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斯將軍瞳孔微縮,緊皺的眉頭底下,是壓抑著的激動,像是猜到了什麼。
但還是想最後掙扎,嘗試確定。
「剛剛?」
「當然是給自己續上一天。」
老頭語氣平淡。
但是其他人可淡定不住了。
「見鬼!」
「真的是這樣!」
羅斯將軍瞳孔縮成針尖。
他感覺。
自己似乎知道。
為什麼眼前這個傢伙。
能從遙遠的埃及豔后時代,跨越千年活到他們所在的時代了。
「你——」
「該不會是這樣,來用這些書讓自己不朽吧?」
「續一天?」
「就這麼簡單?!」
他感覺有些荒唐也有些滑稽。
他們。
嘗試了多種辦法。
都沒實現心中的暢想。
反倒是招致一次比一次慘烈的結局。
坊間都快流傳。
這件收容物只能導向壞結局。
不管怎麼編寫,修纂,都只會讓結果導向更壞,是充斥惡意的危險收容物。
但是。
萬萬沒想到。
他們夢寐以求的東西。
在老頭這,如此輕鬆就實現了。
甚至……
對方似乎有著。
正確利用這處異常的辦法。
修改命運的,正確打開方式?
腦海中浮現的念頭。
讓羅斯將軍呼吸變得沉重。
漲紅的臉龐如發情野獸。
直至。
老頭給他澆了一盆冷水。
「不——」
「我並非不朽!」
「我僅僅只是個遠離他鄉的失意人,當羅馬人到來,戰火開始瀰漫,我為保命只能逃跑至此。」
「我聽到圖書館在她之上倒塌的聲音,但是我無力挖掘道路,只能眼睜睜受困於此。」
「是的!」
「如你所推測的。」
老頭望著羅斯將軍。
滄桑的雙眼仿佛能看穿人心。
「就是這張捲軸……」
「我受困於此,起初的幾天,還不缺食水,攜帶的逃難物資,勉強足夠我自己補給……但漸漸地,物資消耗完畢,我開始感到飢餓。」
「食物逐漸告罄。」
「最後的一滴水也在渴到極限時,被我從水囊里舔干,我徹底失去了補給。」
「絕望!」
「如影隨形!」
「我懷揣著最後的希望,行走在這片土地上,就在我以為,生命就要到此終結的時候。」
「我發現了她的恩賜,也就是這張捲軸。」
老頭揚起手上的捲軸。
輕輕撫拭。
「我寫,我回到健康,它消除了我的口渴,滿足了我的飢餓,甚至治好了我的疾病。」
「我用我的捲軸和我的血,如此往復的進行著,每當感到虛弱時,我便以此為自己添上一日。」
「每當我感覺虛空在拉扯我,呼喚著我前往時,我便在此填上一行。」
「如此往復。」
「遠離我本該安息的最終一日。」
悵然的嗓音響起。
明明該死,讓人羨慕的永生,但是當真相揭露之後,卻莫名讓人有種幻滅。
比起羨慕嫉妒恨。
水友們心中更多的其實是同情。
至少。
如果老頭說『活久了,永生不重要,他從來不在意永生。』類似的話語,不會引發群嘲。
在密閉的空間內。
孤獨的。
無趣的。
日復一日的永生。
和大型機器上運轉的齒輪並沒有區別。
都只是可悲的零件。
毫無自我。
「你是……」
「怎麼忍受下來,能堅持這麼久的?」
趙金龍忍不住開口。
眼底流淌的目光十分複雜。
「她需要我!」
與探索隊遲疑,怯縮的目光不同。
老頭的語氣十分堅定。
「她必須要一位看守者,欣賞她的書本,讓她知道被愛……」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她確切存在著!」
「當我遠離光亮,邁入黑暗時,她有時會對我開口,聲音是那麼溫柔,那麼美妙……」
老頭喃喃著。
目光中流淌著追思,像是個深情的男人。
當然。
放在水友們眼中。
這玩意就是個妄想症晚期。
——
「瘋了,絕對是瘋了,這怕不是他幻想出的存在,就像魯濱遜的星期五?」
「鬧呢!我還以為是什麼高維大佬,沒想到是他的幻想對象?真的是鬧麻了!」
「我懂啦!這個異常是告訴我們,要關注孤寡老人,在意他們的心理健康。」
「神特麼關注孤寡老人。」
「喂喂喂,你們能不能認真點?為什麼是幻想,不能是真的?都異常時代了,圖書館會說話,有什麼不能理解的,命運長河不比這更離譜?」
「……」
就在水友們你來我往,吵得不可開交時。
老頭也在探險隊的引導下。
逐漸說出了更多。
看似只有一行十幾個人,但是背後卻站著藍星最頂尖的心理團隊。
對一個孤寡的『留守老人』當然是手拿把掐。
分分鐘就摸清脈絡。
引導他源源不斷的說了起來。
「你問我,她說了什麼?」
「她說要我等待,於是我就等著,從這頭走到那頭,用腳步丈量她的長短。」
「周而復始。」
「循環不息!」
「在丈量的過程中,我也在嘗試著閱讀,觀看其他人的各種人生……」
「有簡單,有複雜,有卑鄙,有高尚,有美麗,有醜陋……千姿百態的人生,是她最美的畫卷……」
「但我只是觀看,從不插手。」
「漸漸地。」
「所有的捲軸,都開始裝訂成冊,除了我手中的例外,其他都變成了你們稱作——書的東西。」
「火炬化作蠟燭,蠟燭化作燒油的『燈』,連帶著石椅也在變成編織木凳後,又化作了這種皮革製成的古怪形狀。」
「我看著她的全部變化,正如她注視著我的餘生,我們彼此相伴,彼此相依。」
「現在。」
「探險家。」
「請告訴我吧,你們來自的真正目的,亦或者說,你們真正想得到的東西!」
幽幽的語氣結束。
老人抬起頭,眼底迸發著刺眼的精光。
和剛剛。
頹廢失意的模樣截然不同。
就像是……
換了一個人。
在凌然的威勢之下,他們也終於想起了,老頭的真正身份。
看守者!
不管他剛才所說的是真是假。
但是。
有兩點可以肯定。
一,他在這裡待了堪稱悠久的時間,以圖書館內的特性來看,他有極大的可能擁有著全知。
哪怕是普通人。
在圖書館內浸泡久了也會被智慧感染、
無限的知識與未來。
就是全知!
二,編纂現實的力量,無限重複的續上一天,藉此觸及永恆。
對方必然掌控著,圖書館的正確打開方式。
……