強國:「給你寫。不客氣。」

  老丁重新點了一支煙,看著方臻,語氣里忽然多了一絲正經:「老方,說正事。賀瑾去大慶,沿途的安全你負責。油料我負責,二科的油庫還夠跑三趟大慶。」

  「放心。」方臻收起笑容,手指在地圖上濱城到大慶的那條線上划過,「沿途七個檢查站,現在全部是軍管。技術組到哪兒,軍管的推土機提前掃雪掃到哪兒。沿線的軍人服務站,糧草熱水隨時備著。」

  他轉過身看著老丁和沈強國,難得正經地說了一句:「小瑾也是我的崽崽。他走這條路,我比你們更怕他出事。」

  這句話讓辦公室里的氣氛忽然沉了下來。

  三個少將,三個歷過戰火的老兵,各自沉默著抽了一口煙。

  最後是沈強國打破沉默。他把煙掐了,站起來,整了整軍大衣的領口,伸出手:「那就這麼定了。三處出技術、二科出設備、軍管出後勤。大慶油田的通訊升級項目,明天開始籌備。爭取開春前把第一個中繼站建起來。」

  方臻站起來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

  老丁也站起來,但他沒有握手。他走到地圖前,看著大慶油田那個紅點,然後轉過身看著方臻和沈強國深:「我們仨,上次聯手辦事是什麼時候?」

  方臻想了想:「十五年前,打老美的時候,老沈腿被鋸掉,兩個排聯合作戰,當時老子看到老沈,怕死他揍老子了。」

  老丁也笑著說:「那一次都以為要犧牲了,子彈都光了,等著老美上來,等著白刃戰,我們五人蹲在坑道里,一人一個搪瓷缸,就著一包壓縮餅乾喝了半宿的茶。」

  沈強國也跟著回憶,笑得眼鏡片後面的眼睛眯成一條縫:「那會兒還沒有這群崽崽。」

  老丁把煙掐了,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軍大衣:「現在有了。等這個項目幹完了,這群崽崽就該自己上陣了。咱們能替他們鋪的路,也就這幾年了。」

  方臻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軍管大院裡那些熄了燈的宿舍樓,語氣難得沒有那種玩世不恭的痞氣:「那也得把路鋪好。鋪瓷實了。咱們這幾個爹,別的本事沒有,替崽崽們擋風擋雪還行。」

  沈強國走到他旁邊,看著外面越下越大的雪:「那就這麼定了。明天我回三處,把技術組的名單定下來。老丁,設備清單你回去整理一份給我。老方,沿路的保障……」

  方臻打斷他,語氣恢復了平時那種欠揍的囂張:「已經安排好了。在你們倆還沒想起來路歸誰管的時候,我就安排好了。」

  老丁和沈強國對視一眼,同時罵了一句。

  三個人同時笑了。

  方臻重新坐回辦公椅上,拿起那張被老丁改過數字的清單,折好放進抽屜里,然後看著老丁和沈強國,忽然問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你們說,小小那崽崽,現在在幹什麼?」

  老丁靠在椅背上:「在想怎麼把濱城軍管廢品部的壞掉的電子設備全掏空。她今天跟旭旭去軍管後勤搶東西去了,說她弟缺這缺那,老林打電話跟我告狀了。」

  沈強國大笑:「老林的電話打到你那兒去了?他也打給我了,說兩個崽崽不要臉,利用老方的崽崽,把倉庫翻了個底朝天。

  老子後悔了,老子不該同意退婚的,我親兒子不肯認這個親,我現在有小瑾這個兒子,他會同意的,老方,老丁我們繼續這個娃娃親?」

  老丁&老方:「滾蛋,組織不同意包辦婚姻。」

  老沈呵呵兩聲:「那就自由戀愛,老子就不信小瑾能讓別的男人接近他姐。」

  ————

  另一邊,凌晨五點。

  賀建民掛了電話,掏了掏被震得嗡嗡響的耳朵。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桌上那台被吳司令罵聲震得差點掉地上的電話機,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拿起搪瓷缸灌了一大口涼茶。

  他親爹是總司令,不單單是陸軍的司令,平常看著他親爹的面子,他什麼時候唉這麼罵過!


  賀建民自言自語罵了一句:「老丁你個王八蛋,你吃肉我挨罵,天底下哪有這種道理。」

  話音未落,電話又響了。

  他接起電話,還沒開口,王德勝的罵聲就從聽筒里炸出來:「老賀!你他媽倒是舒服,坐在辦公室里喝茶看報,老子在前線挨罵!吳司令剛才把我罵了整整十分鐘,說我『窩裡橫』,說我『連自家閨女都看不住』,說我『被老丁當槍使還替他數錢』——這些詞兒老子這輩子沒被人罵過!」

  賀建民痞痞說:「你也挨罵了?那就對了。吳司令剛罵完我,轉頭就去罵你,這叫什麼?這叫一視同仁。說明老首長心裡,咱倆地位是一樣的,都被寄予厚望。」

  他繼續懟道:「老王,好像老子以前被罵過似的。那能怎麼辦?你親閨女和老子的親兒子,一個在二科,一個在三處。他們接了大慶油田中繼之事,大項目呀!他們都在分錢。老陸家啥都沒有,不罵你我,老陸心裡不平衡。」

  王德勝在電話那頭沉默了,自家寶貝閨女呀!:「你別站著說話不腰疼,那你說現在怎麼辦?吳司令下死命令了,三個軍全部要裝中繼。」

  賀建民靠在椅背上,嘴角那道痞笑慢慢浮現。他點上一支煙,不緊不慢地開口:「親爹找兒子,化緣,天經地義的;你我守著邊防,兒女不能在身邊,我們為組織沒有享受天倫之樂;組織會同意讓孩子給『糧』給父親的。

  老丁再不要臉,敢攔他閨女的親爹?老沈再會化緣,敢卡他接班人的親爹?」

  王德勝挑眉:「老賀呀!我把沈衛焊死在老子的手下了。」

  老賀哈哈大笑:「濱城的後勤總部的首長是我親爹的老部下,這幾天卡小小來老陸軍打秋風。」

  王德勝不要臉說:「我要做紅臉,你做白臉。老子絕對不能讓小小生我的氣。」

  [今天爆更,寫父輩的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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